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第468章 西遊記（下）
一向聰敏無比的神昆也有點發愣。說實話，善有善報是大概率事件，但誰都不能保證不出現例外。為了解決這種情況，佛家常常用解決了宿世因果來解釋。
也就是說，你這輩子沒作惡，但上輩子作了，所以這輩子得到了惡報。但這樣一來，你下輩子卻會有更好的果報。說起來像繞口令一樣，其實也有一定的道理。
神昆正準備用這套理論來解釋，百姓們又亂紛紛地述說起來。
「王老太太太善良了，簡直是活菩薩轉世啊。」
神昆一聽，得，這理論用不上了，老百姓都給下定論了。
「有一年，我家的莊稼整個養錯了種，可能是被老鼠或什麼蟲子咬了，結果一季顆粒無收。王老太太竟分給我們家半年的口糧，最後，陪我們一起啃樹皮。要沒有她，我們全家都得餓死。」
「我們村有一個孤兒，就是王老太太一手帶大的，還給找了媳婦，卻從不要這孩子孝敬什麼。後來，因這孤兒的媳婦不賢，王老太太為怕這孩子在家裡受氣，宣布與他斷絕一切關係，不收他任何禮品。」
「有一次，王老太太借給我半袋子面，可後來我卻發現她自己吃了很久的野菜。」
不要說這些百姓了，連東方宇等人都被感動。一個普通人能一輩子行善，不求回報，真不容易。同時，他們也為神昆感到此事棘手，如果解釋不好，很可能影響他們的信仰。
神昆眼珠子急轉，以他的口才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東方宇插話：「道子，我們先給師父上柱香，請信眾們稍等。」
神昆一呆，立刻會意，道：「諸位鄉鄰稍等片刻。」
說罷，神昆帶著眾人進入道觀，只十四個人，這院內便已站滿，不可能都進入「正殿」。眾人索性便在院中行禮。
神昆雖然偶爾犯渾，口稱四位師尊「老不死的」，但此時真情流露，跪拜在前。
東方宇暗暗觀察那塑像，極清麗的一位道姑，約有三十五歲上下的樣子。她盤坐在蒲團之上，面帶和藹的微笑，雙手拇指相扣，內掐子午訣，外呈太極圖，竟是在向拜祭者還禮的樣子。
東方宇正微微錯愕之時，隱隱有傳音縈繞在識海：「昆兒，為師很欣慰，對你的臨凡之行很滿意。這最後一程，要以百姓心為心，但求俯仰無愧。」
「咚！」
「咚！」
「咚！」
見了皇帝都弔兒郎當的神昆磕了三個響頭，暗問：「老大，老三，老四，有何高招？」
東方宇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道：「去立八村一趟，如果解釋不清楚，至少看看我們能不能治好她的病。」
南宮宙道：「剛才聖人並沒有催我們，時間不急，該去一趟。」
神昆站起，出了道觀，道：「諸位，帶路，我要親自去看看這位王老太太，細觀有無宿世因果。」
眾人一聽道子竟然要去他們的村子，有的感動的當場落淚，一老漢哭道：「老姐姐啊，善人終有善報啊，道子要去給你治病了。」
二十多人彷彿有了無窮的力量，東方宇分明看到一些人此前臉上的陰霾盡去，似乎朦朧起一些聖輝。難道這就是信仰的威力？
村子離鎮只不過二十多里，大家腳程很快，來在村前，神昆按之前商量好的，吩咐道：「你等每人自去一戶村民家中，再了解一下剛才村民所說的情況。」
於是，十四人分開，只有神昆跟著村民直接前往王老太太家中。
一人帶著東方宇來到王老太太的鄰居家。村民樸實，見了道子的護法自是誠惶誠恐，取出最好的茶壺、茶杯奉茶。然後便拘謹的站在那裡，孩子們躲在大人的腿后伸著頭。
東方宇笑著讓大家坐了，一邊端起粗茶喝著，一邊變戲法一樣地取出一張噴香的蔥油餅，遞給已開始咽口水的孩子。
不久，東方宇便成功打開了這戶人的話匣子。原來，王老太太青年便守寡，只守著一個男孩子。不過她身強力壯，干起農活來能頂一個半壯勞力，所以生活頗為富裕。
至於她樂善好施，則純屬前世帶來的習慣，因為她根本不識字，沒讀過書。可村中總共不到二百戶人家，沒有不受過她的恩惠的。
現在王老太太才不過六十一歲，兒子、媳婦正當壯年，如果不是她喜歡布施，肯定是村中最富的一家。她身體一向健朗，卻突然得了啞病，而且下肢癱瘓，竟下不了床了。不過，鄉鄰倒都感念她的恩情，隔三差五便有人到家中看她，都送了不少東西，生活依然沒有問題。
東方宇在心底暗嘆，還真是老天爺不長眼。只能試試能不能醫治好他了。
喝下老鄉敝帚自珍的粗茶，東方宇抬腳前往王老太太的院子，鄰居自然跟了過來。
這時，大家陸續回來了。王老太太的場院可比道觀寬敞多了，幾十人站在那都不擠。兩條土狗色厲內荏地叫著，不久便感覺出來人身上的恐怖威壓，夾著尾巴躲到了牆邊。
北面正房的東側，一間可以從正房，也可以從院內開門的房間，王老太太就躺卧在這裡。
老人家身量高大，不輸於男人，本來應當是國字臉。不要以為女人長方臉就不好看，實際上老人家五官端正清秀，年輕時肯定不醜。
或許是長期卧床的緣故，雖然兒女孝順，但身子卻瘦弱了，只剩一付寬大的架子。在她的眼角，有明顯的淚槽。
這時，南宮宙和龍七已分別檢查完老人的身體。神昆問了問情況，周圍的人都七嘴八舌地道：「王老太太，道子聽說您一輩子積德，親自來看你了，你睜眼看看啊。」
老人犟不過眾鄉鄰苦勸，終於睜開了混濁的眼睛，但眼角立刻有淚水湧出，她轉了轉頭，似乎想通過角度的調整不讓眼淚流下來。
東方宇心下凄然，心想老人可能是想不通吧。他順著老人的眼光看去，微微一驚，牆角的五斗廚上擺著一個木雕的小馬。刀工粗糙，僅具其意，不過可能是玩得太久了吧，稜角光滑，已布滿了灰塵。
這應當是她年輕時給兒子做的玩具。
東方宇腦袋轟的一聲，難道有什麼貓膩不成？
他再次親自檢查老人的情況，這讓龍七等有些吃驚。兩腳腳踝和喉嚨的經絡全部淤積、扭曲。
因父親的緣故，一生關注經絡斷裂的東方宇倒抽一口涼氣，這不太可能是自然形成。
心念電轉，東方宇出了老人的房間，在大家驚疑的目光中，他直奔躲在牆角的兩隻土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