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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成長的代價(1)

  林越諍彈「鋼琴」的手頓了一下,片刻后,「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曲調傳入舒旻耳朵里。


  舒旻徹底被逗笑了,這一瞬間,他在她心目中不可觸及的嚴肅形象瞬間坍塌。


  關錦華裹著浴巾從浴室里出來時,客廳里沒有亮燈,陸城南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坐在地上。她打開燈,只見陸城南爛醉般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嘴裡叼著一支煙。他近乎完美的側臉籠在一團煙霧裡,他深深蹙著眉,明明是痛苦的,臉上卻溢出一絲因尼古丁帶來的放鬆感,此時的他,脆弱病態得像一個少年。


  他的那個表情讓關錦華湧出了一股強烈的情潮,到了她這個年紀的女人,或多或少是有些母愛的,她愛透了眼前這個少年式的男人。


  她走過去,抽掉他口中的煙,厭棄地丟在地上,在他身邊坐下,整個人像蛇一樣纏在他身上,她輕輕撫著他的臉說:「說了我在備孕,你不要再抽煙了。」


  陸城南瞟了眼她,不耐地說:「給我。」


  「乖,我給你別的。」關錦華嫵媚一笑,翻身騎坐在他身上,一邊扭動著身體一邊去解浴袍帶子。關錦華對自己的身體非常滿意,儘管年逾四十五,但是除了無法避免的鬆弛,她的身體任何一個角落都堪稱完美,所以,當浴袍帶子滑開,呈現出水蜜桃一般豐腴的身體時,陸城南明顯還是有了本能的反應。


  關錦華很滿意眼前的狀況,對她這樣的人來說,男人的慾望就是她的安全感,只要男人還想要她,她就可以擁有一切。


  她俯下頭,咬著他的耳朵說,用急促的聲音說:「寶貝,帶我去床上。」


  關錦華醒來時,大約是凌晨四點的樣子,她迷迷糊糊地探手去摸兩側,發現身畔什麼都沒有時,驟然驚醒了,她猛地一轉身,發現陸城南還在身旁,她大力喘了幾下,用手按住急促跳動的胸口。


  晨光熹微里,只見陸城南擁著薄被的一角,睡在床沿上。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晚上,他會循例抱著她睡,可是等他睡著后,他就不會不自覺地縮到床沿上,有小半邊身子都懸在外面。她每次見了,都會五味雜陳。後來她索性換了床,換了全京城最大的一張king size床,她暗想,叫你滾,人沒滾到床邊,只怕覺也醒了。


  那以後,他果然老實了,再怎麼樣也滾不到邊兒上去的。有時候午夜夢回,她醒了,發現他沒有抱自己,而是背對著她,她就乾脆跨過他,自己鑽進他懷裡。


  她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有那麼多矯情和敏感,她知道怎麼對自己好,哪怕有時候,他在床上叫別人的名字,她也可以享受好身體的快感。


  她看了會兒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紋。她躡手躡腳地下床,繞著床跑到他面前,蹲下身去欲去看他的睡顏,目光剛落在他的臉上,一股寒意驟然躥到了她的頭頂:他居然醒著,空洞的目光落在某個虛無的點上,臉上沒有一絲一毫人類的情緒。


  次日一早,關錦華在辦公室里坐定,叫來助理,把陸城南演唱會的時間推后。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給得太快太急了點,太輕易就得到的東西,人往往都不會珍惜。她想,是時候冷落一下他了。


  她登上公司的官網,點開旗下男模那一欄,逐個瀏覽,近百個模特,千篇一律的笑容,她看了一圈,指著其中一個對助理說:「讓他來我辦公室。」


  關錦華沖了個澡,繫上酒紅色的浴袍,在按摩床上躺著,淺啜著杯中淺黃色的液體。門外傳來敲門聲,她淡淡地說:「進來。」


  她眼皮子也沒抬一下,但是已經將來人的情緒捕捉得一清二楚,他先是驚訝,再是緊張,然後是狂喜,最後是收斂情緒,準備接下來的賣力演出。


  「知道我叫你來幹什麼嗎?」關錦華漫不經心地問。


  男模小心地點頭:「知道。」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在關錦華背後站定,探手給她做肩部的按摩,手法純熟。


