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不識好歹的東西
順著水路,一月下旬蘇雪卿便到達了金陵,從碼頭乘了馬車回蘇府,初春個景色無比鮮活,一路上蘇雪卿都舍不得一開眼睛,秦淮河邊的柳樹都冒出了嫩芽,鵝黃的柳絮垂在澄碧的水麵上,一派清新靈動。
剛到達蘇府門口,蘇雪卿還沒下馬車就聽見蘇夫人略顯焦急的聲音。
“卿卿呢?”
青空下了車伸手將蘇雪卿扶了下來,蘇夫人微紅著眼眶,“總算是回來了。”
望著蘇夫人慈愛的模樣,蘇雪卿的心化成了一汪清水。
走上前挽住蘇夫人的手臂,將腦袋埋在蘇夫人的肩窩裏,“娘,我好想你。”
蘇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淚,伸手在蘇雪卿身上拍了幾下,“你還知道想娘,你不知道這個年,娘是過得提心吊膽的,生怕你在宮中受到什麽委屈……”
蘇雪婉在一旁也紅了眼眶,今年大年三十娘都在佛堂裏邊,生怕阿姊在宮中會出什麽事情。
蘇老太爺活著的時候就下了死令:蘇家人絕不能權貴世家往來,更不準接近皇家!
所以在蘇家人眼裏那皇宮便是龍塔虎穴,一旦進去了不死也得脫層皮,可是周嬤嬤卻來信說阿姊進了宮替太子妃娘娘調理身子,這可嚇壞了娘親,整日整日待在佛堂誦經祈福。
蘇雪卿撒過嬌後便拉著蘇夫人進了府,又朝蘇雪婉道:“婉兒,我走之前交代你的事情你可辦好了?”
蘇雪婉做出一副嬌蠻的樣子,微微揚起下巴,“當然!”
這三個月她可是日日都去母親那裏,時時跟在母親身邊,整日小心防備著程念初,程念初送來的東西什麽的她可都照阿姊的吩咐從娘親那處討走,然後鎖在了一個櫃子裏邊。
蘇雪卿知道蘇雪婉的性子,答應了的事情總會做得一絲不苟,這才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婉兒這段時間可有想阿姊?”
“沒有,阿姊你不在爹爹跟娘就隻寵著婉兒一個,我才不想你。”蘇雪婉一邊說著一邊晃著蘇夫人的衣袖。
蘇夫人瞧著蘇雪婉嬌俏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作勢要打她。
“真是個長不大的猴兒。”
蘇雪婉怪叫著,“阿姊你瞧,你一回來我就不是娘的乖女兒了。”
母女三人一路笑著回了正院,剛坐了沒多久蘇盛年便領著程念初走了進來。
望著笑得一臉溫柔靦腆的蘇雪卿,程念初不禁懷疑,難道那批人參真是青山所說的,是她無意中得知京中參價微貴,又正巧遇到一個販參商人隨手買下來的?
若是的話,為何在所有藥材商都進不到冬參的時候她卻隨手一買就是一萬斤上等參?
若不是的話,那她恐怕就不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個嫻靜溫婉的蘇雪卿了。
蘇雪卿知道程念初在打量自己,她卻故作不知,隻是在蘇夫人麵前愈發乖巧起來,蘇盛年望著不動聲色的蘇雪卿眼中劃過一絲讚賞,以靜製動,實為大家之風。
“卿卿,在京中可還適應,去哪裏遊玩了沒有?我知道京中有幾處勝景還是值得一去的。”程念初的情緒一閃即逝,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蘇雪卿微紅了臉,“念初哥哥難道不知,雪卿這幾個月都是在東宮度過的。”
想探我的話?沒門!
程念初笑容凝了凝,故作自責的扶額,“這段時間忙昏了頭,竟是忘了這事。”
蘇夫人慈愛的將程念初拉著坐下,“念初這段時間幫著你爹管著蘇記,累了吧?娘給你熬了雪參烏雞湯,還在火上燉著呢,等會兒便讓李嬤嬤給你送去。”
程念初朝蘇夫人露出一個溫順的的笑容,“還是娘心疼兒子。”
蘇夫人笑了笑,“你們父子兩今日怎麽回來得這般早?可是店裏生意清閑?”
蘇盛年微微一笑,“店裏托大丫頭的福,現在生意倒是紅火。”
蘇夫人一愣,“卿卿怎麽了?”
“卿卿在京中買了一批上等的冬參回來,剛巧一開春參價便飛漲,極品參到了一兩參一兩金的地步,上等參也是一兩參一兩銀。這回咱們蘇家可是很賺了一筆,卿卿眼光獨到,出手迅速,就連我也是自愧不如。”程念初笑著解釋道。
蘇雪卿漲紅了臉,“念初哥哥說笑了,雪卿不過是一時興起哪裏就比得上念初哥哥了。”
蘇夫人卻笑著拍著蘇雪卿的手,“是呢是呢,你得跟著念初好好學,往後這蘇家可是要交給你們兩的,總不能讓念初一個人擔著,也太苦著他了。”
蘇盛年撫著山羊胡,瞥了程念初一眼。
“夫人多慮了,念初一個人完全可以執掌蘇記了,可用不著別人幫忙。”
蘇夫人一愣,有些疑惑的望著蘇盛年。
“老爺這話的意思是?”
