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羅蘭騎士與小伊娃(5000字)
“羅蘭大人,這裏有一封艾文先生寄來的信件。”
房門大敞的酒館外,清脆額童稚之音響起,宛如搖晃的銀鈴鐺,一名挎著斜肩皮革背包的小女孩手中揮揚著一封信件,興衝衝地奔來。
忽而,小女孩腳下一個趔趄,一頭栽倒於地,腦瓜子磕在鵝暖石上,一聲脆響。
“小伊娃——”
一位酒桌上的年輕男子立馬起身,衝至小男孩跟前,將其扶起,詢問道:“沒事兒吧,小伊娃?”
“謝謝羅蘭大人,我沒事兒。”
名為小羅丁的遣信童搖了搖頭,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道:“因為男兒有淚不輕彈!”
“唉——”
羅蘭輕歎一口氣,將小姑娘扶起,揉了揉她那滿天的亞麻色秀發。
這名為小伊娃的孩子還未年滿十歲,卻已經是這片區域人盡皆知的遣信童了。
數年前,其父母留下尚在繈褓之中的小伊娃外出趕集,卻不幸遭遇流寇團夥,隨後了無音訊。
年幼小伊娃是跟隨著族中僅剩的姑媽相依為命,平日裏遣信送件,或者是去酒館裏打些小工賺些外快貼補家用。
但是,由於小伊娃獨立自主性太強,又加之受到這世界大環境中男尊女卑思想的影響。
所以性格上要強的小伊娃一直將自己當做男兒來看待,“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乃是她的口頭禪。
除此之外。
這個小女孩積極樂觀,性格活潑開朗,但是又懂禮節,屬於那種典型的人見人愛的乖乖女,深得這附近居民的喜愛。
但是,有些家夥的喜歡,卻是充滿了扭曲……
這附近的村莊裏麵有一個小有名氣的鄉紳,因為祖上百年內出過三位騎士,所以家中頗有幾分財力,平日裏倚靠租借耕地,借貸錢財等方式盈利。
但是,這個名為菲克萊的六十歲老鄉紳,乃是一個擁有特殊癖好的扭曲之人。
最戀女童,便是這老鄉紳的一大性格特征。
近五年間,被這老東西糟蹋過的未滿齡女孩起碼也得有三十之數!
這老家夥不是在享受獵物的路上,就是在物色獵物的路上,手段卑劣,為眾人所不齒。
人送老鄉紳外號:扭曲者菲克萊。
而外表水靈的小伊娃,便是在那老家夥的物色列表之內。
並且,由於小伊娃的姑媽常年患病,家中的值錢的家夥什基本都被砸在了藥罐子裏麵,唯一的幾畝薄田還是租借的老鄉紳名下的田地。
支出始終大於收入,導致小伊娃一家已經欠下了老鄉紳一筆數額巨大的貸款。
按照那老鄉紳貪婪如狼的性格來看,將魔爪伸向小伊娃也隻是遲早的事兒!
一聯想到小伊娃未來可能的悲慘遭遇,羅蘭便有些於心不忍——以前他還在這片區域任職的時候可以庇佑小伊娃,但現在他的合約已經解散,沒有再留駐於此地的理由。
一旦失去了羅蘭的庇佑,小伊娃還能夠在那狡猾的老家夥手下幸免嗎?
羅蘭接過了信件,書信上的內容大抵與他預想的一樣。
那位新晉額女男爵大人在信中的致辭極其友好,並邀請羅蘭與其另外兩位騎士同伴一同前往領地作客。
不過羅蘭好歹也是高階騎士,選擇的餘地極大,之所以答應前往白蘭鄉,也還是看在父親艾文的麵子上才做出的決定。
畢竟一位高階騎士,而且是極其年輕的高階騎士,擱在大領主那裏都是熾手可熱的香餑餑,沒必要一定在一片貧瘠的男爵領上吊死。
“但是,在離去之前,我需得將小伊娃的事情解決了,否則,我心難安!”
羅蘭騎士思量了一會兒,最終將小伊娃一把抱起,讓小伊娃倚靠在自己的臂肘上。
“羅蘭大人!”
小伊娃那水靈靈的雙眼之中滿是驚愕,甚至有些惶恐不安,一雙白藕似的粉臂無處安放。
平民與騎士之間的地位差距頗大,不亞於騎士與貴族之間的差距。
在平民們眼中,騎士這種存在是高高在上的,哪怕他們麵露祥和,與人為善,亦是不可被輕易高攀的!
