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生命中的光
“你們都別過來,否則我就真的讓小黑咬你們了!”
“小黑,上”
稚嫩的童音軟軟的,卻不減它的威懾力。
萬俟雲軒端著藥碗的手猛然頓住,那一聲軟軟的“雲軒叔叔”好似來自天堂的一道璀璨亮光,瞬間照亮了他的心田,讓他絕望的心死灰複燃。
他完全能想象得出,他的沫沫正和可愛的小黑頑皮地與眾人纏鬥的情形,那一定是世間最美好的畫麵。
莫名地,一腔熱淚湧上,濕潤了他的眼眶,卻也溫暖了他冷卻的心。
“沫沫”他居然找來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中帶淚,誰也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福叔看到二皇子殿下頓住了喝藥的動作,整個人也跟著激動起來,若說這世上還有人能動搖二皇子的心誌,恐怕也隻有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了。
也不知是從哪裏生出來的力量,他奮力掙脫了架著他的士兵,轉身衝出了門外:“沫沫,你雲軒叔叔在這裏,你快點過來!”
萬俟雲泠沒料到事情會發生變故,他臉色猛然一沉,露出不悅之色。
喬沫沫很快看到了福叔,小臉上頓時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手中的短劍揮舞著,自人群中開出了一條道,一縱一躍地朝著福叔的方向奔去。
小黑口吐長長的火龍,阻止了身後之人的追趕。
很快地,他們便順利地來到了福叔跟前。
“福叔,雲軒叔叔呢?”喬沫沫小臉上滿是興奮和歡愉,那笑容勝似驕陽,直能把人灼燒殆盡。
福叔看著他,霎時間老淚縱橫,都說善有善報,二皇子殿下如此真心地對待眼前這個孩子,現在終於得到了回報。想到二皇子殿下現在的處境,他連忙抬手,抹了把熱淚,道:“快,你快進去!告訴二皇子殿下,千萬不能喝下那碗毒藥!”
“毒藥?”喬沫沫心底一驚,再也不問別的,拔腿就跟一陣風似地竄入了房間。
“雲軒叔叔”喬沫沫停在了床榻前,兩眼閃亮地看著床榻上萬俟雲軒,想也不想,就跳躍著撲了上去,摟住了他的脖子。萬俟雲軒的手一抖,來不及將它安放,就被喬沫沫給狠狠地撞下,隻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響,一碗藥摔了個徹底。
整個房間的人,霎時間都愣住了,麵對眼前發生的事,有些反應不過來。
萬俟雲軒低頭看著胸前小小的軟軟的身軀,聽著他軟軟的親昵的喚聲,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他身上那一陣陣純淨的奶香。他鼻中一酸,雙手緊緊地環繞住他嬌小的身軀,這一刻他的心被全部填滿,那樣真實、那樣滿足。
“沫沫”他略帶沙啞的聲音,低低地喚著。
“雲軒叔叔,沫沫不讓你死!”喬沫沫俯首在他耳邊,用著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軟軟地說道。
萬俟雲軒身子僵硬了下,這才恍悟,原來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打翻了那碗藥。真是個傻孩子!
萬俟雲泠眯眼看了看灑了一地的毒藥,再冷眼瞪向床上緊緊相擁的一大一小兩人,他冷眸沉吟了片刻,忽然甩袖道:“既然二弟今日有客來訪,那大哥明日再給二弟送藥來。”
他無情地甩袖離去,臨出門前,他故意提高了聲調,吩咐道:“你們所有人都留下來,好好地照看著二皇子殿下,若有差池,小心你們的腦袋!”
