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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古老的道理總是正確的

  “有什麽想問的嗎?”


  寧啟帝忽然溫柔起來,看著顧泯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就像是一個長輩期望的看著有些出息的晚輩。


  顧泯在不知不覺轉變對寧啟帝的看法。


  “看朕的時候,眼神不要太柔和,以免等會兒死去之前,會後悔現在的舉動。”


  寧啟帝灑然開口,但是聲音裏充斥著一抹快意。


  顧泯問道:“您在彼岸,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像是寧啟帝這樣能夠來去彼岸兩次的人,難道在那個地方,也就是個普通的修行者嗎?


  斷然不可能。


  “叛逃者。”寧啟帝微笑道:“無恥地叛逃者。”


  顧泯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個答案竟然這麽簡單和淺顯。


  “所有進入彼岸的修行者,都沒有離開的資格,他們隻能向前,而不能後退,若是後退,便會被成是叛逃者。”寧啟帝感慨道:“前路凶險,生機渺茫。”


  “您也是害怕死亡嗎?”顧泯看向寧啟帝,眼裏有光閃爍,充滿了好奇。


  死亡。


  幾乎所有修行者,所有人族都畏懼死亡。


  因為死亡意味著消亡和分解,而越是強大的人,便越是不願意死去,畢竟他們已經站得足夠高,不管是永生的誘惑還是別的什麽,都有足夠的理由讓他們拒絕死去。


  “朕何畏死?”


  寧啟帝笑了笑。


  這個世上還有人不怕死,當然是有的,這樣的人心裏往往有崇高的信仰,為了信仰自然能去死。


  “朕隻是不願意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顧泯反問道:“難道為了抵禦外敵而死去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既然彼岸的那些人都是為了抗擊外敵而死去的,那麽對於顧泯來,自然都是值得敬重的,也應該是理所應當的。


  寧啟帝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從他的眼睛裏可以看到,他也在思考這件事,“朕不會否定他們的功績,但那的確是有些無謂的死去。”


  “有的人生下來便不是讀書的料,但卻為了許多,一輩子都埋頭在書卷裏,可這樣的人即便一輩子都在讀書,難道會有朝一日成為聖人嗎?”


  寧啟帝看向顧泯,“朕之所以那邊的人愚蠢,是因為他們不夠狠,一個個高坐雲端,竟然可笑的抱著什麽眾生平等的法……”


  “朕隻是在逼迫他們做出改變,好讓這個千萬年都沒有變過的地方,有些生機。”


  顧泯能夠聽得出來,如今的寧啟帝很生氣,他的語調在不斷的起伏,就像是一片片高低不同的丘陵一般。


  顧泯想了想,然後道:“或許您是對的,但又或許是錯的。”


  寧啟帝看向他,“但你再沒有那麽強大之前,很難得到真正的超脫,即便朕不看著你一步步前行,也會有旁人。”


  到了這會兒,顧泯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在那些真正強大的人們眼裏,地都隻是一局棋,人人都是上麵的棋子,不喜便可以抹殺,便可以舍棄,他如何能夠例外?

  即便他想要反抗,也要有足夠的時間去成長才行。


  “朕為你爭取了時間。”

  寧啟帝看著顧泯,這位千古一帝眼裏有了些讚賞,“與其是朕,倒不如是你自己,你以往的表現,讓朕為你在彼岸爭取到了生機。”


  他得很坦蕩,沒有太多隱瞞,而且顧泯能夠聽得出來,那些話並不是什麽假話,而是十分真心實意的真話。


  “謝謝您。”


  顧泯認真答謝。


  到了這個時候,他明白了一些東西,雖心裏有些隔閡,但更多的,卻已經釋然。


  這位千年前的老祖宗,雖在最開始對顧泯,並沒有什麽感情,甚至一度想要將他的血肉吃下肚去,但是總歸沒有立即抹殺他。


  其實在那個時候開始,後來發生的一切事情,顧泯能夠活這麽久,都是因為他自己足夠努力。


  其實在那個時候,顧泯何嚐不是已經更改了自己的命運?