“爹爹可是在怪孩兒今年自己獨自將賬查了?”程念初收起臉上的笑容,恭敬地站起身,“原本孩兒是不想爹爹累著,因此才自作主張,哪知好心辦了壞事,孩兒錯了,任憑爹爹懲罰。”說罷一撩袍子便跪在了蘇盛年麵前。
蘇雪卿冷眼瞧著,心中不禁露出一個冷冷的笑,程念初竟然敢將手伸到了爹爹前麵,越過爹爹將蘇記一年的賬查了,他這還沒成蘇家的女婿呢,就這麽迫不及待的要在蘇記宣告他的身份了?
現在卻口口聲聲是為了爹爹,還說是好心辦了壞事,若是爹爹再不肯原諒他就是心胸狹隘容不下他這個孝子,若是爹爹就憑他這幾句話就這麽輕飄飄將這事揭了過去,那往後在蘇記恐怕他程念初就能穩穩的坐住少家主的位置了。
蘇盛年陰沉著臉望著程念初,麵上冷冷一笑卻不說話,蘇夫人瞧著他們兩這樣已經是心急如焚,但是生意上的事情她一個婦人卻不好插嘴,因此隻好坐在一旁著急。
蘇雪卿收拾了情緒,柔聲道:“爹爹,雪卿也相信念初哥哥是為著爹爹著想,但是念初哥哥畢竟是越過了您辦事,不若這樣,您讓念初哥哥將功補過可好?”
蘇盛年轉眸掃過蘇雪卿,這個丫頭到底是怎麽回事?
前麵段時間瞧著倒是要掌蘇家的權打算打壓程念初,可是這會兒為何卻又為他說起話來了?
難道這丫頭心中還是對程念初這小子有情?
蘇雪卿知道蘇盛年心中的疑惑,繼而開口道:“不若這樣罷,不是說兩湖境內的蘇記的賬有些不太對麽?就讓念初哥哥前去查查,若是查出來了呢,爹爹就饒過念初哥哥這一回,若是查不出……”
蘇雪卿美眸一轉,笑道:“我相信念初哥哥能查出來的。”
聽完這話,蘇盛年臉色稍霽而程念初則徹底沉下了臉。
她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實則是坐實了程念初越矩辦事,而且派去兩湖查賬,這話聽著算是相信他的能力,實則是將他遠遠的踢開,讓他消失在金陵蘇記的權利核心裏。
況且她並沒有說自己查不出會怎麽樣?倒時候自己若是沒有查出來,那就是自己無能而且辜負了他們的信任,到時候要怎麽處置自己還不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程念初陰翳的眼睛掃過笑得溫婉的蘇雪卿,這丫頭到底是真的什麽都不懂還是在扮豬吃老虎?若是她是在裝,那城府未免也太深了。
蘇雪卿能感覺到程念初帶著陰寒的眼神,但是卻裝作不知。
蘇夫人卻不懂這些門道,一個勁的在一旁道:“老爺,卿卿這話在理,再說了咱們家念初是好孩子,你可不能罰重了。”
蘇盛年冷哼一聲,朝程念初道:“你自己覺得如何?”
程念初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爹爹心中還是信不過兒子是嗎?既然如此孩兒無話可說,今日孩兒便會從蘇家搬走,往後就在蘇記當個小夥計討口飯吃。”說著聲音便帶了幾分哽咽,“這樣……離二老也近些,也算是兒子略盡薄孝了。”
蘇雪卿心中冷笑,好一個以退為進,他是吃準了蘇家不敢讓他出去。他若是離開了蘇家,蘇家便是薄情寡義,將他利用完便掃地出門,再者蘇家沒有兒子,若是他程念初離開,再招婿恐怕就難了。
蘇夫人聽完這話早就哭成了淚人,伏在蘇盛年胸口,一個勁的捶打著蘇盛年。
“你這是怎麽了?怎麽了?好好地一件事為何一定要逼得孩子這般模樣?你若是不心疼兒子我心疼,他雖不是我生的但是卻是我一點點將他養大的!他若是要走,我就跟著他一起走!”
程念初也默默掉著淚,哽咽道:“娘……是孩兒不孝……”
蘇雪卿暗自撇嘴,若是真要走你怎麽還不走?還死乞白賴地跪在這裏惹娘傷心。
蘇雪婉在一旁瞧著,杏眼裏也泛起了淚花,“娘,您別哭,念初哥哥他不會離開的,他可是婉兒的哥哥是咱們蘇家的人。”
蘇盛年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的話不過是你大妹妹不知深淺說的,你現在在蘇記很好,蘇記也缺不得你。”
蘇雪卿聽了這話忙擠出幾滴眼淚來,抽抽搭搭道:“念初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為何你突然要說這麽狠心的話,若是妹妹做錯了,你說就算,何苦……何苦……”何苦這麽逼娘親呢?
程念初聽完心中暗恨,她這是說自己不識好歹心又胸狹隘跟她一介閨閣女子計較呢。
“妹妹不必多想,爹爹,若是您還是不放心孩兒的話,不若就這樣好了,咱們蘇記一向以功論賞,如今卿卿進了這批冬參立了一大功,不若就讓她與孩兒一道兒進蘇記,有她在孩兒身邊盯著,這樣既算是獎賞了卿卿,也好讓爹爹放心。”
蘇雪卿心中一陣喜悅,她繞了這麽大一圈等的就是程念初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