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不會安心
清水擦幹淨手上的血漬,而後將滿是血跡的匕首擦幹,小心的替那老嫗穿好衣裳。向文東抿緊了唇望著清水,壓低了聲音道:“這根本不是傷寒!”
清水點頭,“確實不是腸出血,出血源在肺部,而這腹部的潰爛並不是因為這個病,因此這病十有八九不是傷寒。”
向文東望了望清水,“你怎麽想到要驗屍的?”
清水望了望向文東,歎息了一聲,走出門。
外邊那老嫗的幾個兒子圍了上前,“怎麽樣?可以讓我們土葬嗎?”
清水搖頭,“對不起,不行。”
“為什麽!”其中一個男子瞪眼道:“你這不是玩弄我們嗎?”
“這個病比我們想象的嚴重,根本不是傷寒!你們若是將家母抬去城外掩埋,隻怕真的會讓全城都染上病不可。”清水望著那個年長的男子,誠懇道:“真的對不起。”
那男子麵露苦澀,囁嚅道:“既然這樣……老三,咱們就算了吧。”說完轉身抹了一把眼淚,“總不能叫外邊的人因為咱娘都染上這病,若是這樣娘在低下也不會安心的。”
說罷那人緩緩走遠了,另外幾個男子進了房將那老嫗的屍首抬了出來,目光不善的瞥了清水一眼,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抬著那屍首往焚屍處而去。
向文東望了望清水,“你知道這是什麽病嗎?現在到底怎麽辦?”
清水咬唇,“我現在有其他事情要做。”說罷匆匆走了,留向文東一個人在後邊翻白眼。
清水邊走心中一邊在思索,方才那老嫗出血源是肺部,而且皮膚下邊有很多凸起的小結節,另外那些災民眼睛有充血,很多人都陷入昏迷,這病看起來與傷寒類似卻決計不是傷寒,若是自己沒有想錯,那這個病就是老人們常說的‘稻瘟病’。
若不是方才驗屍自己也決計發現不了這不是傷寒,這病若是照傷寒來治,隻怕是越治越差,清水臉色蒼白,這個病起病太過詭異了,這鄭郡的洪水早就已經退了下去,鄭郡的牲畜病沒有發病,按理來說這個病首先應該在牲畜身上而後才波及到人,現在牲畜都好好的那人就不應該有這個病了。
想起自己偷聽到的三皇子的話,難道這個病是三皇子故意為之?
他以全城百姓為餌就是要將那個攝政王引來?想到這個可能清水有些不寒而栗,若真是這樣那三皇子未免也太過歹毒了!
清水渾渾噩噩的走出城北,外邊圍守的將士見她走出來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清水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麽,露出一個虛無縹緲的笑容,“不用守啦,這個病守不住。”
“什麽意思?”清水咬牙,“這個病隨著牲畜鼠蟻傳播,你們防得住人卻防不住這些東西。”
“啊?”外邊那些將士臉上一白,“姑娘,那這可怎麽辦?”
清水搖了搖頭,這個病如何治療自己還需要研究,以前的方子都不成,這麽大規模的病患,若是照以前那麽複雜的方子和處理辦法,隻怕隻是杯水車薪,現在要研究一個快速有效卻簡單的方子來。
這些都是二話,現在自己還要將這個消息送出去,三皇子太過陰殘不是個明君,決計不能叫他成功!
現在隻能求助於蒙奇他們了!
清水回了自己的房,先沐浴更衣了一番,而後寫了一封書信,才去尋了蒙奇。外邊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空無半點星月,伸手不見五指的墨黑。
蒙奇一見清水忙瞪大了眼睛,扯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沒有事?”
清水搖了搖頭,“沒事,蒙奇我有件事要你幫忙。”
蒙奇見清水這般嚴肅也不禁斂眉肅容道:“你說。”
“你還記得上次抓了相氿的那個青衣男子嗎?”
“記得。”
“我要你去尋到他,而後阻止他靠近這鄭郡。”清水疲倦的抬起手,“你暫時別問為什麽,我以後跟你解釋,現在你告訴我,你願意幫我嗎?”
蒙奇認真的點了點頭,“自然願意!”
“那好。”清水點了點頭,從懷裏取出一封書信,“你帶著這個去尋那人,將這個交給他,他自然知道。”
蒙奇點頭,“好的。”
“這事不能叫相氿知道,你願意嗎?”
蒙奇沉默了許久,而後點頭,“好的。”
“那你先將這個服下,這個東西能夠保證你沒有染上這病。”
送走蒙奇,清水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思來想去卻依舊想不出什麽好的法子來處理這個病,現在缺醫少藥如何控製得了這個俗稱‘日行千裏’的稻瘟病。
預防的方子已經寫在那信封裏,想來若是那攝政王不傻自然會拿這方子去收買民心,這樣一來倒是不用太過擔心,最壞的打算不過是自己隻能救下這鄭郡城小部分的百姓,至少這個病不會猖獗起來。
蒙奇拿了清水交給自己的信件從守備鬆怠的城北潛出了鄭郡,此時天上半顆星子都沒有,北風呼呼的吹著叫人遍體生寒,不遠處的樹枝張牙舞爪,像是要撕裂墨黑的天空。
清水驕傲自己來尋那青衣人卻未曾告訴自己他會從哪一處來,這鄭郡四個城門自己如何才能不至於錯過?思來想去蒙奇索性咬牙圍著這鄭郡狂奔了起來,一來暖身,二來也盡量避免錯過那隊人。
奔了大半夜,蒙奇有些精疲力竭,身上早已冒出了汗被狂風一吹更是生出一股寒意,東邊的天漸漸有了幾分朦朧,蒙奇皺眉,這立馬就要天亮了怎麽還不見人?
