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往事如灰燼
不可以。
安遠道眼神溫柔。
“小敏，既然是做戲，自然應該做全套。住老宅豈不是更好？”
“你放心，等哄得夫人回心轉意，我一定會盡早把你接回來。”
做戲？做什麽戲？苦肉戲！
可這戲是要她來唱得！
林姨娘深深看著他。
“老爺，你可別忘了。”
這些年過去了，他在她這裏從來溫和，她差點忘記。
這男人骨子裏是如何涼情薄幸。
當初，他準備去引誘大夏蜀中的秦氏女的時候，是這麽跟她說的。
你放心，不過數月，一定要讓她落入彀中，插翅難飛。
果真，去大夏不過大半年，就傳來了他們訂婚的消息。
這人就是這樣。
隻要能尋得利益之處，所謂的對安家有用，他其實誰都可以犧牲。
當年對他自己都這麽狠，更何況是旁人？她怎麽就忘了呢。
不管林姨娘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安遠道作為一家之主，已經做了決定，執行起來雷厲風行。
就在婢女忙手忙腳給林姨娘收拾行囊的時候。
安遠道吩咐。
“去，給你們姨娘煮一碗醪糟團子來。這麽冷的天，吃點熱的暖暖胃。”
說著，摸了摸林姨娘的臉，就如之前一樣，溫柔體貼。
然後吩咐小廝。
“把大小姐帶出來。”
林姨娘坐在燈燭明亮之處，微笑著看向女兒。
“去吧。”
…
廊外風大夜冷。
安遠道看著幾步外默默垂淚的安如嵐。
“你姨娘如今這般，都是為了你和你兄弟。”
“你回去大司馬府，一定要用心做事。少惹是非。”
安如嵐眼睛紅腫，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忽然，安遠道餘光像是看到了什麽。
抬眼一望，一抹青黑色衣袍就在廊外飄蕩著。
像是鬼魅似的融在夜色裏。
他嚇了一跳，定睛再看。
那衣袍從黑暗中往前跨了一步，有光芒落在他臉上。
是一張帶著溫和笑意的清秀麵孔。
這深夜如鬼魅般，出現在林姨娘院落中的，竟陛下身邊的內侍三七。
安遠道對三七這張臉還是熟悉的。
一顆心立刻提了起來。
“內官，您這是——”
三七笑得和煦。
“安大人勿怪。我這裏有件事情，想勞煩安美人幫忙。”
不待安遠道開口。
三七目光挪到安如嵐臉上。
“請安美人，轉告大司馬府。”
“就說，陛下已經知道了。”
陛下已經知道了？什麽沒頭沒尾的話。
安如嵐眼睫眨了一下。
直到安遠道推她，安如嵐才啞著嗓子回應。
“內官的話，我一定會帶到。”
三七笑得客氣。
“如此，就有勞安美人了。”
說著，對安遠道點了點頭。
身影轉到陰影裏，一陣夜風吹過，院落中鬼哭風嚎，眨眼間已經不見了青黑色衣袍。
安遠道嚇得額上汗水涔涔。
他差點以為三七上門來是要割掉他腦袋掛在城門上的。
安如嵐得了三七的話。
之前瀕臨崩潰的情緒反倒平靜下來。
她擦幹淨眼淚。
款款福了一禮。
“父親，如此，女兒先走了。父親保重身體。”
…
且說安遠道這邊。
安置好了林姨娘，打發人手連夜將她送出城裏。
又送走了安如嵐。
接著還把喝得醉醺醺，半夜才回府的安啟明教訓提點了一番。
讓他這段時間一定要與他二弟，兄友弟恭。
如此忙了半夜，回了房內。
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輾轉反側許久，讓小廝們趕緊去書房找梅花箋來。
對著燈燭鋪開，研開鬆雲墨。
用一手清秀的小楷寫下：
卿卿吾妻，汝夫知錯矣……
。
第二天，碎雪跟著朦朧的暖日一起升起來。
安宅的新人田姨娘，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正在梳妝的時候，忽然間得知。
剛跟她鬥了兩天的林姨娘，昨夜不知道怎麽觸怒老爺，連夜被打發回了老家。
田姨娘聽得一愣。
今天就是除夕了吧，連年都沒讓過，就這麽把人打發走了？
林姨娘到底是犯了什麽忌諱？
偏她剛來安家，手下沒什麽得用的人。
隻知道林姨娘被打發了，也沒打聽出個緣由來。
可憐田姨娘是個新來的，並沒有參與進闔府主子和家仆們的秘密之中。
也並不知道，昨夜北燕最尊貴的人就在安家過了夜。
田姨娘一高興，喝了兩碗雞湯慶祝。
什麽都沒幹，剛吃了兩天閑飯，纏人的對頭忽然就自己倒了。
果然是福星高照。
飯還沒吃完，忽然又有人來報。
早上天剛亮，夫人就帶著二小姐和二公子坐馬車離開了安家，去了城外的落梅苑。
說是要在那裏過年呢。
田美人：“……”湯匙落在碗裏，發出叮當一聲響。
夫人和林姨娘都不在了。
那，這整個安家，豈不是就她一個女眷了？
她要橫著要豎著，豈不是都沒人管她了？
田美人：“……”
一覺醒過，莫名走到人生巔峰。
。
安遠道的馬車在落梅苑的山道底下就被攔下來了。
是秦聽荷別院裏的幾個護院。
言說夫人下了命令，沒有她的允許，任何人不能進入院中。
若是往日，安遠道早就冷了臉，揮著袖子讓他們滾開了。
但是今天，縱然被攔下了，他麵色也依舊溫和。
從懷中取出幾封書信來。
遞給攔在馬車前的護院。
叮囑他，“這是我親手寫的，務必交到夫人手中。”
幸好，他早有準備，也不算白跑一趟。
見那人拿了信折返回去，安遠道這才悠悠地收回目光。
吩咐車夫回城。
車簾撩開，滿山雪霧堆積。
半山腰有紅豆樹，白雪映著嫣然紅意，格外清冽。
安遠道來了興致，吩咐把車停了。
親自去攀折了一枝還帶著雪的紅豆枝。
讓人去給山上秦聽荷送去。
不知怎麽的，他莫名想起十幾年前，追求秦聽荷時的心情。
他並不愛她。
隻不過，這件事情本身所隱含的征服欲，讓他覺得興奮又刺激。
…
落梅苑。
秦聽荷看到那幾封護院帶回來的，安遠道親手寫的書信。
並一枝紅豆枝。
表情古怪。
這麽多年了，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安如玉好奇地看著那幾封信。
“這是爹爹寫的？”
她剛想碰，被秦聽荷按住。
“你表姐喊你打麻將呢。你再不去，位置就被天青占了。”
安如玉嗷嗷兩聲，立刻跑開了。
秦聽荷看著那幾封信，眸色漸冷。
一抬手全部丟到炭盆裏，麵無表情看著它們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