隨著腳步聲越趨越遠,臥房內的士兵們也跟著退出了房間。
福叔淚眼看了看房內的一大一小,也跟著退出了房間,細心地為兩人關上房門,自己則默默地守護在了門外,以免有人打擾。
“雲軒叔叔,娘親不是讓金叔叔來給你送藥了嗎?為什麽你看起來還是這麽憔悴?”喬沫沫從萬俟雲軒的頸窩裏抬首,小手撫摸著他明顯蒼白的臉孔,漆黑的眸子裏滿是悲憫和憐惜。
萬俟雲軒牽唇微微一笑,隨後抬手至耳鬢處,隨著他手上的動作,一層人皮麵具被徐徐撕下,露出了本屬於他的真正臉龐,與之前的蒼白迥然相反,白皙的臉龐上多了些許自然的紅暈。他舉著人皮麵具,噓聲道:“沫沫,這是雲軒叔叔的秘密,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
喬沫沫驚奇地看著,連忙搖搖頭道:“雲軒叔叔放心,沫沫一定會替雲軒叔叔保守秘密的。”
“太好了!雲軒叔叔的病都已經好了,對不對?”喬沫沫歡喜地再次抱住了他的脖子,笑得格外開心。
萬俟雲軒捏了捏他的小臉蛋,俊美儒雅的麵容上也跟著綻放出勝似優曇的笑容,生死之念,隻在一線之間。就在方才,他即便是在裝病,在麵對親生大哥的逼害下,卻是真的沒有了生念。可是現在卻不同了,在看到了喬沫沫天使般的笑容後,他突然之間覺得這世間仍有無數的美好,他不該就這麽撒手人寰,這麽輕易就放棄了。
“沫沫,若是雲軒叔叔真的不在了,你會不會傷心難過?”
“當然會!沫沫會很傷心很傷心的!所以,雲軒叔叔一定不能有事,也不許有事,任何想要害雲軒叔叔的人,沫沫都不會放過他的!”小小的臉蛋上有著無法阻擋的決絕,深深地撼動著萬俟雲軒的心。
他完全可以預見,倘若有一日他真的死在了他大哥的手中,沫沫雖然小小的年紀,卻是會在心中記下這份仇恨。
他如何能讓他幼小的心靈當中承載仇恨?
他撫摸著喬沫沫認真堅決的小臉,心中驀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他的整張臉也跟著亮了起來。
“沫沫放心,雲軒叔叔不會有事的!從今天開始,雲軒叔叔就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再沒有人可以欺負到雲軒叔叔,也沒有人可以欺負沫沫。雲軒叔叔要成為沫沫的大樹,永遠為沫沫遮風避雨……”
“嗯,雲軒叔叔說過,要當沫沫的靠山的。”喬沫沫倚在他的身上,甜甜地笑了。
“對,雲軒叔叔要做沫沫的靠山,做沫沫的大樹。以後隻要是在雲天大陸,沫沫就算想橫著走,也沒有人敢阻攔。”萬俟雲軒那雙睿智淡然的眼睛驀地折射出了無比璀璨的光亮,灼灼奪目,仿佛穿透虛空,遙望到了未來。
喬沫沫撅著小嘴,歪頭道:“橫著走的,那不是螃蟹嗎?沫沫不要做螃蟹。”
萬俟雲軒忍俊不禁,揚聲大笑了起來。
福叔守候在門外,聽到了二皇子久違的笑聲,又是一番老淚縱橫。
“沫沫,現在雲軒叔叔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去辦,你願意嗎?”
“雲軒叔叔盡管吩咐,沫沫願意。”
萬俟雲軒從身上掏出了一件物什,上邊雕琢著的一隻猛虎,正是所謂的虎符。
“你想辦法出府去,然後拿著這隻虎符去城外十裏地的白虎營,親手將它轉交給白虎營的大將軍遊我行。並且告訴他,昨夜星閣又東風,不知他鄉知己安?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喬沫沫手執著虎符,細看了幾眼後,便將它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戒指當中。
萬俟雲軒仔細端詳著他越來越俊俏可愛的小臉盤,聯想到他那風華絕代的父親,他在心中徐徐描繪著他長大後的身姿,一定會比他的父親更加出色吧?
