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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幾多私語在夜深(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身負血海深仇的陸瑾早就已經背負了太多的壓力,值此能夠遇到一個和藹長輩與之傾述,當真算得上是生平樂事。 

  心念及此,陸瑾清清嗓門,略選暗啞的聲音響了起來:「其實不瞞裴公,在下並非是姓陸,而是姓謝,乃是陳郡謝氏昔日大房嫡長孫,陸之姓,乃為我阿娘的姓氏。」 

  「哦?」裴行儉恍然點點頭,心知在當世,作為高門世家的子弟,根本不可能背祖叛宗改變姓氏,陸瑾如此作為,肯定有著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陸瑾苦笑了一下,便將昔日之事擇其重要,原原本本對裴行儉說了出來,講述了謝氏大房窘迫之境與二房咄咄逼人之勢,講述了他與孔志亮與裴道子相識拜師的經過,更講述了二房污衊陸三娘通姦,陸三娘憤然撞柱而亡之事。 

  陸瑾敘述的嗓音舒緩平和,並沒有宇揚頓挫忿忿不平之音,然那其中卻包含了數不盡的深仇大恨,猶如流水般穿過裴行儉的心海,留下了道道痕迹。 

  末了,陸瑾一聲輕嘆,言道:「當日裴道子助我從江寧謝家逃了出來,埋葬阿娘后我們三人一道順江而上,進入荊州之地隱居,當時我滿腦子都是想要復仇,所以纏著裴道子教授劍術,裴道子不忍拒絕,便傳授了我這身劍術武藝,因此對於裴氏,在下也有著一份感情,時才見江流兒上門挑釁,於是忍不住出手對戰。」 

  說完之後,陸瑾端起案上茶杯一飲而盡,茶溫不冷不熱恰到好處,離剛才進入亭中已經過去很久了。 

  裴行儉沉默半響,方才點點頭,正色言道:「身為男兒,如此仇恨自然須得血債血還,七郎忍辱負重多年,既然今朝想要考取進士,若是老夫真能擔任知貢舉,必定會為你大開方便之門。」 

  「不,裴公的好意陸瑾心領了。」陸瑾立即斷然搖頭。 

  聞言,裴行儉甚感意外。 

  他為人剛正不阿,長期以來選官任人完全是出至一片公允之心,對陸瑾如此承諾自然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甚至有逾越為人原則之嫌,沒想到陸瑾竟然就這麼拒絕了,要知道,這樣的機會可是無數舉子夢寐以求的啊! 

  似乎看出了裴行儉的疑惑,陸瑾微笑解釋道:「並非是在下不領情,在下作為當代大儒孔志亮的弟子,難道還不能憑藉自己的勢力考上進士么?裴公大可放心。」 

  裴行儉為之釋然,捋須笑道:「七郎果然好志氣,對了,你在洛陽城還沒有居處吧?」 

  「對,在下目前暫時寄居在客寓當中。」 

  「依老夫之見,要不這樣,」裴行儉沉吟半響,「反正裴府也有不少空置的院落,七郎不如就搬來裴府居住,這樣也好有個照應。」 

  陸瑾聞言大驚,急忙擺手言道:「這……只怕有些不妥,如何使得。」 

  裴行儉微笑道:「七郎啊,你雖與裴道子沒有師徒之名,然而一身劍術卻是來之裴道子,已是有了師徒之實,看到裴道子的親傳弟子就在眼前,且今夜還為裴氏冒險決鬥,老夫實在心頭甚慰也,待你自然如同後生晚輩,你在洛陽尚無居處,老夫豈能袖手旁觀?此事就這麼說定了,明日我便讓夫人收拾一間院落出來,供你居住。」 

  見到裴行儉拳拳盛意,陸瑾不好拒絕,只得依言點頭道:「那好,多謝裴公美意。不過若是以後找到合適居處,為免打擾裴公一家,我還是要搬出去。」 

  裴行儉微笑頷首,突又想起一事,言道:「對了,目前你在翰林院職司棋待詔,更兼有替天后撰書之職,萬事切記多留個心眼,千萬不要捲入了兩黨鬥爭當中,淪為權力犧牲品。」 

  陸瑾心知裴行儉所說的兩黨乃是指以武後為代表的北門學士,以及以太子為主心骨的宰相集團,立即受教點頭。 

  此時,位於裴府東側的一間廂房內,裴淮秀正與慕妃然同塌而眠,竊竊私語聲不斷喁喁響起。 

  「淮秀,對不起,若非妃然至此,江流兒也不會這般糾纏跟來。」 

  慕妃然玲瓏有致的嬌軀斜依著床榻,一頭如雲秀髮披散面頰兩側,即便是沉沉黑夜,也掩蓋不不了她那驚人的美麗,話音卻是有些低沉。 

  「此事也不能怪你,妃然何必道歉。」裴淮秀嫣然一笑,也是與慕妃然般斜依而睡,冷哼言道,「那江流兒真是一隻討厭的臭蒼蠅,為了一親芳澤,整日圍著你轉悠個不停,你去哪裡他也跟到哪裡,著實太討厭了。」 

  慕妃然明媚的雙目閃了閃,輕嘆道:「江流兒是武功高強的遊俠兒,妃然乃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面對他的糾纏,真是無可奈何。」 

  裴淮秀笑微微地言道:「妃然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然而你的愛慕者卻可以從洛陽城排到長安去,只要你振臂一呼,想必那些頭腦發熱的郎君便會為你捨身一戰。」 

  慕妃然面頰飄紅,半是羞澀半是惱怒地笑道:「好你個裴娘子,竟這般調笑於我,看我不撓你。」說罷,白玉般的縴手突然伸入了被蓋之中,找准裴淮秀的胳肢窩便是一陣輕撓。 

  「啊呀呀,快住手,癢死我了。」裴淮秀笑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急忙抓住慕妃然作亂的縴手,連連求饒不止。 

  慕妃然得意地哼了哼,突又想到了什麼,神情又轉為黯淡。 

  「咦,你怎麼了?」裴淮秀不禁驚訝一問。 

  慕妃然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這才輕嘆言道:「前去江寧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依舊沒有找到恩公的下落,真不知道恩公他這些年到何處去了。」 

  話音落點,一絲悵然之色已是籠罩了慕妃然的眉宇之間。 

  裴淮秀默然片刻,言道:「妃然,那謝瑾真對你這麼重要麼?時隔五年,也想要尋找到他。」 

  慕妃然堅定點頭道:「當然,若非恩公相助,在秦淮河中秋雅集上,妃然豈能一曲成名?而且恩公還將那首《化蝶》無私地送給了妃然,使得妃然在這百花爭妍的溫柔坊有了立身之本,這才闖出了些許薄名,如此再造之恩,妃然何能相忘?」 

  「可是……你已經找尋了這麼多年,卻沒有他的消息,也算情至意盡啊。」 

  「我也知道現在找到恩公的機會已是非常渺茫,然而終歸還有一絲希望。」說到這裡,慕妃然一雙美目漸漸亮了起來,「我記得那晚下船之時,曾告知恩公妃然在洛陽的住處,我相信以我現在的名聲,若恩公到得洛陽,必定會有所與聞,無論如何,妃然都不會放棄。」 

  裴淮秀見她這般執著,也不好再勸,只得發出一聲沉沉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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