  隻是真正的超脫,卻沒那麽容易得到。


  換句話,越是強大的人,便越不想穹之上有一雙眼睛看著自己。


  這就是為什麽當初大祁皇帝為什麽在知道自己落入了太史令的彀中之後,即便是知道那麽凶險,也要為了自在將那太史令拖入深淵。


  雖然,真正的眼睛從來都不是太史令,而是寧啟帝。


  但追求自在,恐怕是那樣偉大的人物,也會一直孜孜以求的東西。


  寧啟帝忽然停下來,看向顧泯,神情又柔和了一些,隨即道:“你去過千丈山的彼岸觀。”


  顧泯點點頭,“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那個時候他境界還很低,進入那裏之後,好似見到些什麽,但最後卻什麽都記不得了。


  “那個地方被朕毀去了。”


  寧啟帝出一件讓顧泯震驚不已的事情。


  那座不知道多久便存在的道觀,竟然被眼前的這個千古一帝毀去了。


  “為什麽?”


  “因為朕要做一件大事。”


  寧啟帝感慨道:“朕如今站在兩條路前,還未往前,決定朕要走哪條路,還得看你。”


  顧泯皺起眉頭。


  顧泯今日能夠活下來,寧啟帝便會走上那條他後來想出的新路來,如果顧泯不能活下來,那麽寧啟帝便會走在另外一條路上,真正和彼岸背道而馳。


  他對那道觀裏的道人過,他給彼岸最後,隻留下了最後一絲機會。


  那一絲機會,就是顧泯。


  寧啟帝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仿佛就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他沉默了許久,最後才道:“朕是不想你死的。”


  到了這裏,眼前這位千古一帝,已經不再神秘,更是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切實走下高處,就這麽站在了顧泯身側。


  這個時候的寧啟帝,不像是那般千古唯一的人物,反倒是真正有了長輩的意味。


  畢竟起來,眼前這個寧啟皇帝,的確還是顧泯的先祖,而顧泯,也的確是他如今唯一的後人。


  兩個人身體裏流淌的血脈一樣,而且同樣才。


  帝王之家,沒有太多親情,君王看重的,也並非是後人與自己的血脈到底有多緊密,而是後人到底有多優秀。


  但毫無疑問,顧泯一定是那個優秀的人。

  真正的帝王傳承,其實從來都不是什麽血脈的延續,無非是一個優秀的人,對於另外一個優秀的人的欣賞。


  倘若在如今,整個世間有比顧泯更好更合適的那個人,無論血脈,想來寧啟帝也會這樣相待。


  顧泯感慨道:“像是您這樣的人,向來都這樣,好似了些什麽秘密,但是卻又牽帶出更多的秘密,讓人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得到自己全部想要得到的。”


  北海底下的那個人是這樣,這位寧啟皇帝也是這樣。


  “還有什麽要的,能不能都了?”顧泯盯著寧啟帝,漸漸已經沒有之前那般拘謹。


  寧啟帝瞥了顧泯一眼,淡然道:“朕毀去彼岸觀,是讓彼岸再也無法探查這裏,但這個地方命運,仍舊和彼岸緊緊相連,而你去了彼岸,也不需要多想些什麽,遵從本心便可。”


  顧泯皺了皺眉,前往彼岸一直是他想要做的,卻沒想到,現在那邊變得要比他想的複雜十分多。


  寧啟帝微笑道:“還有一件事,朕可以告訴你,那就是朕見過白寅。”


  白寅?!

  顧泯神情凜然,那位白寅對他來,其實很重要,不僅自己的劍道最開始是沿著他的路而行,還有他的身份,以及做出的那些事情,都讓顧泯覺得好奇,那白寅活在萬年之前,若是告訴自己所有,想來顧泯再也不會有什麽疑慮。


  來去,光是那句萬古第一劍修,便足以讓人生出許多想法。


  “若是能見到他,提起朕和你的關係,至少能讓他幫忙出劍一次。”


  寧啟帝盯著顧泯,“自身強大自然是頭等大事,但是在這個過程之中,有助力便用一用,以免自己倒在路上。”


  這番話,便是完全以長輩的姿態對晚輩的囑咐了。


  顧泯沉默了一會兒,在腦海裏整理自己知道的這些東西,首先一點,眼前的這位寧啟皇帝,自己的老祖宗即便最開始是想殺自己的,但在如今,也沒了這個心思,他有些事情做了一半,要讓自己去做另外一半。


