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龍軒燁冷冷的掃了棋兒一眼，並未理她，抱著我，走到龍床邊，親手扯開疊得整齊的被褥。
宮人見狀，連忙上前，將他平日蓋的被子鋪到床上。
各宮主子的床，都是軟軟的，隻有龍延宮的床，床板上隻鋪著一層明黃錦緞。
以前，我不懂是為什麽，直到梅花樹下，他對我說，“綰綰，從奪儲開始，我便沒睡過一次安穩的覺，每日都在猜測，誰又想要我死，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能去信，我真的累了。”
我這才明白，原來他不是喜歡睡硬床，而是怕軟床睡得太安穩，不能夠時時刻刻堤防著那些想要害他的人。
想到這，心不免又疼痛了起來。
他動作極輕，將我的後背向上，平放在軟軟的被子上。
“綰妃娘娘，求您幫我家主子求求皇上。”棋兒哭喊著，向床邊爬來。
隻是，還未等她靠近，龍軒燁便已經抬腿，一腳踹了過去。
“滾，再不滾，朕立刻要了你的命。”龍軒燁像受了傷的獅子般，恨不得將滿屋子的人，都咬得血肉淋漓，斃命於此。
棋兒被踹出老遠，一口鮮血噴濺而出，頓時昏死了過去。
隨後，我眼見著奄奄一息的洛翩躚，被兩個小太監，從矮塌上抬起。
刺目的猩紅，從她的下身，不停的流出，隨著她的移動，滴了一路。
臨出門那一刻，當她仇恨的視線，對上我時，我全身猛的激靈一下。
她這一次對我的仇視，不同於以往那些來源於嫉妒的想置我於死地。
而是夾雜著一股刺骨的恨意，一種想要將我挫骨揚灰的決心。
我彎唇，自嘲的笑……
這一場劫難，誰是真正的勝利者呢？
大概，現在整座後宮的女人，都會又羨慕，又嫉妒我此時的際遇，以為我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隻是，又有誰想過，我到底得到了什麽？
他看也未看洛翩躚一眼，走到床邊坐下，緊緊握住我的手。
“綰綰，朕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他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明明是說來安慰我的話，聽起來，卻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麵對他的柔情，我總是沒有多少抵抗力。
特別是此時，生死懸於一線之時，我便更加眷戀起有關於他的一切。
哪怕隻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話，也足以牽動我的心。
想來也可笑，我連生死都能看透，卻始終都看不破紅塵，放不下他。
一次次的失望，再一次次的原諒，一路走來，碎了心，亦蹂了情，我所剩下的堅持，還能陪他走多遠？
但，有他的陪伴，即便心中再痛，我還是鬆了一口氣，安下心來，允許自己的意識漸漸渙散，緩緩落下沉重的眼簾。
而意識彌留的邊緣，我依稀聽到龍軒燁震怒的嗬斥，“你們都給朕聽著，醫不好皇貴妃，朕便要整座太醫院陪葬。”
誰，是皇貴妃？
冷，好冷！
痛，好痛！
迷迷糊糊間，身子不停的打著顫，滲出層層冷汗，沁入後背的傷處，疼得火燒火燎的。
而我的靈魂，好似在半空中漂浮著，找不到落腳的地方，隨時就會飄散一般。
我想，這一次，我大概真的會死。
“綰綰……”
耳邊，有人柔柔的喚我，聲音好聽得有些不真實。
似曾聽過，卻遙遠得，一時記不清在哪裏聽過了。
“綰綰，梅花樹下，你答應過我，今後定會對我不離不棄，你不能言而無信……”
好聽的聲音，再次在我的耳邊，沙啞的呢喃，卻帶上了濃重的哽咽。
“嗒”
猶如心碎的聲音響起，有什麽滴落在我的臉上，涼涼的，沁入我的心底。
我漂浮的靈魂，似被他喚回，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有了踏實感。
隨即，有股暖意，將我瑟瑟發抖的身子包圍，讓我整個人，猶如貼在一塊暖玉上般，溫暖透過皮膚，緩緩流入了心間。
如夢似幻間，那好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飄入我的耳中……
“綰綰，你要好好的……”
