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棋局
夜色越來越濃,也越來越靜。
聞人冥踱步來到房門前,神色頗為疑惑,先前幾次,是他主動來敲他們的門,而這一次卻是他們請他來夜談。
他們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他愈發迷惑了。
“來了?”門從裏麵打開,露出了喬舒淺笑兮然的容顏。
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聞人冥定了定神,冷眼掃向她,態度冷漠而疏離。
“其實也沒什麽事,閑來無聊,找聞人大俠來對弈幾盤。”
聞人冥狐疑的目光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隨後將視線調往屋內正在擺放棋局的蕭風絕身上,莫非這大半夜的找人去請他,就是為了讓他陪著他們夫婦倆下棋?
“過了明日,就是比武之期,我還要精心修煉,沒工夫陪你們瞎耗。”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要走。
“我看你是怕輸吧?論棋藝,不是我自吹,我自認天下第二,沒人敢認天下第一。對付你,我綽綽有餘!不過嘛,你既然怕了,那我也就不勉強了。你聞人大俠好歹是來自三神殿的名門俊秀,倘若下棋輸給了一個女子,這話傳出去,對你的顏麵有損。我理解的……”
她沒心沒肺的一番話,成功地讓聞人冥止了步。他冷冷地回眸,緊盯著她的臉,好似要看穿她一般,目光森冷有力。
沒有任何的言語,他擦著喬舒的肩,直接邁步跨入房門。
他絕對是屬於行動派的,喬舒在心中給他作了評價。
隨著房門的閉合,阻隔著房間內的視野,從門外看不清裏邊的人究竟在做什麽,隻能隱約看到窗戶紙上印著三個人影,或立或坐,或來回走動。
寧家的高手輪番交替地守在房門外的隱密處,關注著房間內的動靜,從窗戶紙上,隱約可見兩人執棋對弈中,另有一人先是立在一旁觀棋,之後在房間內來回走動了幾趟,再然後好似是躺下了,再沒有見它起來。
喬舒執白棋,神色淡然,卻是運籌帷幄,將整盤棋局牢牢地掌控,漆黑的眸子裏閃動著睿智自信的光芒。
聞人冥一邊落子,一邊觀察著她的神色,對她刮目相待。先前聽她自吹自擂的話語,他很是不屑,認定了她必是言而不實的浮誇之人,然而棋局展開之後,他立即改變了對她的認識。
或許嬉笑怒罵隻是她的偽裝,為了掩飾她真實的一麵,她真正的才華此刻才逐漸展露,棋局如人生,觀其下棋的氣勢和布局,就可對她的真實才情窺見一斑。
作為對手,他逐漸正視她,也開始尊重她。
喬舒觀察著他落子的思路和布局,也慢慢對他有所改觀,或許他並不像她印象中那麽斤斤計較,是個陰險小人。反觀他落子的氣勢,可見他內心是光明磊落的,卻也是偏執的。一旦認準了一條路,就會一路奔到底,哪怕是錯的,他也絕不回頭。
這樣的人,孤芳自賞,難以相處!
隨著棋局慢慢展開,兩人都全心投入到了棋局當中,以棋為戰,一決生死。
聞人冥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原本還立在一旁觀棋的蕭風絕,早已消失在了房間內。
院子西北角,魏長老、鳳長老等三人依然是同住一間房,為的就是集三人之力,全力保護神器,然而他們卻不知,他們越是慎重、隆重其事,越是容易暴露了神器的行蹤。
倘若他們學著歐陽家族的人,將神器藏在一個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譬如墓地,或許蕭風絕和喬舒猜不到神器的具體所在。
現在三人無論吃住,還是外出,都是形影不離,一下子就暴露了某些重要的訊息。無怪乎,蕭風絕和喬舒兩人如此肯定神器就在這三人的身上。
所以,今夜對他們下毒,不止是為了報偷襲之仇,更是為了得到第三件神器。
房間內,魏長老三人還未準備就寢,三人聚在一處,商議著如何對付蕭風絕的策略。
“魏長老,不如我們在他們比武的外圍設下陷阱,一旦比武結束,就將蕭風絕引入我們的陷阱當中,到時候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
“對,我們可以在四周布下金鏢,這一次在金鏢上塗上更厲害的劇毒,一旦他身上沾染了些許的毒,便立即見血封喉。我們不能再給他任何解毒或逃脫的機會,隻要蕭風絕一死,我們直接奔赴神玄宮,將人救出。神玄宮沒有了蕭風絕坐鎮,就等於是一盤散沙,那個時候,我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別說是救人,就是占了他的神玄宮,讓神玄宮成為我們寧家再次發跡的所在,也是理所當然的。”
魏長老沉吟著,陷入思索中。兩位太上長老的提議的確都有道理,可是這等做法實在是太不光明磊落了,他心中躊躇,何時寧家的處事作風淪為此等卑劣齷齪?
