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第429章 當殿爭執
高宗皇帝微微頷首,然而他也不會聽信張大安的一面之詞,沉聲問道:「御史大夫高智周何在?」
高智周根本不知道此事,正待一頭霧水當兒,聽到聖人垂問急忙出班拱手道:「臣御史大夫高智周,參見聖人。」
高宗淡淡言道:「高愛卿免禮,不知御史台昨日去東宮拿人,所為何事?」
高智周啞口無言,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啟稟聖人,臣並不知曉此事。」
「哦,這麼重要的事,你堂堂的御史大夫居然都不知道?」高宗驚訝地一挑白眉,臉色立即轉為陰沉,又問道,「御史中丞宗秦客何在?」
話音落點,立即有一名負責朝儀的殿中侍御史出班奏道:「啟稟陛下,宗秦客生病卧榻,故而未能參加今日朝議。」
聞言,陸瑾暗自一嘆,這宗秦客果然是一個官場油子,心知今日御史台必定會與東宮大起齷蹉,故而推託有病未來早朝,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這一場渾水。
高宗不滿地皺起了眉頭,無可奈何之下,只得直接詢問陸瑾道:「監察御史陸瑾何在?」
陸瑾一聽叫自己的名字,急忙走出朝班拱手道:「臣陸瑾在此。」
「陸瑾,昨日你可有帶領衛士前去東宮捉拿趙道生?是誰同意你如此行徑?」高宗口氣不善,隱隱帶著一份怒氣,的確,東宮太子好歹也是皇帝之子,國之儲君,被一個御史私下闖入東宮之內強行拿人,且他這個皇帝還有御史大夫都不知道,太子顏面何在?東宮的威信又是何在?」
陸瑾正欲回答,突然聽見龍床之後的屏風內飄出一個淡淡的女聲,平靜而又清晰地言道:「聖人,昨日陸御史來麗景殿見朕,談及趙道生違法違規之事,故而朕當即下令,讓陸御史前去捉拿趙道生,事急從權沒有來得及向聖人你稟告,還請恕罪。」
武后之話如同一陣沉雷掠過朝臣之耳,大家這才明白陸瑾如此行徑原來是得到了天后的允諾,怪不得膽敢這般氣勢洶洶直闖東宮,如此說來,天后與太子兩母子又要相互爭鬥了。
高宗皇帝一聽武后之話,臉色頓時有些尷尬難看。
在龍朔年間,武后通過處理上官儀事件,在群臣面前樹立了和高宗並尊的地位,加之高宗多病,因而武后開始垂簾聽政,擁有朝政決策之權,這也是鼎鼎有名的二聖臨朝。
從此,武后與高宗一樣自稱為「朕」,天下大權,悉歸中宮,黜陟殺生,決於武后之口,而群臣稟告涉及重要國事,武后定奪了也一樣算數。
故此武后命令陸瑾前去東宮捉拿趙道生,在程序上完全沒有逾越之處。
大殿內的氣氛沉默而又尷尬,所有大臣都垂著腦袋默默無語,這種天存二日,政令多出的為政模式,正是二聖臨朝的弊端。
感覺父皇似乎又要在母后的威勢下軟了下來,監國太子李賢再也忍不住了,出列亢聲言道:「父皇,兒臣有奏。」
高宗精神一振,連忙道:「太子但說無妨。」
「是。」李賢應得一句,口氣陡然轉為嚴肅冰冷:「相信諸位同僚也應該知道,趙道生乃是服侍本太子十餘年的親信,一直伺候起居照料飲食,他的為人儘管有所瑕疵,然本太子相信他絕對不會幹那貪贓枉法之事,今番御史台憑著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將之捉拿,本太子覺得實在太過輕率,御史台當立即放趙道生歸來,若有趙道生貪贓枉法的真憑實據,本太子絕對不會徇私枉法。」
此番話雖則是對殿內大臣在說,然而明眼人都清楚李賢是在責問指責垂簾於後的天后,聖人向來在天后太子兩母子鬥爭中採取中立態度,眼下如此劍拔弩張,又該如何收場才是?
高宗白眉皺成了一團疙瘩,心內卻是煩躁不已。
趙道生區區寵臣,即便被抓,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李賢何須這般大張聲勢地與天后當殿較量?這不僅是他自討苦吃,更讓自己這個當父皇的極難處置,當真是太過輕率淺慮了。
侍中兼太子賓客的郝處俊歷來是李賢的堅定支持者,感覺到今日天后太子似乎又要以趙道生事件展開爭鬥,急忙亢聲言道:「聖人,微臣覺得此乃小事,毋須拿到大殿上來爭論不休,以微臣之見,不如下朝之後了解具體情況再做定奪。」
郝處俊此話令高宗大感受用,正欲開口允諾,李賢卻是赳赳言道:「父皇,郝相此言差異,此乃關乎東宮名聲名譽,何乃小事之說?」
話音落點,高宗氣得幾乎想要跳腳大罵,郝處俊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意,卻被李賢這般無情拒絕,他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裝作糊塗。
昨日趙道生被抓,李賢早已是心如刀割,肝腸寸斷,故此才會這般心緒急躁失去理智,他鐵青著臉繼續言道:「兒臣受父皇之令代為監國,倘若連東宮的名譽都無法保障,何能當得起東宮之主?故此請父皇明鑒,讓御史台當殿拿出趙道生犯法的證據,否者必須立即放人。」
此話一出,等於東宮與御史台之間就沒有迴旋的空間,也代表著李賢和天后之間沒了妥協的餘地,要麼拿出證據,要麼當殿放人。
高智周額頭已是冒出了涔涔細汗,他怎麼也沒料到,剛來御史台不久的陸瑾竟然去拔了李賢這隻猛虎嘴中之牙,這不是將整個御史台置於燎爐之上么?
正在他心亂如麻之際,突聞高宗沉聲言道:「高愛卿,不知你們御史台可有掌握趙道生犯事證據?」
高智周張了張嘴巴,如實言道:「臣不知。」
高宗臉容一沉,繼續問道:「那不知御史台想要如何調查趙道生的犯事證據?」
高智周冷汗直流,吭哧道:「自然是依法依規辦理。」
高宗冷笑連連:「連犯事證據都不清楚,好一個依法依規辦理,看來你這個御史大夫是越當越糊塗了。」
高智周啞口無言,額頭的汗珠流得卻是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