  「上來。」


  「吻我。」


  「出去。」


  關錦華又一次證實自己愛上的並不是一張臉,一具身體。


  單從容顏和身體上來說,陸城南對她並不具備吸引力,閱盡美色的她,能在三秒內從頂級美男臉上找到致命瑕疵,甚至用不著對方脫衣服,她也能一眼掃出某個模特身體上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她喜好男色,卻從不眷戀,在她眼裡,男人就像是晚餐的主菜,她有時候想吃鵝肝,那就找來鵝肝嘗嘗,嘗的時候很享受,下一餐還是要換別的主菜的。


  所以八個月前,她第一次在某個酒吧見到陸城南時,單純地覺得這是個好苗子,長得好,颱風佳,唱歌有爆發力,整個人有張力,寫的歌也很不錯,居然讓她疲憊的耳朵有了復活的感覺。


  那晚,整個酒吧都被他點燃了,無數男男女女都在叫他的名字,個別激狂的女粉絲還當眾脫掉了上衣,露出胸口的文身向他示愛,他面無表情地跟燈光底下坐著,樣子不倨傲不冷酷但也不熱絡興奮,是一副與生俱來的淡然樣子。尤為特別的是,他的眼睛和她見過的所有藝人的眼睛都不同,無欲無求,無辜而通透,透著點天才特有的神經質。


  她坐在角落裡用眼神將陸城南肢解了一番,覺得這個人是個可用之才。臨走前,她讓一旁的經紀人簽了他。


  簽了陸城南后,她便把這個年輕人忘去了爪哇國。


  幾個月後的公司年會上,趕了幾個場子,已經微醺的關錦華去遲了,她人到的時候,大廳里早已群魔亂舞。旗下幾個剛拿了影后、影帝的大牌見她來了,笑著纏上去灌酒,幾個肱骨老臣一起鬨,她一開心,來者不拒,該喝的酒一滴沒漏。


  等到她覺得不行的時候,才提出說走,助理欲跟,她擺手拒了,當老闆的在公司年會上遲到早退,畢竟不是好事,總得留個心腹給自己做代言人。


  下了樓,出了大廳,風一吹,一股噁心勁翻江倒海地在她胃裡翻滾,胃裡緊縮了幾下,她想吐卻吐不出來。偏生這大樓的車庫又遠又繞,司機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她踉蹌著跑了幾步,跑到不遠處的一個花壇邊乾嘔起來。這一晚上,白的、紅的、黃的,她不知道灌進去了多少,胃裡又沒多少東西墊著,此時,整個胃鬧騰得像是要自己跳出來。


  這時,不遠處的公交車站台上,一個人影朝她走了過來。


  關錦華皺了皺眉,想起身走開,她現在的樣子著實狼狽,妝只怕早殘了,頭髮又凌亂,晚禮服外套著一件又肥又大的黑羽絨服,樣子狼狽普通得只怕和任何一個中年婦女無異。


  她倒不至於虛榮到要在一個陌生人面前保持住美好形象,她只是打心裡瞧不起那些底層人士,她喜歡用高高在上的氣勢、奢華的服飾、璀璨的珠寶拉開自己與普通人的距離,因為她本質上也清楚,除了這些外在的東西,她也找不到更好的途徑來證明自己比別人高貴。


  而她此刻竟已狼狽到隨便什麼人都敢來同情她!


  「喂,你沒事吧?」一隻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沒有情緒。


  關錦華揮開他的手,又從地上掙了掙,但是腳底綿軟,像踩了棉花。


  「難受吧?難受少喝點啊。大半夜的,您一中年婦女,跟馬路上倒下了多危險啊?」說話間,來人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不由分說地扳起她的臉,用手指撬開她的嘴,伸進兩根指頭,小鉤子似的在她喉管處摳了起來。


  關錦華又氣又惱,抬起手啪啪地打他的背,那人的耐心似乎極好,不閃不避,一下下地摳她的喉嚨,幫她催吐:「大姐,感情不順遂吧?不順遂也不要這樣作踐自己。好了,馬上就好了。」


  他話音剛落,猛地將手指往外一帶,關錦華只覺得整個胃都像被誰扯了出來,「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吐完,她抬起惺忪的醉眼朝那人臉上看去,那張臉先是晃了幾下,最後定格。那張臉,她不認識,但是那雙眼睛,她記得很清楚,是那個她幾個月前從后海簽回來的藝人。


