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鋒
敦賀迷彩眯起漂亮的丹鳳眼看向海瑟：
「只狼閣下知道的還真不少呢……四季崎記紀的刀毒，您嘗試過嗎？」
海瑟聳聳肩膀：「還沒有那個榮幸。」
「那您可知三途神社裡的黑巫女們都是什麼來歷？」
「願聞其詳。」
「她們，全都是長時間、持續地被男人們殘忍虐待的女子。在高官宅邸里工作的女傭，被父母賣給權貴階層的女兒，甚至還有失去地位的前任大名的女兒。」
敦賀迷彩看向那些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黑巫女們，語氣中帶著諷刺與淡淡的悲哀：
「身體也好，心靈也罷，都被凌虐到了極限。即使超過了極限，依然持續被虐待著。出於骯髒陰暗的想法或是單純因為隱隱心有不安，施虐者只會在密室里施加如此的暴力，直到某個地方明顯壞掉了。」
「壞掉之後？」
「還能如何，只會被丟掉。然後，從丟掉的地方撿來的，就是這一千位黑巫女。正如你所猜測的一樣，因為她們的心靈已經損壞得幾乎無法修補，所以我才用四季崎記紀的刀來當做『葯』。」
「葯……明明是刀毒吧。」
「是葯三分毒，但毒也可以入葯。刀毒用來重建她們被破壞的心靈，而刀則作為自我防衛的武器，是她們身為侍奉武裝神社的巫女的正當武器。」
「你真的相信【刀毒】？」
「只要手握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型變體刀，您就會親身體會到那不可言明的『毒性』。而且，就算不是真的，也有心理學當中的假藥效果這一說法。」
「呵，那她們臉上的符咒呢？該不會也是自我暗示的一部分吧？」
「不，那只是單純為了將臉遮住才貼上去的。就像我說的，在這裡的都是有內情的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還被幕府通緝，露臉的話十分危險。所以有必要遮住面孔，徹底貫徹【黑巫女】這一概念的無個性化，作為神社還能唬人。她們需要的，是【千刀】，【千刀】對於她們來說是勉強維持自我的最後依仗，是心靈依偎之所。」
敦賀迷彩眼神銳利地看著眼前這姿態迷人到讓自己也有些心神悸動的男子：
「所以，我不能失去千刀，您能明白了吧？」
如果可以，她並不想與海瑟為敵。並非她色迷心竅被海瑟的顏值所迷惑，也不是礙於海瑟那堂堂正正的俠客名號，而是——實力。
若是關於只狼的傳說哪怕只有一成是真的，那麼一旦自己和海瑟動起手來，這座三途神社能不能保住都難說，更別說那些身體素質只是普通女性的黑巫女們。
所以，她要利用『同情心戰術』來讓海瑟退卻，可謂言語之間的刀光劍影。
海瑟晃了晃只剩一點酒漿的瓶子，揚脖一飲而盡：
「說到底，她們缺的是【目標】，以及足以防身的【武力】。我這麼理解，沒錯吧？」
「正是如此。」
敦賀迷彩保持著正坐姿態，態度莊重。
海瑟扭頭看向站立在一旁的黑巫女們，感受到海瑟那審視的目光，原本靜悄悄一動不動的巫女們發出陣陣不自在的騷動。
敦賀迷彩皺起眉頭，她們是在懼怕身為男性的海瑟？不像，倒像是見到偶像般的崇拜感。
只是短暫幾分鐘的接觸，就已經有如此的影響力了嗎？留在山頂神社的這五十名黑巫女都是心靈受傷最嚴重最需要看護的女孩，即便是她們這樣極度恐懼男性的心理，居然也會被海瑟的容貌所魅惑。
眼前這名男子的容貌與其說是【天賜】，倒不如說是【詛咒】。
對於異性的詛咒。
她深吸一口氣以平復心情，然後緩緩說道：「只狼閣下，我很好奇關於您之前所說的『解決辦法』，可否詳細說一說？」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而是直接開打。那邊的女士們，可否給我們留一點談話空間？謝謝。」
