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生命逝去是什麽體驗
蘇雪薇坐在桌上,一滴滴的眼淚不停地往外湧,雨落忙扯了紙巾遞給她,卻被蘇雪薇一把煩躁的拂開,"這不是你最樂意見到的場麵嗎?你在這裏假惺惺什麽!!"
她一把推開雨落,而後推著自己的輪椅就進了臥室去。
一時間,餐桌前就隻剩下雨落和慕北承,還有完全不明情況的小然然。
雨落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滿滿的菜肴,苦澀一笑,心裏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為什麽本來一個和和睦睦的家庭,到最後卻因為她的一段愛情,而走到了如此地步。
雨落忽而覺得自己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你下午不是還有台手術嗎?我送你下去吧。"
飯是吃不下了,雨落也不想慕北承陪著她一起呆在這壓抑的環境裏,而她也急著想要出去透口氣,就隻好向慕北承下逐客令了。
"嗯。"
慕北承點點頭。
"然然,跟爸爸說再見,然後乖乖回房去睡會午覺,媽媽十分鍾就回來了。"
"爸爸再見……"
小然然在爸爸的臉上輕啄了一口,不舍得同他道別,"你要記得常來看然然!"
慕北承有些心疼兒子這副模樣,目光看向雨落,"就像媽說的那樣,為了然然我們也該有一個像樣的家庭。"
雨落終於笑了,"咱倆還沒結婚呢!你別張口閉口的就是媽……"
慕北承揚了揚手裏的戶口本,"這回說什麽都跑不了了。"
"好了,走啦!寶貝,進去睡會。"
雨落哄了然然回房,這才送慕北承下樓。
站在樓下,雨落深呼吸了口氣,堵住的胸口這才覺得舒暢了些。
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麽,同慕北承道,"你有沒有覺得我媽聽你提到你爸的時候,反應有點奇怪?"
雨落嘴邊呼出的霧氣迷蒙了她的雙眸,鼻頭似乎都凍紅了幾分。
"嗯。"慕北承打開車門,"很早就發現了。"
他答得很隨意,擺擺手,示意雨落進車裏去,"坐車裏來說,外頭挺冷的,你這燒才剛退呢!"
雨落哆嗦了一下,忙坐進了車裏去,慕北承也坐上了駕駛座,將車裏的暖氣打高,才問她,"你想說什麽?"
雨落斂了斂眉,搖頭,"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我媽跟你們一家老早就認識,從她之前不滿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奇怪,到今兒她突然這麽激動……"
雨落咬了咬唇,神色有些恍惚,末了,偏頭看向慕北承,小心翼翼道,"我媽不會真的跟你爸……"
雨落說到這裏就不說了。
慕北承笑看她,那笑有些深沉,"要不要聽聽我知道的故事?"
"你知道?"雨落驚詫,"快說給我聽聽。"
"我不知道你媽跟我爸是不是真的有故事,但我從小有聽聞我爸和我媽的故事!"慕北承將手臂靠在腦後,想了想這才繼續說,"我爸年輕的時候似乎有個特別喜歡的女人,而且我媽是知道的,我年紀小的時候總會聽到他們倆為了那個女人吵得很凶!我五歲那年,似乎他們是鬧得最凶的,那年我爸幾乎常年不回家,而我媽也在那年險些自殺身亡,後來聽家裏的保姆阿姨們議論才知道,我爸出軌了!說實話,一直以來,因為這事兒我挺恨我爸的,我覺得他對一個家庭太缺少責任感,也正因為這樣,我才勵誌要做一名好丈夫,好父親!"
也正因為這樣,四年前對突然而來的愛情,才有種避之不及的感覺。
雨落眨著眼不敢置信的看著慕北承,問他,"你五歲的時候,我多大?"
"三歲。你幹嘛突然問這種無厘頭的問題?"
慕北承好奇的看著她。
"三歲……"雨落喃喃道,"三歲那年,我媽獨自帶著我在你們S市求醫,那年我病得特別厲害,當時我們家還沒有雪薇,而我爸,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爸是個醉漢,那年冬天夜裏就醉死在了雪地裏。連我媽帶著我去求醫的時候,他都從來沒管沒問過。"
提到過世的父親,雨落還是忍不住長歎了口氣。
其實她對父親的印象很淺很淺,她唯一的記憶就是父親喝醉了酒,會不停地追著母親打,打得母親躲在角落裏嗷嗷的叫,那時候小小年紀的她真的恨極了父親,但她真的太小太小,保護不了母親,隻能陪著母親一起哭。
想到過去的種種,再想到如今的這一切,雨落有些難過。
她看向身邊的男人,"我真不希望那個影響你們家庭的人是我母親。"
慕北承拉住雨落的手,搖搖頭,"不管是不是,那都與我們無關了,那永遠都是上一輩人的故事,我們來不及去參與,也不想去參與。"
雨落有些感動於他的這番話,"如果真的是我母親呢?你會不會恨她?"
