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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慘淡經營 第275章 關於陽武侯的案子

  王承恩退出了書房之後,朱由檢看看邊上的鍾,隨口問道:“陽武侯的案子就是今天審嗎?”


  呂琦立刻應聲說道:“是的,陛下。這個時候應當已經開堂審理了吧。”


  朱由檢走回了桌後重新坐了下來,口中說道:“派個人盯著,把審案的經過,每兩刻鍾向朕報告一次。”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號稱三法司,掌管著大明的司法大權,為了便於共同辦案,這三個衙門也是緊緊相挨著的。


  同其他朝廷主要衙門就設置在皇城承天門外不同,三法司衙門遠在皇城的西麵,甚至過了宣武門裏街,被趕出了西長安街的範圍。


  這固然有防止三法司同朝廷其他各部相處的關係太過深厚,私下聯結毀壞國法,對抗皇權的意思。同時也是皇帝忌諱,主官刑殺的三法司離皇城太近,衝撞了天子之氣,有損國運的意思。


  隔著宣武門裏街,東麵是一條寬敞的黃土大道,路口有一座四柱三間衝天式木牌樓,這還是永樂年間所建,牌樓匾額上書“瞻雲“兩字,傳聞是姚廣孝所書。


  這座被稱為西單牌樓的建築,同東麵崇文門裏街上的東單牌樓,剛好一東一西把東西長安街遮蔽了起來。


  不管是東單牌樓還是西單牌樓,下麵都有軍士和錦衣衛駐守著,東西長安街是不對平民開放的。


  東西長安街雖然長度不足8裏,但是京城百姓都習慣稱之為10裏長街。長安街寬約14、5米,兩側雖然有不少曲折通幽的胡同,不過胡同之內住著的都是官員、勳貴。


  和西長安街隔著一條宣武門裏街相望的街道,便是三法司所在的刑部街了,這條街道大約為長安街寬度的三分之一,也就4、5米左右。


  因為三法司衙門在此,因此街道兩側胡同內住了不少三法司的官員,平日裏少有平民百姓經過。


  刑部街的西口是鷲峰寺,因為這裏距離三法司不遠,一些囚犯家屬探監之餘,常常來此地上香求佛,香火倒也不差。


  不過即便如此,刑部街上一般除了三法司的官員之外,其他百姓並不願意在這條街上多做停留。


  但是今天顯然是一個意外,京營軍士和陽武侯打官司,皇帝還恩準任何人都能到場旁聽,刑部官員不得阻攔。


  因此刑部大堂前方的院子裏,倒是擠滿了京營的軍士代表同喜歡瞧熱鬧的京城百姓。


  為了不讓這些百姓擁擠進大堂,發生踩踏事故,刑部尚書薛貞同意了下屬的意見,把公案移到了大堂入口的台階之上,如此一來原本觀看審案的人群終於安穩了下來。


  三法司的官員高高就坐在台階之上,台階下左邊跪著7名軍士,右邊跪著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人,而在大堂台階的下手右側,陽武侯一臉冷漠的坐在了一張太師椅上。


  刑部尚書薛貞坐在正中,大理寺卿潘士良在他右手,而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楊維垣、禦史姚士恒則坐在他的左手。


  薛貞對於眼前的案子深感頭疼,他也是第一次在這麽多閑人麵前進行三法司會審,這案子的案情其實非常簡單。


  小旗吳化良的弟弟同小旗董衛賢之女董雙喜有婚約,這董衛賢原本有一子一女,但是去歲冬天兒子受寒生病,治療了近兩個月都沒好轉。


  雖說董衛賢在軍中也是一個小小的軍官,但是京營糧餉早就被軍官和勳貴們攔截了大半,他也不忍心按照常例先扣除自己的足餉,再分發手下兵丁的糧餉。


  因此董衛賢家中日子過得也就是一般,家中並沒有什麽積蓄。現在幼子久病不愈,這接連不斷的醫藥費很快就讓家裏敗落下去了。董衛賢不得已之下,就通過頂頭上司王總旗,向陽武侯家丁出身的把總許恒借了20兩銀子。


  結果到了今年春末,幼子終於還是沒有扛過去,不幸病故了。董衛賢的妻子氣急攻心之下,不過幾天也跟著幼子離世了。


  董衛賢強撐著找人把妻、子下葬之後,終於忍不住哀傷倒下了。


  董衛賢這邊剛剛染病不起,那邊許恒就派人上門來收債了。董家是京城大興土著,在崇文門外有一間小四合院子。


  崇文門是外地客商入京的稅關,有些客商並不會一下子就把貨物運進京城,他們會在外城靠近崇文門的地方借租個院子作為倉庫,然後看銷售情況再調運貨物進城,或者幹脆就在外城交易,以逃避稅收。