  陸城南下意識地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好點沒?」


  關錦華本欲發怒,不料陸城南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忽然撞上了她心底最柔軟的一處地方。


  不久前,她一個做飲食節目的朋友得癌症去世,她去參加了她的告別式。遺體送去火化的一瞬間,死者的朋友紛紛慟哭起來,她看了眼旁邊一個哭得續不上氣的女人,她縮在一個男人的懷裡,表情悲痛欲絕,那男人則低著頭在她耳邊耳語,一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那一瞬間,關錦華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其實是不完整的。


  那一刻,關錦華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形單影隻,縱然她能坐擁財富權勢,但是當她傷心時,脆弱時,拱手河山也換不來一個真心的懷抱和一隻溫暖的手。


  從那天后,她開始渴望一個真正愛她的人,一個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家庭。


  她定定地看著陸城南,任他的手輕輕地拍在自己後背上,多少年了,關錦華問自己,多少年了,她都沒有紅過眼圈了?

  當久違的眼淚落下時,一種莫名的情愫從她心底攀爬而上,她忽然像少女般開始相信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和宿債。她覺得陸城南對她的人生是特別的,他的出現,帶著救贖的意味。於是,再看向這個年輕人時,她的眼裡有了一些別的東西。


  陸城南一向見不得女人哭,他見這個失意婦人哭得那麼傷心,忙將一罐牛奶遞了過去。見關錦華盯著那牛奶發獃,他有些不好意思:「那什麼,吃飯時拿的,聽說特別高級,我給女朋友帶了一個。沒事,你喝,解酒,好喝的。」


  關錦華果然就著那牛奶喝了起來——他說,那牛奶是帶給女朋友的。


  這世界很多有口無心最後都成了預言。


  後來,等陸城南看見一輛邁巴赫停在關錦華身邊時,自然跌破了眼鏡,他幫司機把關錦華抬了進去,二話沒說就走了。


  第二天,當陸城南在公司辦公室看見關錦華時,一向冷靜的臉上出現了被雷擊中的表情。猶豫了下,他喊了聲「關總」。


  她得意地在轉椅里看著他:「怎麼不叫中年婦女了?」


  見陸城南不說話,她又說:「你功課做得很不好嘛,我的照片,公司哪兒哪兒都貼的是,你卻認不出我來。裝的吧?」


  陸城南還真不是那種有興緻了解企業文化的人,別說老總長什麼樣了,叫什麼他都未必記得確切。自從簽進這個公司后,他一直處於坐冷板凳的狀態,他起初以為自己被頂級傳媒公司看中,命運會不同些。他興沖沖地拿著錄好的小樣找了公司里的製作人自薦,結果,壓根兒沒人敢做。他找自己的經紀人要話,經紀人也只是說,等公司安排,讓他先在公司找找感覺,自己也找下定位。要不是薪水很好,他一早就走了,眼下,他剛好準備辭職,所以也不怵關錦華,不卑不亢地說:「我是唱歌的,不是演戲的。裝不了。」


  關錦華不以為意,笑了笑,點開一支DEMO。幽閉的辦公室里飄出熟悉的樂聲,是他那盤小樣中最好的那支,陸城南不解地看了眼關錦華。


  關錦華伸了伸手:「坐。」


  陸城南便帶上門,走到沙發上坐下,他曲著食指,抵住下巴,蹙眉聽完問:「你覺得怎麼樣?」


  語氣完全不像是面對一位傳媒巨頭,彷彿是在和一個普通音樂人討論音樂。


  「很棒。」關錦華從轉椅里起身,「堪稱完美。裡面每首歌都有一種不顧一切的恣肆,充滿高能量。」


  陸城南有點不信地看著她。


  「你信不信它可以引起轟動?」關錦華說。


  陸城南說:「樓下有個胖子說,現在是蕭條期,唱片賣不好,我這樣的,一千張都賣不掉。他讓我寫點《有沒有人告訴你》那樣的,發張數字專輯。」


  「五十萬張,我跟你保證,這張唱片一定能賣到五十萬張,到年底拿獎拿到你手軟,開演唱會開到你趴下。」關錦華擲地有聲地說,「十分鐘后我就開高層會議談你的專輯。」


  陸城南懷疑地看著她問:「真的?」


  關錦華點點頭:「把這首歌再處理一下,重錄,先給你發一首單曲。」


  那首單曲在兩個月後,風靡各大排行榜,樂評人像集體收了錢似的把那首歌往天上吹,陸城南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報刊上,每天都有不同的通告、訪談、見面會等著他去參加。陸城南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當紅的滋味,他很享受這一切,像一個瘋狂的自戀者,密切地關注每一條和自己有關的評論、報導,看的時候,他的表情時而開心,時而落寞,時而憤怒,時而興奮,就像那種玩到新玩具的孩子。


