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拂曉之晨 第209章 分化
豪格的話語,讓眾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封信的內容上去了。看著眾人都在嘀咕,多爾袞不由出列說道:“既然如此,那麽不如請二堂兄把那封信拿出來,讓大家釋去心中疑問。”
阿敏看著多爾袞眼神閃爍了一下,就強硬的說道:“我府上並沒有這個人,因此下人們就把信件給丟棄了。難道我還要為一封莫須有的信件負責不成?”
阿敏的強硬姿態,讓圍觀的旁人頓時安靜了下來。看著氣氛漸漸尷尬起來,莽古爾泰突然神情有些異樣的說道:“既然二貝勒說沒有見過這封信,那麽就應該沒見過這封信.
難道我們不相信二貝勒,反倒要相信一封不知道寫了什麽內容的信件嗎?既然信件是闊科送出的,豪格又懷疑闊科投靠了明國人,我看不如把闊科叫上來問清楚好了。”
黃台吉頓時微笑的打斷了他,不以為意的說道:“闊科有沒有投靠明國人,還是一個不確定的事情。豪格年輕不懂事,做事衝動了些,五哥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阿敏臉色陰沉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豪格借著闊科投明的嫌疑在自己府上鬧了一場,現在黃台吉連闊科投明的嫌疑都要洗去,那豈不是讓他成為了這場事件中的笑柄。
阿敏正想反駁黃台吉的說法時,他的目光卻掃過了站在一角,一直沉默不語的大貝勒代善。他頓時改變了想法說道:“我覺得三貝勒說的不錯,這闊科投明的事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其他且不說,這闊科一向是大汗的愛將,對我後金的消息可謂知之甚詳,要是不查明他的投明嫌疑,諸位難道能睡得著覺?不知大貝勒對這事是什麽看法?”
代善沉默了片刻,才頗為低沉的說道:“阿敏和莽古爾泰的意見還是不錯的,此事因闊科而起,又是豪格親自檢舉出來的,總是要給大家一個結論,免得自家兄弟之間繼續猜忌下去。”
一向支持黃台吉的大貝勒,今天居然隱隱倒向了阿敏,這讓在場的女真親貴們頓時噤若寒蟬。
而聽了代善的表態之後,阿敏立刻順勢說道:“大貝勒說的不錯,闊科究竟有沒有投明,今天我們必須要給他一個公道,否則不是大寒我八旗子弟忠勇之心。
再說了,豪格現在是一旗之主,身負我後金重任,如果行事毫無章法,豈不是大損我後金根基。如果闊科投明並不是事實,那麽我建議,在豪格曆練成熟之前,這鑲黃旗還是另選老成之人代管為好。”
阿敏這種公開挑戰黃台吉權力根基的狂妄舉動,讓黃台吉恨之入骨,不過他衡量了下眼前的局勢,覺得自己的布局尚未完成,並沒把握一舉拿下阿敏。
因此黃台吉選擇了繼續忍耐,他笑了幾聲後說道:“既然三位貝勒都想要查證,闊科有沒有投明的嫌疑。那就派人查明這案子好了。嶽托人品貴重,行事沉穩大方,不如就讓他負責查問,諸位怎麽看?”
四大貝勒之下,,以阿濟格為眾小貝勒之首,而嶽托居其後。阿濟格雖然軍功卓著,但是為人處事方麵卻遠不及嶽托,故而在一幹小貝勒眼中,反倒是嶽托獲得的支持度最高。
而作為代善的長子,嶽托的身份也足以堵住眾人之口,讓阿敏不能以他是黃台吉的親信而反對。
就算是代善自己,也對黃台吉的提議保持了沉默,雖然他同嶽托之間的關係非常惡劣,但是他也不願意在這種場合公開同自己的兒子決裂。
阿敏這時才發覺,雖然他們三大貝勒第一次取得了共識,迫使黃台吉作出了讓步。但是,在宗室內部,他們在年輕一輩中的影響力,居然近乎為零。
在這種迫切的狀況之下,阿敏找不出一個夠資格同嶽托爭奪審案資格的人選,而莽古爾泰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阿敏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不過是推出了一個杜度。杜度是努爾哈赤長子褚英的長子,褚英是努爾哈赤明確下令立為汗位繼承人的兒子,在後金立國中建立了莫大的功勳。
不過當後金國勢日盛時,褚英的勢力也遠超努爾哈赤諸子,僅次於努爾哈赤,從而被努爾哈赤所忌,最終被努爾哈赤處死。
