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這般問什麽
聽到外麵傳來隱隱的打更聲，花槿露知道距離天亮應該還有一萬時間，就這麽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大大的吸了口氣，胸肺之中頓時被那安身宜人的香氣所盈滿。
正在花槿露覺得這一覺乃是這萬日子以來最為舒服的一覺時，忽然身上寒毛一凜，倏的睜開眼睛，昏暗的光線中，竟然看到床邊的小桌旁靜靜坐著一人，牆角留著的一盞昏黃小燈映照著那人影影綽綽的身影。
花槿露猛的瞪大雙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張口便要驚叫出聲，可是嘴唇剛剛張開，那一聲已經到了喉邊的驚叫卻硬生生的滯了下來。
花槿露靠在床邊眨了眨眼，望著那道對她醒來仿佛一無所知的身影，抿了抿唇，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意味輕輕喚道，“是誰？”
“你醒了。”聽到花槿露的聲音，那托腮坐在小桌邊的身影一動，隨著那低沉儼然的嗓音輕輕傳來，坐在桌邊的身影慢慢站了起來。
“嗯。”聽到熟悉的聲音，花槿露心口徹底一鬆，同時慶幸著自己自從思畫思竹遇難之後便免去了房中丫鬟守夜的習慣。
心頭剛剛一鬆，緊跟著卻又一緊，花槿露扯著身上薄被直蓋到脖頸處，口氣之中帶有幾分不悅又夾雜著幾分酸甜，急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李翰林腳下雖緩，可是因為之前就坐在距離床邊十分至今的位置，所以不過幾步便來到了床邊。此刻看著花槿露扯被遮掩的模樣，又聽到她口中隱含不悅的質問，李翰林眼光一動，衝著窗戶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輕聲說道，“放心，我很小心，不曾驚動旁人。”
看到李翰林的動作，花槿露順著望去，隻見窗戶已然關好，不悅的轉回目光對著李翰林沒好氣的說道，“我又不是說這個，我是問你幹嘛來了。”
“我能走近再說嗎？”李翰林沒有回答，卻是反問道。
“嗯？”花槿露看了看距離自己隻有不過兩三步距離的李翰林，不解挑眉。
“我是說，我能不能再近一點？”李翰林音調一低，輕聲問道。
昏暗的光線中，花槿露不曾留意到這說話如此順溜的少年臉上隱有兩片紅暈漸漸浮起。
花槿露覺得自己雙頰陡然一熱，片刻之後才沙沙的開口說道，“進都已經進來了，還這般問什麽？”聽到花槿露言下之意便是允許，李翰林溫潤眉眼之中光芒一亮，笑盈盈的走近過來。
花槿露也同時靠著床頭坐起身來，所幸花槿露睡覺的時候向來是個好脾氣的，身上中衣絲毫不曾淩亂，此刻勉強搭著薄被也並顯得儀容不整，全當這李翰林是來探病好了。
花槿露心中對自己做著心理安慰，李翰林已經自顧在床邊坐下。雖然光線昏淡，可是如此近的距離，卻已經足夠兩人看清彼此。四目剛一對視，花槿露便慌不迭的轉開目光，望著床榻內側低聲說道，“說吧，你來幹什麽？”
“我……”李翰林單手握拳置於唇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才抬起眼睛看著麵前羞澀隻留側臉對著自己的花槿露，緩聲說道，“我，我就是想你了。所以過來看看你。”
“我，我有什麽好看的。”聽到李翰林的話，花槿露隻覺得自己的臉頰唰的一下變得滾燙，結巴了一下才硬聲硬氣的回了一句。
“槿露，你還好嗎？”聽出花槿露的緊張，李翰林微微一笑，再開口時臉上紅暈卻是比起之前漸漸消了些許。
“當然好。”花槿露仍是望著床榻內側，一時間不明白李翰林到底要問什麽，於是胡亂應了一聲。
看著花槿露白玉般的耳垂在此刻竟是紅潤無比，李翰林心神一蕩，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微微垂了眼簾低聲說道，“那……”一字才出，花槿露便倏的轉過頭來，詫異的望向李翰林。而李翰林也是在同時便意識到自己出口的嗓音竟然倏的沙啞，一字吐出便止住了聲音，微微皺眉，心中暗自懊惱著自己竟然如此沉不住氣。
李翰林微垂著眼簾，抬手掩在唇邊又是輕輕一咳，卻是再不敢去看花槿露，“那一夜……”三個字吐出之後，聽到自己嗓音已經恢複了如常，李翰林這才心中放鬆，抬眼望向花槿露，正色續道，“那一夜，是我不好，來得遲了，害你受驚了。”
“不能怪你。”聽到李翰林提起那一夜，花槿露眼神倏然一黯。
“一得到消息我就趕過來了，卻不料還是來的晚了一步。”看到花槿露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李翰林心口一緊，低聲說道。
“我明白。”花槿露吸了口氣，抬眼對著李翰林點了點頭，又關切問道，“那夜，沒有耽誤你旁的事情吧？”花槿露知道，李翰林那一夜必定是領命執行任務，能夠同時兼顧花府的安危已經令她很是領情，又怎麽可能去責怪李翰林來的不夠早？
