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識時務方能苟命
帶著血色紋路的樹木被伐成平整的木板立柱,木匠用他精巧的手藝順著紋理雕琢著手中的材料,一些古樸自然的紋路被勾勒凸顯,初步加工的材料以榫卯拚接的方式組合成了牢固且樸實的木櫃方桌。
小屋的兩側是兩排齊人高的柵格架子,其中端正的擺放著陶甕瓦罐,並不像是日常所用的器具,他們身上的裝飾紋路過於多了些,鳥羽般的紋路將罐體覆蓋,開口處則是一個張開的獸口,內部空空蕩蕩的,不見有什麽殘餘的物拾。
正中間的齊腰方桌上擺一尊四足、獸身、人首,長尾、長耳的怪異雕像,雕像低伏著身子,後足是如同鷹爪一般的彎鉤爪子,僅有四根指節,而前爪則像是人手,指甲比常人要來得銳利纖長,它身體上覆蓋的類羽毛狀蓬鬆毛發一直延伸至脖頸處,尖尖的長耳下有著一個與之不符的巨大耳垂,兩條長蛇在耳垂中鑽出一個孔洞,成為了耳墜一般的裝飾物。
怪異的雕像麵目正對木門,雕像的雙眼是純粹的漆黑,中心處還有暗沉的綠意,不知是用什麽材質雕刻打磨而成,似乎還帶著些許靈動,與人臉無二的麵龐上掛著一絲淡淡的悲傷,它凝望著破門而入的路安戈,神色悲憫。
這詭異的凝視讓路安戈的身體僵緊了一瞬,他四下掃視了一圈,輕輕的讓開了正門的位置,心髒不爭氣的“咚咚”狂跳,瞳孔驟然收縮,感官上的強烈刺激讓他的嘴角帶上了一絲難以分辨的笑意。
“多有打擾,十分抱歉。”
路安戈收起手中的工兵鏟,雙手合十輕輕的拜了拜。
雕像的天工之巧來自人力,而並非真有古怪玄奇的力量殘餘,在回過神後,路安戈的心跳漸漸平複,他仔細打量著小房間內的擺設裝飾,猜測著這裏的用途。
獸首左右兩側還對稱擺放著兩隻香爐,四隻平盤,平盤內還有些幹縮發黑的顆粒物,細心分辨後隻是些穀物果核,香爐中還有過半的香灰殘餘,如今這些東西上都被厚厚的灰塵覆蓋,這裏當真是空置了數十年。
緩過了最初的震驚之後,路安戈來到了雕像的身側,那些木質中的暗紅色細線被工匠與普通的木質剝離,極細的血色絲線成為了雕像身上的毛發紋理,哪怕在今天,這樣的精密雕工也難以用機械複刻,路安戈心中微歎。
“這雕像的眼睛,怎麽就這麽讓人瘮得慌?”
漆黑的眸子中央閃著隱晦的暗綠光亮,他隨著路安戈的移動而移動,平靜的注視著這個未經許可闖入這裏的訪客,如果換成正常人,這種詭異的事情早就撒丫子跑路了,哪能有什麽探究的心思。
路安戈與雕像的眸子對視著,兩張沒有表情的麵容似乎都想通過目光讀懂對方的心事,半響過後,路安戈熄滅了手中的強光手電,那抹隨著他移動的晦暗綠光轉移了視線,大門處透進的晨光照亮了雕像的雙眼,它直勾勾注視著大門的方向,眼神好像穿透過了堅厚的石牆,凝視著石碑房屋那黑色的封閉空間。
“有點意思,設計的真不錯。”
在找到了雕像雙眼的秘密之後,路安戈不再久留,冒昧的打擾本就是他的不對,這裏除去雕像外並沒有什麽值得繼續探索的東西,總不能去學賊不走空一般連著雕像一齊搬走不是?這太缺德了。
何況路安戈又不是小賊,他隻是個冒昧打擾的小小探索者。
折身回到了一樓,路安戈盯著麵前的石牆發著呆,雕像所注視的地方會藏著些什麽東西?或者安置著什麽東西?三樓的那個房間很明顯是一個作為祭祀供奉的地方,雖然有些古怪,但是並沒有邪異的感覺,像是清純且妖豔的美人,不由得讓人生出一股一探究竟的欲望。
路安戈的手指劃過石磚的縫隙,細碎的沙礫粉末跟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流淌而下,對於未知與刺激的渴望讓他定下了決心,白銀源質結晶緩緩燃燒著,催動著屬於時光的力量。
“對於你大膽的做法,我有一套完善的法律。”冰冷的鋼鐵輕輕抵著他的後腦勺,“挖墳可不是一個光彩的事情,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不知何時,路安戈的身後出現了一個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的黑袍人,一隻巨大的轉輪槍械抵住了路安戈的後腦勺,保險已經打開,彈倉泛著冰寒的深藍色微光,來人冷冷的開口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懶散。
“抱歉,我並沒有惡意,無意冒犯,我願意為我的行為作出補償。”
路安戈渾身寒毛炸起,死亡的預兆如同鋼針一般刺穿了他的每一寸肌膚,他緩緩的舉起手平靜的開口,體內的白銀之火燃燒至極限,但濃烈的死亡氣息如影隨形,冰冷的槍口將他死死鎖定,就算解放了能力,路安戈也不能保證在扳機扣下之前,他能夠安全的離開。
“挺上道的啊,今年幾年級了?快開學了還不回去,在地球瞎浪好玩麽?”