  從那段時間起,他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成天待在公司和他的團隊商量怎麼做音樂,苛責到一個細節都不能含糊。


  他開始冷落舒旻,回到家也是望著天花板發獃,腦子裡盤旋的全是音樂。有次,他刷著牙,忽然想到了什麼,連泡沫都來不及吐,咬著牙刷就回桌子前唰唰地記東西。舒旻跟他說話,他也就「嗯嗯啊啊」地對付過去。


  發展到後來,他連走在路上都在找靈感,幾次和舒旻在路上迎面見著,他都視若無睹地錯開了。舒旻起初覺得他的狀態好笑,再後來就有點氣不過,有次,她索性擋在他面前,誰知他見繞不過,就直接倒拔垂柳一樣將舒旻拔起來丟到一邊。


  也就是從那段時間起,關錦華開始融入陸城南的生活。只要陸城南有任何媒體活動,她都會撥冗陪同,事後像一位和藹的長者那樣,說他哪裡做得好,哪裡稍微有所欠缺,她像一個母親,總是在他春風得意的時候,給予他足夠的讚美與獎勵,在他失落沮喪的時候給他安慰。


  再後來,關錦華又開始入侵他的創作過程,但凡得閑,她就會加入陸城南的創作團隊,儼然一個很熱心的音樂創作人一般,和他們一起創作。陸城南是那種在工作上無比執著偏執的人,有時候會為了一個細節,迫使整個工作室陪他加班到凌晨一兩點,往往等其他人怨聲載道地散去了,關錦華還會陪著他,有時候給他一杯咖啡,有時候載他去夜宵。


  為表報答,陸城南有時候也會應關錦華的要求,帶她去自己的圈子裡瘋,比如帶她參加一些亂七八糟的文青聚會,帶她吃路邊一塊錢一串的羊肉串,騙她吃三塊錢一串的羊腰,然後在她犯噁心的時候大笑,在她真生氣的時候說好話去哄。


  漸漸地,舒旻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她忍了又忍,還是質疑陸城南口口聲聲說沒時間陪她,卻在陪另外一個女人的事實。陸城南則覺得她的質疑完全是無理取鬧,他怎麼算是在陪關錦華呢?一切都只是恰好,他們恰好一起工作到深夜,恰好一起喝咖啡,一起吃夜宵,一起緩解下壓力。


  他太忙了,忙到沒一分鐘閑工夫和舒旻糾纏這些無聊的問題,哪怕浪費一分鐘來解釋這些問題,他都覺得是對生命的磨損。他和她開始冷戰,最後索性搬到公司睡辦公室。


  和舒旻冷戰的日子裡,他陷入了莫名的煩躁里,他無法集中精力創作,總覺得自己快要被掏空了。這時,關錦華提議帶他去曼徹斯特這座有名的搖滾之都旅遊,尋找創作靈感。


  隨後,二人便一同飛往了曼徹斯特。


  在那座隨時可以看見手持吉他自彈自唱的音樂人的城市,陸城南像是找到了靈魂歸宿,在那裡,他不再覺得自己另類、被邊緣化,他忽然覺得創作有了更為神聖的意義——他要去藝術的頂峰看看。


  也就是在那裡,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了致幻劑的滋味。


  在他遇到創作瓶頸時,關錦華遞給他一片「葉子」。玩搖滾的,幾乎沒有一個離得開藥物和性,但是他從來都不靠這兩樣東西滋養自己的創作,他僅靠著信仰的力量,就能比大多數創作人活得有勁。


  看到那片「葉子」時,陸城南愣住了,他想到了舒旻,然而對上關錦華的眼睛時,她卻用極輕極柔的聲音說:「藥性只有兩個小時,絕對不會上癮,你會看到天堂,到時候,一切瓶頸和障礙都不會存在。相信我,我是絕對不會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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