對於雨落的問題,慕北承直接笑出聲來,"這種問題,或許早二十年你問我,我還有答案,可是我都這個年紀了,你再來問我會不會恨,你不覺得你把你未來老公想得太幼稚了些?"
雨落聽著他的話,也忍不住笑起來,頭貪婪的歪在他的肩膀上,感歎道,"唉,我發現有你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那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回S市去?"
慕北承一本正經的問她,指了指擱在車窗前的戶口本,凝著雨落的視線裏充滿著熱切的期待。
雨落嬌嗔道,"我還沒來得及請假呢!"
"請婚假,領導都會批。"
"那我試試。"
雨落埋進他懷裏,揚唇笑了。
一想到他們明天真的就去拿結婚證了,忽而就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此時,雨落的手機忽而響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竟是母親撥過來的電/話。
"我媽?"
雨落錯愕的看一眼慕北承,連忙將電/話接了起來,還不等她說話,那頭就傳來方柔急哭的聲音,"雨落,你快回來!!你妹……她出事了!快,嗚嗚嗚……"
雨落聞言色變。
推開車門就往外跑,"我妹出事了!!"
雨落站在門口,還未來的及踏進雪薇的房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朝她撲鼻而來,嗆得她連眼淚都差點滾落出來。
雪白的床單被殷虹的鮮血漫染,蘇雪薇慘白著麵色,沒有分毫生氣的躺在血泊裏,手腕處,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湧……
"雪薇!!雪薇,你別嚇唬媽……"
方柔抱著已然沒了生氣的女兒,哭著喊著。
雨落望著眼前刺目的一幕,渾身抖得像篩子,一股冰寒瞬間從頭涼到了腳趾。
那雙看著雪薇的眼眸,也逐漸渙散,沒有了焦距。
慕北承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條毛巾,疾步衝進來,握住蘇雪薇的手腕,將她還在滲血的傷口死死綁住。
隻是,在扣住她手腕的那一刹那,慕北承的臉色,驟然一變。
"方姨,我們不等120了,來不及了,我送雪薇去醫院!!快!!"
慕北承說著,抱起蘇雪薇就往外奔。
雨落猛然回神,急忙追了過去。
正在這時,雨落臥室的們忽而被拉開,就見小然然穿著可愛的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不解的看著屋外騷動的一切,"雨落,好吵哦……"
雨落定住了腳下的步子,急忙回轉身就將然然拉入了臥室裏去,"寶貝,你睡一覺,乖乖的,別出來,也別去小姨的房間,知道嗎?"
雨落的手輕撫著然然的臉頰,手指間顫抖得有些厲害,她強忍著眼淚,不讓自己哭出來,"快去睡覺,媽咪很快回來。"
然然還小,這種血腥的畫麵,她自是不願被他看到。
然然似乎很懂得察言觀色,也不吵鬧,乖乖的就爬上了床去,"然然在家乖乖等雨落和小姨回來……"
"好。"
"午安。"
小家夥說著,雙手合閉,枕在臉蛋下,就閉上了眼,睡了。
雨落顧不上太多了,疾步出了臥室,直追雪薇而去。
很快,雪薇被送入了急救室中去。
然而,半個小時不到,急救室的門被推開來,兩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一臉肅然的從裏麵走了出來。
方柔和雨落立馬撲了上去,"醫生,我女兒(妹妹)現在情況怎麽樣?"
醫生眼眸暗了幾許,半響,才如實道,"抱歉,病人由於失血過多,搶救無效,還望家屬們節哀順變。"
醫生的話一出來,登時,雨落等人全都呆滯了半秒時間。
"胡說!!!"
最先出聲的是方柔。
她一把激動的揪住醫生的衣領口,失聲力竭的衝醫生大喊著,"你胡說!!我女兒剛還好好的,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你把我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雨落聽著母親的哭喊,以及醫生們無力的辯解,整個身子都變得輕飄飄起來。
耳邊,除了嗡嗡嗡的耳鳴聲,她再也聽不到其他。
一滴眼淚從眼眶中滾落而出,下一瞬,隻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毫無預兆的往前栽去。
"雨落——"
……………………
生命逝去是什麽樣的感覺?
明明前一秒她還在你跟前張牙舞爪,還在同你示威,而下一秒,卻忽而……這個世界上再也見不到這個人。
那一刻,才突然意識到,原來,連爭吵都是一種幸福!!
蘇雪薇……
蘇雪薇,你怎麽會這麽笨,笨到如此境地!!
如果這是你給我的懲罰,那我告訴你,你真的贏了!!這個懲罰……足以讓我,對你愧疚一輩子!!
喪禮的第三天——
連天都是灰白的,沒有任何色澤。
這日,沒有下雪,隻有星星點點的雨點在滴落著,仿佛連老天都在悼念這個已逝的年輕生命。
腳步聲走近,跪坐在地上的雨落,微微掀了掀眼簾,一雙黑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印入她的眼底。
幾乎不去看,她便已猜到來人是誰。
心,如被拉扯的細弦一般,凜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