海瑟換了個坐姿，這回不那麼懶散了。他朝那些黑巫女揮了揮手，敦賀迷彩驚愕地發現沒等自己這位巫女首領發出命令，她們居然就聽話地退出了大殿。
越是心靈所受創傷巨大，越是容易被眼前男子的魅力所捕獲？敦賀迷彩心中已經變得十分警覺，手指暗暗隔著巫女褲掐住大腿。
「都是聽話的好孩子嘛，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
海瑟見周圍不再有黑巫女，這才看向敦賀迷彩，微笑著說道：
「迷彩殿主，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守不住這【千刀·鎩】，這是鐵的事實。」
「哦？打算明搶嗎？」敦賀迷彩身子微微探起，雙手也從跪坐姿態的大腿上抬起，赫然擺出了準備迎敵的姿態。
「不不不，不是我啦，你那殺氣騰騰的樣子可真嚇人。」海瑟趕緊擺了擺僅剩的左手：「是【幕府】。」
「……！！」
敦賀迷彩一驚，隨後沉默地坐了回去。
「幕府不會繼續容忍你們這些高手繼續把持著十二把完成型變體刀，二十年前的奧州大亂不需要我多說，你應該深有體會吧？幕府害怕再出現下一個【飛驒鷹比等】，如果放任不管，一百五十年前的舊將軍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海瑟的聲音猶如耳畔低語的魔鬼——
「征刀已經開始了。將軍直轄預奉所的總監督親自出馬招募了虛刀流，順利征繳了【絕刀】並前往因幡，那裡有什麼或許普通人不知道，但你的話就不需要我再多說了吧？」
「因幡……【斬刀·鈍】。」
「沒錯，下酷城的城主宇練銀閣，他所持有的【斬刀·鈍】不出意外也將被順利征繳。而離因幡最近的變體刀持有者，就是出雲的三途神社。迷彩殿主，這是你逃不過的命運。」
「閣下認為我會輸？輸給虛刀流？還是輸給你？」
「呵呵，昔日出雲護神三連隊二番隊隊長的女兒，承襲了【千刀流】的你，我自然不敢說有百分之一百的勝算。」
「…………」
敦賀迷彩沉默地攥緊了十指。
信息方面差距太大了，對方到底是從哪裡得到的情報？
「二十年前由飛驒鷹比等掀起的史無前例的奧州大亂，就連治外法權的出雲也無法獨善其身被捲入戰火。護神三連隊全滅，你的父親連同道館所有弟子也全部死於戰場，要不是周遭國家主動出手相助恐怕就連出雲也會變為歷史。」
海瑟的聲音充滿磁性，內容卻讓敦賀迷彩的內心一點一點變冷：
「知道嗎，這一次幕府負責征繳十二把變體刀的總監督，其名為『咎兒』，真實身份正是二十年前掀起大亂的飛驒鷹比等的獨女，容赦姬。殺父仇人的女兒，你想把刀交給她？」
「……你到底想說什麼？」連敬語都不用了，顯然敦賀迷彩此時已經心煩意亂。
「同時征刀的還有號稱【全國最強】的劍聖錆白兵，與伊賀甲賀齊名的真庭忍軍，當然，還有我。迷彩殿主，我再說一遍，你真的守不住這【千刀·鎩】，這三途神社和一千位黑巫女就是你最大的軟肋。一旦明著反抗幕府征刀，你所珍視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海瑟向前探去身子，在敦賀迷彩耳畔輕輕地說道：
「你有弱點了，不再是那個在孩童時期就可以接下錆黑鍵斬擊的『千刀流』了。」
感受著耳邊傳來的熱氣，敦賀迷彩攥緊拳頭，聲音低沉：「所以，你有辦法？」
「當然，我正是為此而來的。」
海瑟坐回來，笑容燦爛陽光。
猶如咬住獵物喉嚨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