就像一頭尖牙利齒的猛虎,哪怕它表現得對人毫無敵意,但隻要站在普通人麵前,就能令人頓感壓力!
但是很快的,小姑娘心中的膽怯便被一種崇拜與憧憬的情緒所驅逐。
“近看的羅蘭大人,依舊是那麽帥氣迷人呢!”
這句感慨之言隻是在小伊娃的心中響起。
這一大片土地的位置地段並不繁華,此地的居民多是些自由農民,農奴,或者幹重體力活的重體力勞動者,基本都是些蓬頭垢麵的模樣。
而像羅蘭這些個騎士大人,因為穿著得體,談吐優雅,且精神奕奕,與那些大多數都不修邊幅的居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總之,在當地居民眼中,這些騎士大人都是英俊瀟灑,燁然若神人那般塵土不沾身。
而羅蘭大人作為一個比較年輕的騎士,那外貌等級自然還要上漲幾個檔次。
在這一大片土地之上,羅蘭騎士基本就是所有懷春少女(少婦)的夢中情人,日夜所思的英俊對象。
即便是小伊娃這種剛滿十歲的小女孩,也不禁內心嘭嘭直跳,“天啊,好帥啊,好想嫁…”
但是一聯想到自己的家庭,小伊娃就不由得生出一陣自慚形愧的失落感,沮喪的想到——羅蘭大人又怎麽會看上我這種窮酸姑娘呢?
“咻——”
兩指撚在嘴邊,羅蘭騎士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不一會兒,踢踏踢踏的馬蹄聲由遠漸近,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趕赴於此,那脖頸上柔順的鬢毛煞是好看。
“銀川還是那麽漂亮啊!”
小伊娃讚歎不已,兩眼都冒著精光。
就她的認知中,這匹名為銀川的駿馬乃是一匹龍獸馬匹,體內具有雪龍的血統,身份高貴,一匹便可以換來上百畝肥沃耕地的永久使用權!
在羅蘭騎士的幫助下,小伊娃跨坐在銀川的馬鞍上,背後緊貼著羅蘭騎士的身軀,倚靠於羅蘭騎士的懷中。
那種飄飄然的幸福感洋溢在小姑娘的心頭,如夢似幻!
“羅蘭大人,您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看著兩側飛逝的景物,小伊娃不由得一陣疑惑,側過臉詢問著身後的男人。
“去解決一些很重要的事兒。”
羅蘭騎士則是耐心的答道。
很快,羅蘭騎士駕馭著坐騎,來到了一處宅邸麵前。
這處宅邸占地麵積較大,特別是門戶寬敞得不像樣,門口硬是用潔白的大理石地板鋪就了一處小廣場出來。
廣場中央修葺著一方圓麵噴泉,借助魔法符文道具,將冰冽的泉水噴出交織的水網,暖陽揮灑光幕,透過水網映照出七彩虹光。
“請你告訴菲克萊先生,就說是羅蘭·烈焰上門拜訪。”
從荷包裏麵捉出五枚銅幣當小費,羅蘭騎士收獲了那仆從的一陣感謝。
很快的,羅蘭騎士便獲準進入那宅邸的會客廳內,見到了那擁有著“扭曲者菲克萊”的老年鄉紳。
“歡迎歡迎,尊貴的羅蘭大人,不知有什麽可以為您效勞的地方?”
鄉紳菲克萊並無爵士頭銜,同時也不是鬥氣有成的騎士。
所以,按照劃分,菲克萊是純粹的平民,社會地位比之騎士這類超凡者要矮上一截,理應稱呼騎士為大人。
“菲克萊先生,我來這裏是想替這孩子償還她們家的貸款,不知本金算上利息,一共是多少?”