見他仍在猶豫中,遲遲下不了決心,鳳長老有些按捺不住了,起身嚷道:“魏長老,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反正我們已經偷襲過他一回,已經做出了陰險卑劣之事,那麽何妨再做一回?正所謂成者為王敗者寇,隻要能達成目的,犧牲些許人命和名譽,又算得了什麽?”
“唉……”魏長老長長的歎息,眉頭緊鎖,顯露出了幾分疲態。
鳳長老在房中來回踱步,心中微惱,魏長老如此優柔寡斷,如何能率領他們重振寧家?事情都已經做了,他現在還歎息反思個沒完,這不等於是做了女表還想立牌坊嗎?這世上哪裏有這麽便宜的事?
他的腳步煞停,停在了魏長老跟前,再次重申道:“魏長老,你別忘了,我們寧家現在麵臨的處境。倘若無法將馨兒從神玄宮接出來,那麽我們手中的神器就相當於是一件廢品,毫無用處。沒有了神器的力量做倚靠,我們如何在群雄當中占有一席之位,如何讓天下英雄正視我們寧家?你現在是我們當中資格最老的太上長老,所有的人都在觀望著你的態度和決定,你若是遲遲無法決斷,恐怕會失了良機,到時候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魏長老斂了斂眉頭,終於開口道:“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倘若我們埋伏失敗了,到時候反過來遭來蕭風絕的報複。我們的人損失越來越慘重,到最後還有誰來保護神器,誰來重振寧家的雄風?”
他一邊歎息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了一隻精致的錦盒,幽幽道:“神器一日在我們手中,我們便一日責任重大,寧家已經禁受不起損失了……”
錦盒的蓋子在他手中徐徐開啟,一道耀眼的白光自錦盒內折射而出,白光之下隱約能看到一隻造型精巧的銀耳環躺在其中。仔細觀看它的款式,分明就是一隻屬於女子的耳環,折射著聖潔的光芒,照亮了小半間的屋子。
三位太上長老重新聚在了一處,細細地觀望著這隻耳環,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都難以接受,寧家的神器,居然就是這麽一隻屬於女人的銀耳環。時間長了,他們才慢慢接受了這個時候,偶爾地,他們也會產生懷疑。因為這隻耳環在寧家傳了幾代人,迄今為止,卻一次也沒有發揮過它的真實威力,所以他們難免會有所質疑。
也正是這一隻耳環,困擾了三人許久,使得他們日夜形影不離地守著它,吃不好、睡不好,卻又無法啟用它的力量,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三人久久地凝視著銀耳環,突然驚起了一聲“啊”,正是發自魏長老的口中。
“我想起來了!我在別人的身上也看到過類似的銀耳環!”
鳳長老經他這麽一點撥,腦海中也跟著靈光一閃,驚叫道:“我也想起來了!的確是太像了!雖然形狀有異,可是上邊的古老紋飾卻是極其相似的……我明白了,那日在神玄宮使用神器的人,就是她!一定沒錯!”
“可是她並非十大家族的人,她怎麽可能催動神器的力量?”魏長老銳利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基本上已經可以確認自己的猜測,隻是心中還存在著一絲疑慮尚未解開。
鳳長老甩了甩袖,朗聲道:“管她究竟是怎麽催動神器的,我們隻要一口咬定擅自使用神器的人就是蕭風絕的女人,單憑這一點,就足以置蕭風絕於死地。證據確鑿,料想龍使者他們也無話可說,隻能秉公辦理。哈哈哈……到時候……嗯?怎麽回事?”
鳳長老身形搖晃了下,感覺身上有些不對勁。
魏長老也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緊張地看向其餘兩人,空氣中好似多了一抹奇異的香味,這香味不純粹,像是混雜了數種不同的奇香。
不好,有毒!
魏長老張了張口,想要呼救,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他心中一急,想要起身奔向門外,雙手雙腳也像定住了一般,徹底凍結僵化。
更令人驚悚的是,在他們的身體肌膚表麵,生出了一個個的紅色斑點,奇癢無比。
在他們的視線中,那一個個紅色的斑點以奇快的速度長大、化膿,然後爆出化成膿水。這還隻是表麵的,毒氣滲透過他們的身體,接觸到了內部的血液,每一根血管都在沸騰、瀕臨爆炸……真正是令人痛不欲生!
蕭風絕釋放了毒氣後,躲在一角觀察著,看著三人慘不忍睹的模樣,他腹中一陣作嘔。不過隻要一想到他們方才密謀商談的內容,他就生不出絲毫的悲憫之心來,他們想要設陷阱對付他,就已經該死了。更為重要的是,他們發現了舒兒身上擁有神器的秘密,那就更不能留了!
斬草要除根!
他的眼底掠過了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