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明天就要放假，蘇欣早早已做好準備，歸家似箭。
市內的同學，幾乎下午就已背著包，準備歸家。
下午放學，蘇欣回到寢室，就見方珊珊正在收拾行李。
「阿欣，可要去我家玩玩，我家跟莫北家還挺近，就是葉淮生也能見到幾回。」
說完，小丫頭又是一陣竊笑。
蘇欣沒想到三人還是青梅竹馬，不過珊珊這眼神怎麼瞧怎麼不對。
「見他們作甚，你該不會也相信那些流言吧？」
方珊珊放下手頭的活，認真道：「倒不是相信，只不過這兩個人真不錯。莫北家有錢、也講義氣，葉淮生負責任又聰明，一直都是年紀第一，就是身世又有些可憐……」
方珊珊見四下無人，頓時小聲道：「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事，六年前大豐礦上死了不少人，葉淮生他爸就不幸遇難，他媽受不住打擊，跳河自殺了。」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當時我們都是一個小學的，葉淮生也就九歲，還有一個六歲的弟弟，三歲的妹妹，家裡還有一個老奶奶。當年葉淮生連書都不讀了，還是莫北給揍了回來，說來他們兩個還真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
九歲……怪不得，身上總有一股超出同齡人的成熟與安靜。
見蘇欣擰眉沉默不語，方珊珊連道：「你也別擔心，這幾年好多了，現在念中師，將來還能當個老師。」
聞言，蘇欣掩嘴一笑。
「我哪裡擔心了，只不過是同學間互相關心罷了。」
方珊珊忙上前，吞吞吐吐半天才道：「你真不喜歡他們？」
蘇欣也不答應，狡黠一笑，忽地揚眉逼近小丫頭，小手沒有任何預兆就挑起後者的下巴，晶亮的眸子滿是柔情：「我更喜歡你。」
方珊珊霎時小臉一紅，等她回過神來，蘇欣已在收拾行李。
她輕哼一聲，壞蘇欣，光知道打趣她！
次日，九月二十一，農忙假第一天。
蘇欣背著行李，首先去了玉琴嫂子哪兒。
當她來到縫補店跟前，瞧著跟前三三倆倆湊一起的客人，蘇欣還以自己走錯了，想不到一個星期沒來，生意熱鬧不少。
劉大娘立時叫蘇欣進屋，玉琴嫂子還在一旁忙活。
劉玉琴見她背著行李，笑道：「可是放假了？你等會，我把這些忙完，有事跟你說。」
蘇欣點頭，店裡人手不足，猛然多了不少客人，一時之間還真有點忙不過來。
劉大娘在一旁帶著小孫女，一邊納著鞋子。
「姐姐，媽媽說你是我們家的小福星，所以大家才來店裡補衣服。」說著，又轉了轉身上的小裙子：「你瞧，好不好看？」
蘇欣暖暖一笑：「真好看。」
小裙子用了一些紅布料，加上新縫上去的娃娃領，分外可愛。
八十年代初衣服大多都灰撲撲的，顏色哪裡敢用如此鮮艷的大紅，衣裳太過出挑反倒會成為詬病，不過小孩子用上紅色真好看，喜慶可愛。
蘇欣又是左右一瞧，來了好幾回也不見孩子爸爸，不由問道：「小平安，你爸爸呢？」
小平安立時不說話，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靠近蘇欣，貼在耳旁道：「奶奶和媽媽跟我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不過我知道，爸爸他死了。」
「……」
蘇欣心頭一顫，如此平靜的話語從一個孩童口中說出來，也不知對方是真明白還是不懂。
小平安咧嘴一笑：「我還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劉大娘放下手中的活，讓平安在門邊幫忙摘菜，這才跟蘇欣解釋：「平安她爹走的早，平安那會兒才滿月，兒媳婦有本事，一手把孩子拉扯大，還要照顧我這個外人。」
劉大娘眼中有感激又有愧疚，兒媳婦本可以離開再嫁，愣是留了下來。
「當年礦難死了不少人，人說沒就沒，這疼的就受不了。」劉大娘說時捂著胸口，渾濁的雙眸染上一層霧：「有的人受不了還跳了河，要麼就是病倒在床，玉琴她抱著一個月的平安，獃獃站在橋邊看了許久，可把我嚇慘了，好在終於挺了過來。」
「玉琴她從不喊苦，拖家帶小，一分當做兩分使。也就你來這些天，我才瞧見她整個人有了勁，欣丫頭，大娘在這感激你！」
她人雖老，但也看的明白這些天生意好起來，是蘇欣的本事。
特別是那天來的夏姑娘，身上穿著的白裙子光是瞧就知道料子好，這人拿來不少上好的布料，整整三十塊錢的手工費，就為了做十套喜歡的衣服，餘下的邊角布料還說送給他們。
一問之下，才知道是蘇欣介紹的。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玉琴掙錢不容易，如今能有大生意，自然歡喜許久。
蘇欣連忙擺了擺手：「劉大娘，你也別謝我，這都是玉琴嫂子應得的，是玉琴嫂子手藝好。」
蘇欣說著，心裡卻想著事，這麼說來平安爸爸和葉淮生他爸都是死於礦難，那個跳河或許就是葉淮生的母親。
蘇欣嘆息一聲，不再糾結這些事，乾脆和平安一起摘菜。
等她把菜摘完，劉玉琴也終於騰開了手。
劉玉琴滿臉都是掩藏不住的喜悅，她從兜里取出四十塊錢，一連喜色：「這是這幾天賣衣服賺來的錢，都是要你設計的款式。」
說著，直接將二十塊錢交給蘇欣。
「嫂子，說好四六分，你怎麼多給了我？」
因為除去成本，玉琴嫂子要提供縫紉機、還有人工和店面、而她一本萬利只需要提供設計圖便好。
劉玉琴佯怒道：「嫂子說五五分就五五分，不然嫂子不幹了。」
見蘇欣不收，她又從兜里拿出一疊毛毛票：「嫂子也就是補補衣服，再說你還要四處拉來客人。嫂子賺了名氣，大家哪怕不買，也會來這裡補補衣服，生意好了不少。」
這幾天的掙的錢，都快趕上她之前一個月的，著實令人歡喜。
這都是多虧了蘇欣，不然誰曉得這破爛小店鋪？
蘇欣也就不再推辭，鄭重從玉琴嫂子手中拿過二十塊錢，想著將這錢交到母親手中的時候，內心沒來由就一陣滿足驕傲。
爸媽，女兒終於能替您們分擔一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