“沫沫,一定要注意安全。倘若……倘若有人半路攔截你,要對你不利,你就把虎符交出來,切不可冒險,知道嗎?記住,這世上沒有比你的性命更為重要的事了。”
喬沫沫卻執拗地搖搖頭道:“雲軒叔叔放心吧,沫沫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福叔領著喬沫沫走向府門方向,沿途的士兵們想要阻攔,卻又不敢。他們看著喬沫沫和停在他肩頭看似一臉無害的小黑,心底卻直打哆嗦,這兩個小變態,還是不要惹為好。反正隻是一個孩子和一個獸寵,走了便走了,能掀起什麽大浪來?
於是,喬沫沫很順利地便離開了二皇子府。
不過離開是離開了,身後卻免不了多了幾個影子,這些士兵人是不敢攔,可不得不多幾個心眼,時刻關注著他的去向,到時候也好向太子匯報,免去失職之責。
“沫沫,我們被人跟蹤了。”小黑豎著耳朵,聽著後邊的動靜。
喬沫沫依舊保持著原有的步伐,很淡定地說道:“我知道,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飯。”一路上被人跟蹤得多了,他也習慣了,遇事從容許多。
尋了一家酒樓,一人一寵踱步走了進去。
酒樓裏突然間來了這麽一位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小客官,是來用膳的嗎?”很快有夥計前來相迎,服務態度倒是不錯。
“嗯,把你們酒樓裏所有的好菜統統來一樣。”喬沫沫頗為豪氣地甩了甩手,端得很有架勢。
夥計眉頭皺了下,看看他身後沒有其他人,不由地問道:“就您一個人嗎?”那意思是說,你一個人能吃得了這麽多嗎?
喬沫沫歪了歪頭,指了指趴在他肩頭的小黑道:“還有它!”
夥計視線一轉,落在了小黑的身上,兩眼不住地翻白,他沒看錯吧?那是個什麽玩意兒?像白鼠不像白鼠,像刺蝟又沒刺……小黑若是知道他在心底將它比作了白鼠和刺蝟,非發飆不可,人家可是偉大的龍族後裔,才不是什麽白鼠和刺蝟!
“快點,我們餓了!”喬沫沫不理會他的呆愣,直接繞過他,在窗台邊找了個空位,自行坐了上去。
夥計甩了甩頭,連忙應道:“小客官請稍等,小菜很快為您備齊。”
夥計看他著裝很是講究,用料矜貴,倒也不擔心他是個來吃霸王餐的,吆喝著就讓後堂準備飯菜去了。
喬沫沫倚在窗邊,往外張望了幾眼,發現那幾條尾巴至今仍在。
怎麽辦呢?
雲軒叔叔讓他去城外十裏地的白虎營,可不能讓後邊的人跟著,泄露了行蹤。
他小小的腦子靈活地轉動著,暗自思索著脫身的計策。
沒多久,他要的飯菜就備齊了。
幸好夥計也沒那麽無良,真按他的要求把酒樓所有的小菜統統給上遍,隻是挑了其中五六樣菜,夠他一個人,呃,再加上一隻小黑球吃就成。
飯菜一備齊,一人一寵就拚命地開動了。說真的,趕了這麽久的路,他們還真是餓得不行,想到待會兒還要趕往十裏地外通風報信,就更加使勁吃了,補充體力。
周圍的客人們看著一人一寵的吃相,不由地咋舌。
等候在門外的幾名士兵,見喬沫沫吃得津津有味,肚子裏的饞蟲也被勾了起來。
“要不咱也去吃點吧,一個孩子而已,不必看得這麽緊吧。”
“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能大意了。萬一出了紕漏,太子殿下怪罪下來,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那要不留一個在這裏看著?我看他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看,他又點菜了。”
果然,吃完一輪,喬沫沫和小黑兩個壓根就沒吃飽,於是又叫了一輪。