“總歸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到。”李翰林輕輕歎息一聲，口氣之中帶有無盡歉意。
花槿露搖了搖頭，眼前仿佛浮現出思畫思竹乖巧活潑的麵容，忍不住便鼻子有些發酸。看到花槿露眉眼下垂，一雙如玉的小手緊緊抓著被褥，明顯是一副極力隱忍的模樣，李翰林忍不住伸出手去，似是探向花槿露的手臂給她以安慰，可是眼看著李翰林的手指就要碰到花槿露的手指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花槿露恰好在這時深吸了一口氣，忍住眼眶中的濕潤抬起頭來，正好看到李翰林麵帶尷尬的伸出一手晾在半空。李翰林眨了眨眼，自顧將那晾在半空的手掌緩緩收回。雖然李翰林的表情看似自然，可是花槿露卻看到李翰林向來溫潤的眉眼此刻竟然不敢同自己直視，心口莫名一熱，竟然鬼使神差的衝著李翰林那隻就要收回去的手掌伸過手去。
“嗯？”李翰林突然覺得手上一熱，詫異抬眼，便看到了花槿露勉強的保持著一臉鎮定直直的望著自己，而她那隻白皙的小手中赫然握著自己半隻微涼的手掌。
“放心吧，我沒事了。”看到李翰林的視線落在兩人手掌之上，花槿露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莫名之間做出了什麽樣的舉動，可是事已至此再多解釋也是無益，於是索性握著李翰林的手指輕輕晃了晃，然後故作鎮定的說了一句。
“好。”看著花槿露明明雙頰生暈卻還要故作鎮定的模樣，李翰林笑著點頭。
“咦？”花槿露手指一縮想要鬆開，卻被李翰林緊緊握住手指，不能動彈，頓時渾身燥熱抬眼望去。
“槿露，我等不了了。”李翰林緊緊的握著花槿露的手指，不容她退縮，微笑著說道。
“什麽？”花槿露象征性的掙紮兩下，見自己掙脫不開索性不再糾結，抬起眼簾不解的望向李翰林。
“我說過要等到你及笄的，可是現在我等不了了。”李翰林緊緊的握著花槿露的手指，感覺著那並不十分光滑卻手感極佳的白皙小手，直直的凝視著花槿露的眼睛，柔聲說道。
“啊？”花槿露陡然明白過來，唰的一下又是臉蛋大紅，猛的低下頭去不敢同李翰林對視。
“我想著，就在這兩日吧，找個機會先上花府來提親，把你定下來，至於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說也不遲。”輕輕的摩挲著手中握著的小手，李翰林笑得一臉愜意。
感覺到李翰林手上的動作，花槿露又向後縮了縮，那小力氣卻敵不過李翰林，隻能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指來回摩挲。聽著李翰林的話，花槿露隻覺得心中一股酸甜滋味瘋狂湧起，隻是頃刻之間便將整個胸口漲得滿滿的。
如今正是自從京城大亂那夜一別之後，花槿露和李翰林兩人第一次見麵。自那一夜之後，李翰林一直想要找機會上門看看花槿露一切可好，可是一直被瑣事纏身抽不出時間來。今日總算是趕在黃昏時候忙完了一個萬落，可那個時間卻已經不適合登門拜訪，於是隻能繼續拖延下去。
本來是要計劃著再忍一忍，等到宮中皇後賜宴時找機會見一見花槿露的，可是李翰林躺在床榻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最後還是翻身而起，對著窗外月光看了半晌終於決定再次夜探花府，反正以前也不是沒有來過。翻窗進來之後看到花槿露已經熟睡，李翰林知道自己應該掉頭就走，可是望著容顏安詳的花槿露，李翰林卻硬是邁不開腳步，最後還是看到花槿露眼皮微動似有醒來的前兆才一個騰身退回到了小桌邊。
果然，待他托著下頜剛剛擺出坐下的姿態，花槿露便醒了過來，幸虧他退的及時才沒有將悠悠醒來的花槿露給嚇了一跳。而此刻，手中握著溫潤綿軟的小手，李翰林平生第一次覺得如此忍不住，舍不得，放不開，丟不下。
靜謐的房間之中盈盈香氣淡淡縈繞，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皆是滿心歡喜。沉默半晌之後，滿心歡喜的花槿露忽然醒過神來，抿著嘴唇抬起眼簾。
“怎麽了？可是歡喜傻了？”見花槿露眼神怔怔的看著自己，李翰林挑了挑眉，笑著問道。
“你可知，可知……”一句話沒有說話，花槿露就像是有些氣力不支似的，再度吸了口氣才在李翰林認真望來的目光注視下再次開口，“你可知，我，我的身份並不配你，我母親沒有權勢，父親也不過就是個新貴而已，與你比起來，我們簡直是雲泥之別。”這句話並不是問句的口氣。
“你呀，真是個傻丫頭。”看到花槿露如此艱難的對著自己吐出這麽一句大實話，李翰林鬆了口氣，用力捏了捏仍然被自己握在掌心之中的小手，溫文的反問出聲，“你的事情我有什麽是不知道的？”
“可你，是嫡出，又是世家。”聽到李翰林輕鬆的口氣，花槿露一顆提到嗓子眼處的心髒卻不曾放鬆絲毫，仍是帶著滿眼的緊張淡淡說道。口氣雖淡，言辭之中一絲無奈哀婉的意味卻揮之不去。話已至此，李翰林自然知道了花槿露心中擔心所為何事，臉上的笑意不受控製的越發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