羅蘭騎士直接就開門見山的道。
菲克萊鄉紳卻是將目光停駐於小伊娃的臉蛋上,半晌才答複道:“我記得,應該有些多,但具體的還得等我派人將借貸契約取來才能給您準確的答複。”
很快,一個仆從端著一雕工精湛的木頭匣子趕來,從裏麵取出了幾份貸款契約書,其中兩份紙張略有些發黃。
“小伊娃家陸陸續續從我這裏借貸了好幾筆款項,她父母失蹤前借的兩筆如今也要算在她的頭上。”
菲克萊鄉紳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副圓框眼鏡,鏡片是由純淨的水晶塊磨製而成,明亮且清晰。
鄉紳的那雙眼睛昏黃無比,眼角出的皺紋深陷,那溝壑之中甚至還有些未擦幹淨的眼屎。
但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卻是小伊娃心中的陰影。
無數次,這雙眼睛中投射出的貪婪的窺伺都會成為小伊娃揮之不去的夢魘。
“嗯,一共是13枚金幣又26枚銀幣,至於銅幣的那點零頭,就看在羅蘭大人的麵子上抹掉吧!”
菲克萊鄉紳如嗬嗬的笑著,那表情,倒真如同狡詐的老狐狸般,特別是那滿口的老黃牙,牙縫間密布的牙垢看得小伊娃直犯惡心。
“13枚金幣?有這麽多?”
羅蘭眉頭一皺。
13枚金幣,這可是比羅蘭騎士一整個季度的純收入都還要多的多!
羅蘭騎士身為高階騎士,那薪酬待遇放在全王國都已經極其可觀了,這樣的高工資,償還起這筆債務竟然都還有一定的困難。
首先,越是高階的騎士開銷越大,保養裝備,飼養馬匹,參宴隨禮,過半數的工資都得花銷在這些方麵。
再者,前段時間羅蘭騎士才剛剛采購了一套優良的騎士戰甲,資金並不算充裕。
最終,羅蘭騎士還是將身上的一條寶石吊墜抵押出去,才銷掉了這筆債務。
至於菲克萊鄉紳那裏,羅蘭騎士是一刻都不想與這老家夥打交道,謝絕了午宴款待,帶著小伊娃匆匆離去。
“羅蘭大人…為什麽…”
一路上,小伊娃顯得心事重重,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問出心中所想:“13枚金幣…實在是太…”
在羅蘭騎士與菲克萊鄉紳就貸款問題交涉的期間,小伊娃並不是沒有嚐試過阻止羅蘭騎士。
因為這個小姑娘知道,無功不受祿,欠別人的,必須得還!
但是羅蘭騎士態度堅決,表示小伊娃可以在以後的歲月裏慢慢償還。
但是,足足13枚金幣之巨,那麽大一筆款項,她該拿什麽還?
送五封信才能賺到一個銅幣。
“13枚金幣就等於1300枚銀幣,等於130000枚銅幣,就等於呃…130000的五倍是該送多少封信來著…”
掰著手指頭,絞盡腦汁的計算著。
最終小伊娃得出結論——是很多很多的信?她得工作很久很久!腿都會跑斷的那種…
“小伊娃,你還是在想著還債嗎?”
給懷中小姑娘的來了一發摸頭殺,羅蘭騎士笑著道:“我這裏有個辦法哦。”
“什麽辦法?哪怕要我當您的情婦都完全可以…呃…”
有道是心有所想,則口有所漏。
不經意間,小伊娃道出了心中壓抑已久的想法。
但是很快的,小姑娘便麵露羞紅,頷首不語,十根蔥白的手指互相糾纏著,忸怩著身子,顯得極不自在。
“呃,哈哈…”
羅蘭騎士亦是尷尬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麽,後靴上的馬刺一踢,吆喝一聲,銀川馬邊縱馳起來。
很快的,羅蘭騎士便來到了小伊娃那賴以生存的居室附近。
那是一間由木頭搭建的房屋,麵積不大,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
小伊娃便是在這樣的單間房內與她的帕蒂姑媽相依為命。
“帕蒂姑媽,你看看是誰來了,是一位了不起的騎士大人哦!”
揮舞著白嫩的臂肢,小伊娃蹦著步子,推開了圈在屋外的籬笆柵欄。
一陣微風拂麵,羅蘭騎士可以嗅到空氣中那濃重的藥味。
“騎士大人?”