  董家的房子雖然不大,但是位置很不錯,因此不少商人就常常把貨物寄放在他家,一年也有20餘兩銀子的進賬。


  如果董衛賢不是常常接濟手下的軍士的話,他原本也不必去借把總許恒的高利貸了。


  然而世界上畢竟是沒有如果的,且當初董衛賢借錢太過急切,也沒注意這借錢的利息的是多少。


  結果借錢不到半年,欠債就翻成了100兩。董衛賢自然是拿不出這許多銀子,因此想要以房產抵債。


  明代房價一向不高,他這所房子市場估價大約在120兩上下,董衛賢自知惹不起把總許恒,情願作價百兩抵消債務。


  原本許恒派來收債的一名親隨估量著董衛賢的身家,已經沒有油水可撈了,準備就此答應以房子銷賬。


  不合讓他遇到了外頭抓藥回來的董雙喜,看著這名俏麗的少女,這位親隨不由口頭上調戲了幾句。


  結果被吳化良的弟弟吳化奎剛好聽到了,兩人一言不合之下毆打了起來,這吳化奎年輕力壯,又跟隨哥哥常年習武,居然把許恒的親隨給揍了一頓。


  這後麵的事就很老套了,想要報複的親隨在許恒耳邊進了讒言,於是仗著有陽武侯撐腰的把總許恒,就幹脆房子也要,人也要了。


  董衛賢被趕出了房子,而董雙喜則被許恒賣給了翠紅樓,這翠紅樓正是陽武侯門下另一家奴趙鴻升出資開設的。


  董衛賢被丟在大街上後,被吳化奎帶回了家修養,但是董家的遭遇頓時引起了,吳家兩兄弟及董衛賢手下幾名軍士的憤怒,他們一起謀劃著想要救出董雙喜。


  然而翠紅樓位於京城內城的黃華坊,這裏是達官貴人往來的高檔娛樂場所,平日裏守衛森嚴。區區幾個窮軍士,連翠紅樓的門口都進不去,談何解救。


  直到京營兵變,他們認為機會來了,剛剛病愈不久的董衛賢和吳家兄弟,帶著4名相交深厚的部下,趁亂衝進了翠紅樓,把女兒董雙喜搶奪了出來。隻不過他們運氣不好,出來時撞見了平亂的部隊。


  在京城之內劫奪婦孺,按律應當判處死刑。但是根據這件事背後的故事,也可以從輕發落,比如發往邊境戍邊。


  如何審判,這正是讓薛貞頭疼的事。堂下圍觀聽取案情的百姓和軍士們,對於董衛賢和吳家兄弟幾人都深表同情,但是他們也隻敢竊竊私語不敢出聲罷了。


  畢竟站在這幾名軍士對麵的,是一位權勢顯赫的侯爵。而且按照欠債還錢的民間觀念,雖然許恒做的有些過分,但並不是毫無道理的,誰讓你向別人借錢還不上了呢。


  而董衛賢雖然值得同情,但是這翠紅樓跟他可毫不相關,他這麽帶人進去搶奪了女兒出來,的確也是犯了王法。


  當然出於同情弱者的本能,這些百姓還是希望這些官員能夠從輕發落董衛賢幾人,如果能讓父女團圓就更好了。其實他們大多數人心裏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薛貞做事一向以陛下的意思為準,但是這次崇禎並不想落下什麽話柄,隻是告訴他要秉公辦事。在崇禎向來,一個在軍營中放高利貸,並逼良為娼的勳貴,已經不需要他再暗示什麽,才能判斷是非對錯了。


  然而崇禎忘記了,他的價值觀來自於新中國成立後的唯物主義教育。而在大明某年,甚至於連基本的儒家道德,這些士大夫們都已經守不住了。


  在大多數的官員眼中,大明之民是指官員、縉紳、勳貴和有產業的地主,至於普通的軍士和百姓,並不在他們認可的民這個概念之中。


  陽武侯既然沒有直接進行放貸和掠奪民女為娼,在薛貞眼中就和這件事無關,而且許恒已經在京營兵變之後消失了,理論上這就是件無頭案了。


  去掉了這件案子高利貸的部分,從翠紅樓中搶人論起,這就完全是董衛賢幾人的罪過了。畢竟翠紅樓是從許恒手中購買的人,而不是從董衛賢家中搶奪的人。


  薛貞不由對著右邊的大理寺卿潘士良問道:“潘正卿,你對這件案子是什麽看法?”


  雖然內閣改製方案中,大理寺同刑部終於平級了,且掌握了案件最終審核權,但是現在畢竟還沒有落實下來,且薛貞的資曆也比潘士良老的多,因此他並不敢怠慢。


  不過潘士良雖然還保持著之前對薛貞禮節上的尊重,但是說出的話語,卻變得很有自己的主見了。


  “…本官以為,這董衛賢幾人參加兵變在前,劫掠人口在後,實在是罪無可恕。主犯當論絞,從犯可發往九邊效力。”


  薛貞聽了臉上到沒什麽表情,他隨即又轉身向左邊的右副都禦史楊維垣問道:“那麽楊副都禦史,你又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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