  其次關於彼岸,那並非是簡單的追逐長生的一個地方,而相當於一處戰場,十分凶險,而敵手,便是之前將這方地當作池塘的那批人。


  至於為何要這麽做,寧啟帝並未揭露。


  除去這兩點之外,還有的便是那邊彼岸的某些站在高處的人製定的某些東西,寧啟帝並不滿意,所以他才進出彼岸兩次,最後選擇離開那邊,在這片世間重新開辟出一條路來。


  而且如今看起來,似乎距離成功,也差不了多少。


  至少證明是他以一人之力,讓這條路有了前行的可能。


  但自己未知的,還有很多。


  “我很重要嗎?”


  顧泯忽然問道。


  聽著這個問題,寧啟帝笑了,然後道:“隻有活著的人才重要。”


  完這句話,他緩緩又走到顧泯對麵,平靜道:“即便朕對你寄托了無限的希望,但今也不會有任何留手,你若是死在朕手上,之前得一切,也都沒了意義。”


  “我要是死了……”顧泯緩緩道:“我要是死了,故事的結局會是什麽?”


  寧啟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大概整個彼岸的修行者,都要把朕當作瘋子。”

  顧泯道:“您本早就應該成為瘋子。”


  是的,就在當初,從帝陵複蘇之後,他便可以成為瘋子,但卻沒這麽做。


  “想來朕在心底也不想做瘋子。”


  寧啟帝感慨道:“這樣的事情,朕沒有想通,竟然是被你點醒的。”


  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裏是不加掩飾的欣賞,到了這會兒,他是真的很欣賞眼前的年輕人了。


  當他冷靜下來,真正去想那些事情的時候,竟然能夠看到絕大部分人看不到的根本。


  這種賦,本就是大多數人不具備的,甚至於比他擁有這麽強大的賦還要罕見。


  “可你還是有可能死。”


  寧啟帝道:“朕不會有留手的想法。”


  顧泯道:“可您心裏有了這些念頭,我活下來的可能就多了一分。”


  寧啟帝沒話,隻是看著顧泯的欣賞,又多了一分,原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戰鬥,實際上在顧泯出那句話的時候,便已經開始了。


  這讓寧啟帝很意外,因為這本不該發生。


  而且他也很明白,自己越是對顧泯多出一分欣賞,那麽之後真正動起手來,對方就更容易活下來。


  寧啟帝笑了笑。


  他不擔憂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產生懷疑,起心性,他遠遠要比梁照堅定一萬倍。


  可以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比他的心性更加堅定。


  顧泯伸手放入懷裏,不多時便拿出一片灰瓦。


  那片灰瓦看著很普通,就像是尋常人家屋頂上的灰瓦一樣,但依著大楚先帝所,這卻是國器。


  “這是再普通不過的灰瓦,想來那位道人是在道觀的屋簷下撿來的,但父皇卻是國器,我知道這是父皇怕我害怕,給予我的信心,您挑在我大婚的日子裏來找我,也是想要我有牽掛,牽掛不是毒藥,反倒是激勵人的東西,您也不想我死,所以我為什麽要死?”


  顧泯收回那塊灰瓦,然後道:“到底,這下是您幫我取到的,但如今不是千年前……”


  “下,如今是朕的。”


  是的,哪怕你有千年謀劃,哪怕你算無遺策,哪怕你如此強大,但如今這下的主人,就是我。


  我的命,也是我的。


  寧啟帝讚歎道:“朕曾想過許多次今發生的事情,卻沒有一次想到,今的事情竟然會這般有趣。”


  著話,他強大的氣息流露出來,一直攀升,但最後卻停留在了金闕頂峰。


  顧泯如今也是金闕頂峰。


  如果寧啟帝拿出金闕之上的境界,顧泯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如果他要這麽做,那麽他之前做那些事情的意義又在哪裏?

  所以他們兩人,隻會在相對公平的條件下進行這場戰鬥,這是顧泯一早就想到的事情。


  “您之前了很多話,姑且算是交代了遺言,可朕的遺言,還沒交代。”


  顧泯笑了笑,“想來您不會在意這麽多的。”


  寧啟帝沒話。


  顧泯也沒話,他隻是化作一道劍光,就這麽憑空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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