一滿頭銀絲的婦人杵著拐杖,打開了房門,她麵容蒼白,疲態盡顯,眼神略顯麻木空洞,但是,當她的視線觸及到羅蘭騎士英俊的臉龐時。
那張布滿皺紋的蒼白麵頰上還是露出了誠惶誠恐的表情,“哎呦!居然是尊貴的羅蘭大人…快快快…裏麵請……”
帕蒂太太極其局促,麵對一位高高在上的騎士大人的突然造訪,她的第一反應便是,“該不會是小伊娃在外麵闖了禍?所以羅蘭大人找上門來?我到底該拿什麽讓羅蘭大人消怒啊…我可憐的小伊娃…”
“帕蒂太太,願您身體安康。”
溫和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消弭了帕蒂太太內心的惶恐,羅蘭的態度,怎麽都不像是被惹怒的模樣。
這位婦人也頓時反應過來,將羅蘭騎士讓進屋內…
羅蘭騎士經過一陣短暫的寒暄問候,便直接進入主題:“帕蒂太太,我已經幫助你們償還了在菲克萊先生那裏欠下的債務。”
“償還了債務…這是什麽意思…”
帕蒂太太大睜著雙眼,愣是半晌才反應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的道:“這…這,羅蘭大人,這怎麽使得…也太…我們該拿什麽來償還你的大恩大德…”
“帕蒂太太,您誤會了,這錢隻能算是我借你們的。
是這樣的,我希望小伊娃能夠成為我名下的騎士學徒,她可以通過跟隨在我身邊務工打雜,來償還債務…”
羅蘭騎士笑著擺了擺手,如此說道。
“羅蘭大人,我老了,我病了,但至少我的眼睛還不算昏花,頭腦也還算清醒。
我知道,你是為了照顧我們的麵子,才會如此說道的。
咳咳…騎士學徒何等風光,好多鄰居塞錢都沒法讓孩子成為騎士學徒。
我們家的小伊娃能夠成為騎士學徒跟在你身邊,隻能算是仁慈的您願意讓她高攀罷了!”
帕蒂太太的雙眼滲出兩行清淚,也顧不得身份差距什麽的,直接拉著羅蘭騎士的雙手,連番稱謝。
而一向心善的羅蘭騎士倒是也沒有計較太多,在交代了一番話,定好了明日的出發日期之後,便騎馬離去。
而當夜,這間破舊的小木屋內燈火通明。
一向病懨懨的帕蒂太太今晚卻是極其亢奮,麵色也透著些許紅潤,牽著小伊娃的手絮絮叨叨個不停,並且親自為小伊娃準備好了背囊。
而小伊娃亦是雙目含淚,抱著帕蒂太太的腰,哭著喊著,“帕蒂姑媽…我一定會努力還債,爭取成為真正的騎士,到時候,我一定會湊足錢為帕蒂姑媽治病…”
帕蒂太太沉默不語,她隻是捧著小伊娃的臉蛋,親了又親。
那一夜,她們都哭成了淚人——一經分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聚。
第二日清晨。
挎上行囊的小伊娃揉著紅腫的雙眼,三步一回頭,向著那陪伴了她整個孩提時光的帕蒂姑媽道別。
“帕蒂姑媽,我一定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最終,小伊娃拐過小泥路的盡頭,小小的身軀終究被高山大樹遮掩。
而倚靠門口的帕蒂太太如同失了魂的人一樣,悵然若失,似一具泥胎雕塑,靜止不動。
蝴蝶落在帕蒂太太的瘦削的肩膀上,似乎是將那裏當成了樹的枝丫。
“走了好,走了好啊,我親愛的小伊娃,你一定要過得好好的,姑媽累了,該去歇息了…”
輕歎一聲,帕蒂太太折身返回房內,那杵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身影緩緩來到籬笆角落的一叢灌木旁。
那叢灌木葉片細密,上麵掛著一些指甲蓋大小,鮮紅欲滴的野果。
這種野果毒性極強,能夠使得誤食的人類昏迷死亡。
而帕蒂太太,則是伸出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手指,撚起一顆毒野果,放入了嘴中,細細地咀嚼著。
直到此刻,帕蒂太太才發現,原來這種致命的野果是如此鮮甜可口!
“隻有斷了你對我這個病秧子的念想與牽掛,你的騎士之路才能少下許多無謂的幹擾,隻有拋下了包袱的雛鷹,才能夠自由的展翅翱翔。”
一顆晶瑩的淚珠自帕蒂太太的眼角滑落,她躺倒在大地上,睡得極其的安詳,嘴角的笑容似乎透著如釋重負的快感——小伊娃,帕蒂姑媽永遠愛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