“綰綰，你快些醒來，我有很重要的東西給你看……”
“綰綰，我讓人在梅園給你建一座宮殿，好不好……”
“綰綰，你一定不知道，梅園宮殿的圖樣，早在一年前，就已經畫好了……”
“綰綰，你不乖，弄髒了我送的繡鞋。那可是我準備，在我們成親時，給你配喜服穿的……”
“綰綰，那夜詠春宮中，你也像現在這樣昏迷著，我便偷偷將我們的發，係在了一起。我聽說，這樣便能做一輩子的結發夫妻……”
柔柔的哽咽，好似累了，半晌沒再響起，讓我一度以為，這場夢，已經結束了。
可突然間，那包圍著我的暖玉竟是不停的顫抖了起來，溫暖的聲音轉怒，啞聲低喝，“赫連綰綰，你給朕堅持住，你若是敢死，朕就讓春兒那丫頭和整座太醫院給你陪葬……”
而低喝落下，我的耳邊，便隻剩下，好似哽在了喉嚨中，極為隱忍的嗚咽聲。
“綰綰，等等朕，朕定會允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是夢，果真是夢！
隻有在夢中，才會有這樣不真實的允諾。
一生一世一雙人，多美的諾言啊！
隻是，後宮佳麗三千，爭寵奪豔之下，要如何一生一世一雙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身子已經恢複了暖意，神誌漸漸回歸，後背的疼痛也已消失。
隻是，心卻莫名的空虛。
未睜眼，不適的挪動了一下身子，隻想靠近那塊暖玉。
可身旁卻空空的，隻餘一片涼意。
我不滿的皺緊眉宇，輕輕哼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簾，借著微弱的光亮，看向身側。
“娘娘，您醒了？”一道甚是驚喜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我抬眼望去，便見一個十七八歲的粉裝宮女，正滿眼激動的看著我。
而她的聲音剛一落下，屋子裏的一眾宮人，立刻便跪了下去，高呼著，“皇貴妃萬福”
我一時間窘住，竟是還以為，自己在夢中。
皇貴妃？他們是不是叫錯人了？
鍙國後宮的皇貴妃，不是秦涵夢嗎？
我愣愣的看著，半晌也沒有出聲，而那群宮人，就那樣跪在那，一動不動。
許久後，跪在我床邊的粉裝宮女，終於忍不住偷偷抬頭，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娘娘，可以起了嗎？”
“哦”我被驚得吞了一下口水，才費力的出聲，“都起吧！”
因為許久不曾出聲，所以我說起話來的時候，聲音沙沙的。
“謝皇貴妃”一眾宮人叩了頭，這才站起身來。
粉裝宮女麵上帶笑，扶著我起身，迅速遞到我麵前一杯水，“娘娘，喝點水吧！”
我接過，潤了一小口，嗓子舒服了些後，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回娘娘，奴婢叫青顏。”她接過我手中的水杯，刻意恭敬的回道。
“很好聽的名字”我笑著讚了一句，便問道：“皇上呢！”
“回娘娘，皇上寸步不離，守了娘娘三天兩夜。剛入夜那會兒，見娘娘傷情穩定，才去了禦書房，處理急奏。”
我的心裏，頓時“咯噔”一聲，各種滋味，交織在一起。
龍軒燁寸步不離的守了我三天兩夜？也就是說，他為了我，罷了兩日的朝？
那，這代表了什麽？
而，皇貴妃之位，又是怎麽一回事？
“青顏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我急於知道一些情況，便隻能支開其他人，去問這個看似很和善的宮女。
待一眾宮人散去後，我便迫不及待的問道：“青顏，你知道春兒怎麽樣了嗎？”
“娘娘，您別急，春兒很好。待她身上的傷好了，就能回來伺候娘娘了。”青顏笑看著我，眼中毫無一點懼色。
雖然，我自認為自己是個比較和善的人。
但，這個青顏，才初見我，怎敢就如此的主仆不分？
她雖然一口一個娘娘的喚我，但是說話的語氣，卻像是姐妹之間的攀談一般。
因此，我料定，她定然不是什麽普通的宮女。
不過，即便心裏已經如明鏡，我卻仍是不動聲色，沒有揭穿她。
我打量她一眼，猶豫片刻，終是問出了口，“青顏，為什麽剛剛他們都叫我皇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