正在他思索之時,突然聽見風裏夾雜著幾聲馬嘶鳴的聲音,蒙奇一喜朝聲源地狂奔而去。
“什麽人!”石藍遠遠的便瞧見一個黑點疾速朝這邊奔過來,立即拍馬上前與蒙奇迎麵。
“自己人自己人!”蒙奇小心翼翼的奪過石藍的彎刀,大叫道。
石藍包子臉繃著,這會兒他瞧清楚了蒙奇的模樣,“什麽自己人,你分明就是天耀國人!”說著彎刀朝蒙奇劃去。
蒙奇已經奔波了一整夜早有些體力不支,此時驚險的避開石藍的刀鋒。大聲叫道:“是我主子叫我來的!”
“你主子是誰!”
“蘇雪卿!”蒙奇喊出了清水告訴她的名字。
石藍手中彎刀一頓,正要說話,突然後邊的馬車裏衝出人,一身鴉青色大氅劃破天際,在空中完美一轉折朝蒙奇俯衝而來。
蒙奇心中一驚正欲躲開,蕭千然卻輕輕巧巧的落在了他身邊,邪魅的鳳眼微寒,“誰?”
“蘇雪卿。”蒙奇重複了一邊。
蕭千然星子般的眸子似悲似喜,“那一日與你們在一起的果然是她!”
蒙奇瞧著眼前這個男子,有些不自然道:“她叫我將這個給你。”說罷從懷裏掏出信封遞給蕭千然。
“主子,小心有詐!”
蕭千然卻充耳不聞,直徑接過,撕開那信封裏邊厚厚的一遝信紙,蕭千然一目十行的看完,而後將信紙丟給一旁的石藍,“照著上邊的吩咐叫青木去準備!”
“是。”石藍握著那信紙匆匆退去。
蕭千然一雙鳳眸微眯掃過蒙奇。
蒙奇一臉坦然,良久蕭千然才朝後麵的眾人道:“就地駐紮。”而後朝蒙奇道:“你隨我一起進鄭郡,我要將她帶出來。”
“清水說讓你別去,她在鄭郡還有事情。”
蕭千然卻似乎沒有聽到,腳下一點獵鷹一般衝上前不一會兒便隻留下一個黑點,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啟明星垂在半空中,宛如一顆珠寶。
蒙奇咬牙跟了上去,不一會兒兩人便到達了鄭郡城門,蒙奇壓低聲音道:“城北防衛鬆怠,但是那邊都是病患,你沒有服用藥物隻怕會染上病。”
蕭千然斜睨了蒙奇一眼,驀地勾起一個微笑,“那就煩請您幫忙了。”說罷一記響亮的口哨衝破雲霄,頓時鄭郡城外邊的護衛全都朝這邊望來。
蒙奇正想朝蕭千然翻個白眼卻見他早已不見蹤影,而前邊的城將朝自己而來,蒙奇不得不閃身奔開。一幹城將追著蒙奇而去,蕭千然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進了鄭郡,稍一遲疑便朝城中心處奔去。
外邊天色陰沉,清水穿好衣裳便洗漱完畢剛打開房門,一道青色身影一閃房門瞬間被關好,待瞧清了來人清水一愣,“不是叫你別進來?”
蕭千然薄唇抿成了一條細線,對清水的話置若罔聞,伸手撫過清水的臉頰,“真的是你嗎?”
那人手掌修長有力,卻冰涼一片。清水有些尷尬的撇開頭,“說實話我不知道。”
蕭千然驀地勾出一個笑容,“我知道,是你。”
說罷伸手摟住清水的腰,猛地將她往自己懷裏一帶,下巴抵在她的秀發上,“你可知道這段日子我是怎麽熬過來的?”聲音竟帶了幾分哽咽。
原本清水還稍稍掙紮,聽到這般言語鼻子莫名的一酸,“對不起。”
蕭千然就這麽摟著她,許久略鬆了鬆卻依舊將清水摟在懷裏,拉著她走到床邊坐下,“說罷,蕭離那小崽子要翻出什麽浪花來?”
“這滿城的病患都是他的手筆。”清水坐在他腿上有些不自然。
蕭千然卻似乎沒有看到她的拘束,伸手把玩著清水的頭發,一雙鳳眸流光溢彩,輕笑道:“倒是出息了。”
清水疑惑道:“什麽意思?”
“自我成為攝政王起他暗殺,投毒這等小伎倆不知道做了多少,這次倒是終於長了點腦子。”
清水心中發急,“這滿城的百姓的生命在你們心裏就是你麽鬥權奪勢的工具嗎?”
蕭千然彎嘴一笑,緩緩撫過清水烏黑濃密的長發,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乖,既然你想救這些百姓為夫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說罷屈指在床榻上敲了敲,“你不是神醫,你有法子救這些個百姓嗎?”
“傳統的法子太過複雜根本不適宜大規模的救助,我正在改良法子。”
“嗯。”蕭千然點頭,“我倒是有個法子。”清水將目光投向他,等著他解釋。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蕭千然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森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