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第635章 賜婚詔書淚斑斑
香菱走後,上官婉兒心情卻再也無法平復,在屋內煩躁的轉悠不止,待聽見腳步聲又是響起的時候,她這才心頭一松,抬目望去,卻是蔗蔗到了。
見狀,上官婉兒大感奇怪,也不知這位天后紅人前來找自己作甚,剛要出言,不意蔗蔗已是當先開口道:「婉兒,天后召你前去延英殿書詔,快快隨我一併前去。」
撰寫詔書本是上官婉兒分內之事,聞言她略微猶豫了一下,心內有些放不下剛才所聽來的那個驚人消息,俏臉擠出一絲笑容道:「好,婉兒這就隨蔗蔗姐前去,走吧。」
腳步匆匆的出了翰林院,兩女沿著宮道向著延英殿而去。
一路無話,待到行至殿內,上官婉兒看到武后正坐在居中的案幾后悠閑品茗,模樣甚為愜意。
「婉兒見過天后。」
「不必多禮,起來吧。」
見到上官婉兒盈盈拜下,武后微笑著虛手一扶,大袖在半空蕩起了一片好看的波紋,看得出來,今日武后似乎心情頗好。
「朕召你前來,是有一份書詔讓你擬就。」
「是,婉兒遵命。」
上官婉兒拱手一應,綳著俏臉走到右側那張書案后從容落座,研磨、鋪紙、提筆,動作嫻熟無比。
見她已經準備妥當,武后微微頷首,略微思忖了一下,眉頭一挑淡淡言道:「太平公主已是十七碧月年華,朕這幾日與天皇商量數次,幾多挑選駙馬人選,現在已經有所定見……」
沒想到天后竟然言及此事,霎那間,原本滿臉肅然的上官婉兒嬌軀微不可覺的輕輕一顫,只覺心弦陡然繃緊快要斷裂,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起來。
她側著螓首面色蒼白的望著高坐在三尺台階上的天后,目光死死盯住天后那飽滿丰韻的朱唇,朱唇輕輕張合間,一個個位元組清晰的響徹在了安靜的大殿之內。
「原本天皇之意乃是讓城陽公主與薛瓘幼子薛紹成為駙馬,朕仔細思量一番,卻覺得甚為不妥,最後幾經商量,決定由監察御史陸瑾為駙馬人選,婉兒,你即刻擬就賜婚詔書,送去門下省審核,明日一早,就將這個消息頒布天下!」
一言方罷,突聞「啪嗒」一聲響動,武后愕然望去,上官婉兒手中持著的毛筆不知為何失手掉落在了地上,毛筆在漢白玉方磚上吱溜吱溜地滾動數圈,撞在案幾一角方才停下。
見狀,武后眉頭輕輕一蹙,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沉聲喚道:「婉兒?」
「啊?天后,婉兒在此。」上官婉兒下意識應得一句,恍然回過神來立即手忙腳亂的去拾掉落在地的毛筆。
在她蹲下身子的一霎那,一陣鑽心似的疼痛突然瀰漫了她的胸腔,如同那劍刺刀剁直讓人悲慟絕望,使得她瞬間天旋地轉,腦海中一片空白,嬌靨幾近快要與鋪在案几上的宣紙一般潔白無比,渾身上下更是軟綿綿沒了半分力道。
上官婉兒用力扶住案幾勉強穩定住身形,拾起毛筆收回視線專註於案,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然而那已經咬得發白的嘴唇以及瑟瑟顫抖的嬌軀,卻暴露出她的心內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武后微覺異樣,但也沒有往心裡去,淡淡吩咐道:「婉兒,擬詔吧。」
「諾,婉兒……遵命!」
輕輕的一句話仿若用盡了上官婉兒所有的力氣,她垂下眼帘注視著面前空白一片的宣紙,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握著毛筆的縴手微微顫抖著,向來下筆千言的她罕見出現筆鋒懸而不落之狀。
武后等待了半響,見到上官婉兒依舊未寫一字的時候,不禁笑了起來:「怎麼,一封賜婚詔書也要頗費思量?」
「啟稟天后……婉兒……從未寫過賜婚詔書……故而……」
說到這裡,上官婉兒只覺心頭一酸,連忙低下頭去,兩行清淚如同斷線珍珠般陡然滑落,點點灑落在了案几上面,她再也無法說下去了。
武后不以為杵,反倒想到了什麼似的笑著言道:「還記得當年朕想招選一名伺候筆墨的侍女,掖庭令推薦你前來應選,朕當場出題考較策文,婉兒你文不加點,須臾而就,且文意通暢,詞藻華麗,語言優美,真好像是夙構而成,朕看后大是喜悅,當即下令免你奴婢身份,讓你掌管宮中詔命,沒想到今日區區一封賜婚詔書,卻將你這個大才女難倒了,呵呵……婉兒啊,你要朕如何說你才好。」
武后此話充滿了憐愛緬懷之意,也使得上官婉兒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渾身冷冰冰一片,神智立即就清醒了過來。
她心知倘若自己在這個樣子,難保不會被心細如髮的天后看出端倪,當下也不再猶豫,咬緊銀牙筆鋒下墜,終於在宣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門下……
單單兩字,字體卻完全沒有了昔日的娟秀優美,竟如同蚯蚓般歪歪斜斜難看無比。
上官婉兒恍若未覺字體已經走樣,皓腕輕抬筆鋒回收,眼神空洞動作僵硬,仿若一個提線木偶般接著寫到:三色為矞,鴻喜雲集,監察御史陸瑾少年英傑,弸中肆外,調露二年以進士及第名列狀元頭魁,陸卿筮仕四載,節操素勵,才德彰顯天下,清約聞達朝野,經明行修,忠正廉隅,屢破大案,匡正朝綱,實乃忠臣賢臣之典範。朕第四女太平,天后武氏所出,自幼為朕所鍾愛,躬親撫養,十餘年間承歡膝下,未有一日不盡心竭力,太平公主行端儀雅,禮教克嫻,品貌端莊,秀外慧中,值碧玉年華尚未婚配。今朕制授陸瑾為駙馬都尉,下旨欽定尚太平公主,賜冊賜服,垂記章典,擇吉日大婚,一切禮儀交由禮部操辦。布告中外,咸使聞之,各路州郡、宗室朝臣,以備資禮朝賀。
顫抖的筆鋒終是停了下來,上官婉兒獃獃地望著眼前觸目驚心的文字,想及相約白頭的愛郎即將要成為別人的夫婿,而賜婚詔書還是自己親手擬就的時候,止不住心痛難忍,悲從中來,絕望到想要就這麼立即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