褚英死後,他這一派係的政治力量,自然就被努爾哈赤打擊分化而解體了。但是作為曾經正式確立為後金繼承人的褚英長子杜度,他比黃台吉公議出來的後金大汗,更有名分上的優勢。
是以當黃台吉接任大汗之後,就毫不猶豫的解除了杜度對於原鑲白旗的控製權,並把這一旗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豪格。
阿敏想了半天之後,才想到也許這個杜度可以牽製下嶽托。不過父親被努爾哈赤處死,自己也一直被祖父提防打擊的杜度,平日一向謹小慎微,在宗室子弟中一向沒有什麽聲望。
即便是有阿敏和莽古爾泰的支持,也沒能競爭過嶽托,隻能擔任嶽托的副手。
當眾人在大政殿前終於商議出了一個結果之後,這場原本看起來來勢洶洶的風暴,最終卻變成了輕輕掠過池塘水麵的微風。在打著火把照明的侍衛護衛下,拖著凝重步伐離開宮殿的阿敏,在返回府內的路上一語未發。
黃台吉則同留在廣場上的諸宗室子弟親切的交談了幾句,才放他們一一離去。
和其他三大貝勒相比,已經是後金大汗的黃台吉身上,並無多少生人勿近的權貴習氣。在這些年輕的宗室子弟眼中,黃台吉依然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自家長輩,這也使得他們從情感上,天然願意親近黃台吉。
當廣場上空無一人之後,黃台吉才讓侍衛們熄去照亮廣場的火把,讓那哈出帶著幾名侍衛打著燈籠送自己返回寢宮。
今天宗室聚會上阿敏展露出來的勢力,並沒有超出黃太吉對這位二堂兄的預估。雖然代善隱隱有同阿敏、莽古爾泰化解恩怨聯手的趨勢,但是這位大貝勒畢竟是老了,並沒有年輕時願意拚死一搏的勇氣了。
在阿敏、莽古爾泰沒有取得真正的優勢之前,這位大貝勒大約隻會首鼠兩端的徘徊著。
雖然豪格的魯莽,讓阿敏找到了由頭召集宗室對他發難,還試圖奪走他對於鑲黃旗的控製。但是從沒有對宗室後輩下過功夫的阿敏,卻因為這場聚會讓黃台吉確認了,阿敏在這些宗室的心裏基本毫無地位。
有嶽托去審訊這件案子,黃台吉並不認為阿敏能借這案子掀起多大的風浪來。就目前的局勢而言,闊科投明的結論顯然已經不可避免,否則豪格的聲望就會受到打擊,也會讓他麾下的將領們離心。
黃台吉得出了這個結論之後,就在進入寢宮之前對著那哈出吩咐道:“你去把庫爾纏、吳巴什召到內書房來,再去跟嶽托見上一麵。告訴他,雖然闊科是我旗下之人,但是國法無情,讓他一定要秉公辦案,勿枉勿縱…”
進了寢宮之後,黃台吉便直接返回了內書房。在未登基之前,黃台吉行事一向低調,為了迎合努爾哈赤的歡心,生活上也一向力行簡樸。
他的貝勒府不僅遠不及其他三大貝勒,甚至還比不上努爾哈赤賞賜給多爾袞三兄弟的府邸。
不過當他初步掌握了後金的政權後,立刻聽從了幾位漢人官員的勸諫,開始大修宮室。以修建宏偉的寢宮,來彰顯自己就任後金汗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
在大政殿西麵的寢宮尚未完成之前,他這被納入皇宮的四貝勒府,也開始了小小的修繕,以符合他後金大汗的地位。
因為這原來的貝勒府內正在修繕整治園林道路,因此一些道路上的青石板都被挖了出來。
黃台吉心裏想著要盡快去內書房,便沒有走往日的大路,而是走了園林中的小道。
雖然天黑視線不清,但是黃台吉按著自己的記憶而行,並沒有放慢腳步。結果走了一半,他便一腳陷入了泥坑,邊上照明的侍衛甚至都來不及發出警告。
黃台吉揉著有些刺痛的腳,確定隻是肌肉被拉傷了些,這才放心的直起了身子。
為他照明引路的兩名侍衛,已經臉色慘白的跪在了泥地中,等候他的懲治了。
黃台吉看著向自己請罪的兩人,一臉溫和的說道:“是我自己一時分心,沒有注意腳下,跟你們兩人無關。不過這宮內就算是要翻修,也應當做好善後的事。
這管理宮內翻修建築的奴才是誰?抽他十鞭子。把今天負責修繕這裏的工匠全部抽上20鞭,並將其家屬一並遷往下麵的莊子裏去。把這事公告給宮內諸位管事,以儆效尤。”
黃台吉的語氣雖然溫和,但是久在他身邊的護衛的幾名侍衛,卻聽出了這話語中些許的怒意。在這些侍衛耳中,輕言細語的黃台吉,更讓他們心生畏懼。
這些侍衛們一一應聲後,便有一人分出去執行他的命令了,餘者在接下來的路程裏,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為黃台吉引導著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