為首的士兵想了想,道:“那好吧!我在這裏看著,你們快去快回。”
餘光處,喬沫沫親眼見著其餘幾名士兵朝著對街的小吃店走去,他唇角微勾了下,對著小黑招了招手,壓低聲音,一陣嘀咕。
繼續留下來盯梢的士兵忽而看看自己的同伴,忽而又看看喬沫沫,看著他們吃得津津有味,他也跟著直咽口水。不行,等同伴吃完了,他得跟他們換崗,自己也去大吃一頓不可。
正思索抱怨間,眼前突然一道白影朝他疾速撞來,他兩眼揪起,頓時對成了鬥雞眼,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白影撞在了自己的鼻梁上,他卻來不及反應。
砰的一聲響,他仰身倒在了地上。
那團黑色的影子卻沒有就這麽放過它,圓圓滾滾的小身子一下一下地在他臉上跳著,鬧得他直想抓狂殺人。
“該死的,我要殺了你!”他雙手舞動,想要將它從臉上驅趕下去,誰料那小黑球靈活得要命,他的手每一下都打在了自己的臉上,自食惡果。
突然間,臉上濕乎乎地淌下些許液體來,他吸著鼻子嗅了嗅,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臊臭。他的腦海中頓時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不會是……
“嘻嘻,讓你欺負沫沫!”
小黑抖了抖小屁屁,還在他臉上幹爽處使勁蹭了蹭,這才大搖大擺地遛達而去。
“啊別讓我逮到你,我非殺了你不可!”
士兵彪悍的大喊聲,驚動了無數的路人,也將他的同伴給吸引過來。
“老大,怎麽了?”
為首的士兵氣惱之下,忽然醒過神來,朝著窗口方向再次望了進去。這一看之下,他更加絕望了:“不好,那小子跑了!”
“快追!”幾人連忙追趕了上去,可惜連個影子也沒見著,不知道他到底朝哪個方向去了,隻能跟無頭蒼蠅似的悶頭瞎找。
城門口,喬沫沫提前等候在此,見著小黑趴在一輛出城的馬車頂棚上,摸著肚子搭便車,他嘴角抽了抽,真是服了它了。
小黑一邊摸著吃得圓滾滾的肚子,一邊四下裏瞄著,很快就看到了率先等候在城門口的喬沫沫,它刺溜一下就跳下了馬車頂,竄入了喬沫沫的懷裏。
“沫沫,小黑請他喝了一泡尿,小黑厲害吧?”小黑窩在他懷裏使勁地蹭著,搖頭晃腦,使勁得瑟。
“小黑最厲害了!”喬沫沫毫不吝惜地讚了它一句,樂得小黑更加得瑟。
出了城門,一人一寵便繼續趕路。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自他們身邊經過,一人一寵吃著揚起了灰塵,很是狼狽,沒多久的功夫,他們的身上便被鋪上了一層灰,成了“灰人”。
“小黑,我們是不是應該找輛馬車才對呢?”
“嗯嗯,早知道剛剛就一直搭便車好了。”
“搭便車?好主意!”
一人一寵於是停了下來,站在路邊,等候有其他出城的馬車經過時,好搭個便車。可說來也怪了,方才他們不想搭便車的時候,出城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絡繹不絕,現在他們想要搭便車了,卻是隻見得進城的馬車,出城的馬車一輛也見不著。
喬沫沫耷拉著肩頭,有些灰心喪氣:“小黑,如果你會飛就好了……”
小黑原本也耷拉著小腦袋,聽到他這麽說,猛然抬起了頭,小身子歡愉地蹦躂起來:“對啊!小黑怎麽把這個給忘了?”
“沫沫,你等著!”小黑扭了扭腰肢,又舞了舞小爪子,嘴裏不知嘀咕了些什麽,突然間,一股無源之風平地而起,揚起了沙塵。
喬沫沫連忙捂上嘴臉,閉上眼睛,以免沙塵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