冰冷的槍口移開,那人轉了個槍花把武器收入大腿上的槍套中,從懷裏摸出一個小本本,咬開筆帽“沙沙沙”的快速書寫著。
“喂,學生證給我,簽罰單了。”
“學生證?你是奧爾德尼的學生?”路安戈舉著手有些發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怕是遇到了那個世界的警察,“我前天才收到通知書,罰單能延後嗎?”
沉默了片刻,一張紙頁被撕下,揉搓聲響起。
“砰!砰!砰!”
路安戈的肩膀被大力狠狠的拍了幾下,半個身子都被震得發麻。
“你們這些新生怎麽就不能給我省心一點?這麽早起床我很難受啊。”
兩隻因睡眠不足的熊貓眼杵在了路安戈的眼前,後方來人按著他的肩頭把他掰了過來,兩條正在抽動的眉毛畫出了一個愁容滿麵的囧字。
這人穿著繡著銀絲的黑袍,內裏穿著革製黑色的馬甲,彈掛上塞著兩排十六枚滿倉彈輪,泛著深藍幽光的子彈雖然頭一次見,可絕非玩笑之物,這人雖然表情頹喪,眉眼間甚至還帶著幾分喜感,但路安戈能嗅到他身上洗不淨的淡淡血腥氣。
“應該就在不久前,他剛剛見過血。”路安戈肯定的想到,隨後才開始打量這人的其餘裝扮,他的整體衣著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複古感,略有怪異卻可以被人接受,像極了星際時代的牛仔。
“入學通知書帶身上了沒?”
路安戈搖搖頭,牛仔從懷裏摸出個掃碼機似的手持機器,後退半步對著他掃描了一下,在確認無誤之後點點頭。
“現世就覺醒能力的學弟啊,和哥哥我有的一拚,難怪剛才我認錯了,這次就算了,回去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牛仔收好裝備抓著路安戈的小臂向外走去,他的手勁很大,如鐵鉗一般難以掙脫,捏的人生疼。
“能告訴我這裏是哪嗎?如果可以的話。”
在兩人來到石橋上時,路安戈側頭輕輕開口問道,他能感覺到牛仔雖然動作有些粗重,但對他並沒有惡意,甚至還有幾分親切,可能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他並沒有與路安戈說話,一路上打著哈欠快步走著。
“哦,這啊。”牛仔耷拉著眼皮漫不經心的回應道:“沒什麽不能說的,F級監管區,是個人都可以知道,你瞅瞅這些房子,明擺著就是墓地嘛,隻是裏麵埋著的東西有點曆史紀念意義。”
“好像是遠古哪個倒黴神靈的墓地來著。”
他撓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奢龍?不對,是奢比屍,好像是這個吧,白色的是守墓人的住所,黑色的是屍骨地,但都是衣冠塚,進去之後也隻能看到守墓人的骷髏架子,沒啥東西。”
牛仔在石橋上稍作駐足,指著這片小村向路安戈介紹著:“大概是六十四年前吧,我們隔壁家那些不聽話的鐵頭派了隻小隊想入侵阿德萊德,結果在異度一就被打炸了,這裏就是異度一的崩出來的碎片,沒有什麽價值我們也懶得回收,學校都有教的。”
說到這裏,牛仔按著路安戈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提醒道:“學校雖然包分配工作,但千萬別學我,結業考試上千萬不要打監考官,這群家夥心黑還流膿,學長我負責這些鳥不拉屎的地方已經快一年了,罰單都簽不到一張,賞金都沒得拿,窮得還得做兼職才能勉強養家糊口。”
牛仔心痛的抽出自己的轉輪手槍,悲傷的在臉上蹭了蹭,像是在安慰自家挨餓的孩子一般。
“呃……好的學長,我知道了。”路安戈揉著胳膊尷尬的點頭,好在他沒有什麽表情可以外露,隻是眼角微微抽搐了幾下,聊表心中滿滿的吐槽欲望。
“好了,看在我們都是小天才的麵子上,這次我就不打暈你了,那些普通人我屏蔽了他們的部分記憶,等他們醒了趕快帶著出去,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沒什麽好看的,真想看看世界就等開學,到時候夠你吃驚的。”
牛仔將路安戈送回營地,叮囑了幾句便折身返回,身影在石墓村道路的轉角消失不見,應該是回去了。
石墓村再次恢複了往昔的寧靜,路安戈看著這古怪的村莊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身後傳來了淅淅索索的衣物摩擦聲,他才收回了目光,向著人群走去。
“探索結束,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