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不甚在意
花槿露心裏隱隱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上次李尚書家裏辦花會，她因討厭李尚書家裏那位李大小姐所以借病躲開了，可是如今才過去幾天而已，李尚書府上就又要以做壽擺宴為由請人入府，這樣一副誓不罷休的手段叫花槿露下意識的猜到了幾分。
“不不不，槿露要去的，要去的！”不等花老爺開口，原本眼神迷惑的花夫人就已經搶先拒絕，“上次因病就沒有去成，這次李大人府上有長輩做壽正是好機會，槿露平日裏幾乎就很少出門，這次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可是槿露並不想去。”看到花夫人如此急切的模樣，花槿露心中那絲不詳的預感漸漸放大，莫非真的是要……
一想到自己的猜測很有可能成真，花槿露不等花老爺和花夫人有所反應就又急切的繼續說道，“我和李大人府上的那位大小姐並不投緣，在風雅學堂裏第一次見麵就鬧得很不愉快，幾乎動起手來，甚至上次三妹妹跟著祖母到李大人府上的時候還被我連累，讓那李大小姐狠狠的羞辱了一番，後來聽說三妹妹回來之後很是難過了好幾天，槿露為此也很是歉然。
發生了這些事情之後，槿露還以為那李大小姐乃是性格嬌蠻之人，可是私下打聽的時候卻發覺學裏的小姐們說起那位李大小姐時，都稱她雖然話不多卻還是知書達理的，所以由此可見，槿露同李大人府上實在是沒有緣分，說不定是槿露同李大人府上八字不合呢。”
說到這裏的時候，花槿露故作輕鬆的笑了一下，這才又繼續說道，“如今既是人家好好的做壽，若是我去了再鬧出什麽不快來豈不遺憾？所以槿露還是明日好好上學去吧。”如今她連八字不合的說法都搬了出來，花老爺應該不會再讓她去赴宴了吧？花槿露心頭惴惴的想著。
“八字不合？”花老爺一下子笑出聲來。
“槿露雖然自幼不曾養在爹爹跟前，也沒有教養嬤嬤嚴加管教，可是平日裏娘親和老嬤嬤也時常教導槿露要懂規矩識禮儀。如今若不是八字不合，槿露豈會第一天見麵就和人鬧別扭？”見花老爺很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花槿露繼續下狠藥，直接搬出了自己淒慘的童年試圖令得花老爺動容而轉移話題。
“哪有女孩子隨隨便便將自己同人八字不合的說法掛在嘴邊上的！”花夫人輕斥出聲，微蹙著眉頭轉向花老爺道，“老爺別聽這孩子瞎說。明日槿露會去的，一定會去。”
“母親！”花槿露急的叫出聲來。
“好了好了。”花老爺擺手，示意安靜，於是花夫人將打算勸說花槿露的一番說辭統統咽了回去，神情溫順的望向花老爺。
“爹爹？”花槿露滿眼期待的望向花老爺。
“槿露已經長大了，不是孩子了，所以有些事情爹爹和母親也就不再瞞著你了。”花老爺笑著開口。
“可是老爺……”見花老爺也要把話挑明，花夫人眉頭微蹙，似是對此有些不大認同。
“你們都坐下。”花老爺手臂一抬，阻止了花夫人的勸說，於是花夫人和花槿露便在花老爺的眼神示意中坐了下來。
“爹爹要對槿露說什麽？”花槿露心情忐忑的問道。
話已說到此處，其實花槿露的心裏已經可以確定自己之前的猜測，這李尚書想盡手段隻為請她上門，甚至連李大小姐同她不和也不甚在意，這樣的姿態十足，已經足能說明一件事情，李家定是有意求娶她進門。而這次所謂的做壽，隻是名頭而已，實際上真正目的應該是為了要給雙方製造一個兩下相看的機會而已。
對這門親事，想必花老爺和花夫人也是十分讚同的，要不然又怎會如此這般的勸服花槿露？還有老夫人，應該也是極為讚同的吧。
想起上次為了到李尚書府上趕赴花會，老夫人還曾經專門叫人送來了一盒子精美無比的首飾，花槿露有些悻悻的，滿身心的無力。如今就算她力拒，又有什麽理由能說出口？
腦海中一道溫潤如玉的身影一閃而逝，花槿露咬著嘴唇艱難的咽下一口口水，她不能說。李翰林對她這個在花府中其實沒有什麽實權卻空有名頭的大小姐關心和歉意，隻能說明他並非看人下菜碟的勢利小人，除此之外說明不了其他。
花槿露抿著嘴唇艱難的咽下一口口水，滿心不安的等待著花老爺開口。
花老爺溫和的望著花槿露，終於開口，“槿露，實際上李大人有意為了家中嫡幼子求娶你進門。”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花槿露卻還是覺得耳際仿佛一道炸雷轟鳴而過，她茫然迷瞪的轉向花夫人，隻見花夫人滿眼笑意的點頭，顯然是對這樁婚事極為滿意。
是啊，以她這樣的身份老說，雖是花府的嫡長小姐，可是母親卻不是花府的實際掌權人，又加上自己也不過是被父親剛剛看重而已，顯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配刑部尚書府上的嫡幼子，卻還是襯的她隱約高攀。
