716.第715章 十天存糧心驚慌
「陸卿不必多禮。」高宗搖了搖手,也不多作解釋,也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道,「此事你們太府寺首當其中,目前紀處訥身在洛陽,太府寺也只能由你這個少卿主事,裴卿,速給陸少卿通報一下事情的經過。」
「是。」站在東面最前一列的侍中裴炎亢聲應命,這才對著陸瑾言道:「陸少卿,今日長安城內所有糧店米鋪突然缺糧,前來賣糧的百姓們賣不到糧,紛紛吵鬧不止,群情激憤,加之又有今歲關中糧源不足的謠言陡然傳來,整個長安城的黔首百姓頓時一片慌亂,全都紛紛湧上大街想要搶買糧食,不得已之下,下午朝廷動用太倉的存糧售賣給百姓,這才暫且平息了騷亂,不過這點糧食對於擁有百萬人口的長安城來講,無疑是杯水車薪,相信明日搶糧的百姓還會更多,而且在謠言四下擴散之下,相信臨近州郡也會出現搶糧之事,若處理不當,關中必定會大亂。」
一席直截了當的話,瞬間讓陸瑾心頭一緊,他瞪圓了眼睛,不能置信的望著裴炎,顯然覺得非常意外,竟是愣怔在了殿中。
然看到天皇天后以及所有宰相正在望著自己,陸瑾立即回過神來,對著高宗正容拱手道:「聖人,微臣還記得一月之前,微臣曾上奏《上天皇調糧入關中議》,向聖人專程稟告過關中缺糧之事,但就實而論,微臣初到太府寺不久,議書中的內容基本上是根據太倉令蕭璿所講而撰,相信對於關內道糧食儲備,他是最有資格說話的一人,還請聖人召蕭璿覲見。」
「准奏。」高宗從諫如流,開口詢問道,「裴卿,可知太倉令蕭璿所在何處?」
裴炎拱手回答道:「啟稟聖人,因明日須得繼續動用太倉的存糧,蕭璿正奉命調運糧食,相信此刻他應該正在位於長安西北角的糧倉之內,臣這就令人讓他速速前來。」
高宗點了點頭,環顧眾臣不無焦急的言道:「庶民搶糧之風甚為激烈,若是處理不當,情況著實堪憂!說不定還會引起極大的騷亂,眾愛卿可有良策應對?」
在場宰相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均是沒有當先開口的意思,畢竟糧荒乃是會導致舉國混亂的大事,一個處理不甚,所引起的後果必定會驚人之極,若萬全的把握,誰都不敢冒然開口。」
瞧見宰相們均沒有開口的意思,陸瑾卻是忍不住了。
這並非是他喜出風頭展現智謀,而是糧食倉儲本是太府寺的職責,在紀處訥身在洛陽的情況下,他這個太府寺少卿自然責無旁貸。
斟酌了一番言辭,陸瑾斷然拱手言道:「聖人,根據剛才裴相所言,今日庶民搶糧之因首在糧商缺糧,致使謠言四起,引來庶民惶恐。糧食不同於他物,一日不食尚無大礙,倘若數日不食,必定會危及性命,目前關中存糧本就不多,加之位於洛陽的含嘉倉業已見底,即便想要調糧進入關中,相信籌集糧源尚需要一段時間,故而當務之急,首在關中自救,此乃上策。」
一直沉默不語的天后武媚忽地開口了:「聖人,陸卿此話不錯,眼前天寒地凍運糧不變,即便是洛陽之糧,運往關中就需要足足一個月的時間,的確也只有自救一途。陸瑾,你可還記得關中共有存糧多少?「
陸瑾沉吟了一番,回想當日撰寫《上天皇調糧入關中議》的數字,回答道:」啟稟天后,長安城太倉、正倉、義倉有糧二十萬石、關中各縣有存糧三十萬石,總計五十萬石左右。「
」一個成年人每日最低須得食糧多少?「
「太倉署一般是按照每人每天兩升糧食計算,若是在缺糧時期用稀粥為繼,每人每天至少須得一升糧食。」
「戶部尚書崔知悌何在?」
「啟稟天后,微臣在此。」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臣跨步而出,正是戶部尚書崔知悌。
崔知悌出身清河崔氏,目前已是六十多歲的高齡,大概連夜進宮站立已久,他的模樣有些萎頓疲乏,顯得勞累不堪。
武后綳著鳳顏詢問道:「戶部可知關中目前人口幾許?」
崔知悌老態龍鐘的拱手道:「回天后的話,戶部於年初曾做過一次戶籍統計,截至三月底,關中共有人口六百三十七萬七千。」
「六百三十七萬七千……」武后輕輕念叨了一句,直介面算道:「每人每日最低食糧一升,十人就是一斗,百人就為一石,千人十石,萬人百石,六百三十七萬七千人,每日就需要糧食六萬三千石左右,而關中所存的五十萬石糧食,只夠百姓們勉勉強強吃八天,在算上百姓們自有的些許存糧,最多也不會超過十天……」
武后的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均是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脊椎骨蔓延而起,瞬間就流遍了全身,紫宸殿內的氣溫似乎也降低了下來。
「什麼?只夠吃十天?」高宗的嗓音微微有些發顫,眼眸中更是有著一絲說不出的恐懼。
武后無不苦澀的點頭道:「對,按照最低口糧計算,官倉內和百姓儲存的糧食只夠吃十天,而從洛陽運糧前來關中,最低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也就是說,在餘下來的二十餘天時間裡,關中百姓無糧可食。」
輕輕的話音如同沉雷一般響徹在殿內每個人的耳邊。
二十天無糧可食?那豈不是大唐帝國最是繁華的關中將會因為缺糧,從而餓殍遍地,屍橫片野,變成一片慘烈的修羅地獄,再也不復繁華之貌。
倘若關中一但出現動蕩,致使中央朝廷政權癱瘓,必定會波及舉國動蕩,到時候所引起的連鎖反映更是非常的可怕,說不定那些身懷異心之徒便要陰謀叛亂。
群臣面面相覷,喉頭陣陣發乾,均是看到了同僚們眼中的驚懼之色。
即便向來鎮定如山的武后,心內也是一陣發緊,光潔廣闊的額頭滲出了涔涔汗珠,原本被身旁燎爐熏得發紅的臉膛也是陡然變得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