後麵的話花槿露已經幾乎聽不清楚，隻是依稀模糊的聽到花老爺說起八字一事的時候，笑眯眯的寬慰著讓她放心。說是之前已經請了擅長異術的秦先生幫忙看過，花槿露無論是生辰八字，還是麵相容貌，都同李尚書府上那位小公子極為般配，乃是大大的上上之吉。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花老爺就已經決定要將她嫁去李尚書府上。怪不得當時聽那易先生用著吉利的言辭描述自己的麵相時，花老爺臉上是那麽不可掩飾的一片歡喜。花槿露終於了悟了其中的緣由。
恍惚之中，花槿露默然的坐在那裏，安靜的看著花老爺和花夫人滿臉喜色，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什麽，耳邊卻都已聽不清楚，滿腦子都隻有一個念頭，她要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麵的陌生男子了……
其實，嫁到李尚書府上並不是一件壞事。古往今來，哪一個女子不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樣婚事不一定不幸福。
雖然目前看來花槿露和李大小姐鬧得有些不太愉快，似乎預示著她在嫁過去之後可能會碰上一個不好伺候的小姑子。但是日子再怎麽艱難，又會比花槿露上輩子慘死在荷花池裏更艱難嗎？
花槿露靜靜的坐在那裏，一麵分析著自己內心的抗拒從何而來，一麵努力的說服著自己。是為了李翰林嗎？
不過是因為那一日比武場上偶然看見了李翰林那溫潤平和毫無偏見的一抹笑容之後，對這個少年並不反感而已。她還不至於花癡到為了一個男人好看的笑容就將自己的一片癡心傻傻交付。否則今日在風雅學堂門口遇上李翰林的時候，花槿露就不會那般淡然冷然的對李翰林拒之千裏。
雖然那日趕去茶樓被秦先生看相時路上因為偶遇李翰林和一紅衣女子親昵相偎，花槿露曾經暗暗覺得不快，雖然今天聽到李翰林隔著馬車窗說起曾經入府探視自己卻被伍姨娘所拒，自己心中曾經隱約浮起歡喜，可這不快和歡喜卻僅止於對李翰林有過那麽一些好感而已，遠不至於涉及婚嫁。
可如果不是因為李翰林的話，那為什麽她會如此排斥李尚書府上，又為什麽如此排斥這樁婚事？懵懂之中，花槿露眨了眨眼，花老爺和花夫人仍然在說著什麽，可是花槿露卻聽不清楚。
看著花老爺和花夫人的麵容距離自己如此之近，看著自己的爹爹和母親在曾經分別了十幾年之後，還能如此親昵的坐在一處細說自己的婚事，花槿露忽然腦中一震。她明白了，終於明白了。
花槿露長長吸了口氣，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晰，起初因為不安而緊張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下來，輕鬆自如的揚眉一笑，柔聲道，“爹爹娘親不必再說了，明日我去就是了。”
“槿露別怕，這樁婚事真的是極好的，老爺不會害你的。”花夫人笑著將花槿露攬入懷中，臉上滿是欣慰釋然。
“放心吧，明日跟著你祖母去就是了，隻當一切全不知情，走個過場，讓那李夫人相看一番，這婚事也就成了。”花老爺也是滿臉笑容。
“嗯。”花槿露閉上雙眼靠進花夫人懷中。
迷迷糊糊之中，思畫思竹被叫進來，攙扶著花槿露回去房中休息。
一路無話，任由思畫思竹服侍洗漱，安置到床榻之上。
花槿露閉著雙眼，默然靜思。
就算她已經明白了心中的抗拒所為何來又能怎樣？在這個男人三妻四妾的天下，豈能容她一個小小女子肆意不嫁？
花老爺看似對花夫人用情頗深，可是當年卻輕信了一番流言懷疑花夫人的清白，而致兩人一別十數年。如今雖已失而複得，花老爺似乎對花夫人和花槿露疼愛有加，可是實際上花老爺仍然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膝下更是兒女環繞，不一而足。而那位刑部尚書李大人，聽說也是極其風流的瀟灑士人。府中一妻三妾尚不滿足，府外還有兩處香閨。
就在今天，花槿露還曾經聽到學裏的幾位小姐們滿心興味的說起李尚書府中的八卦，好像那李大小姐之所以仍然遲遲沒來上學，並非全然為了那一日尚書府花會宴席時對花玫月出言挑釁，而是因為府中那位正室夫人發現了養在外麵的外室，所以打上門去鬧了個不亦樂乎，於是李大小姐便留在家裏安撫她那身為正室夫人卻飽受冷落的母親。
那些小姐們在言談之中似乎還隱約提及尚書府中那位排行最小的公子，似乎正因身體不適而抱病修養在家，已經足有小半年的光景不曾上學。怪不得這李尚書會願意讓身份貴重的嫡子迎娶她這個花府中有名無實的大小姐了，原因大概是在於此吧。原來她花槿露在旁人眼中，隻不過是一樣用來衝喜的物件而已。
這事，花老爺可知？花夫人可知？
花槿露倏然睜開眼睛，卻突的輕忽一笑。
花老爺大概是知道的吧，畢竟花老爺和那李尚書同朝為官這麽多年，如今兩家又有結親之意，花老爺又怎會不知？李尚書又怎敢欺瞞花老爺？而花夫人，隻怕是整件事件之中唯一的不知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