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就地免職
其實根本不用等袁克功表態,他陣營中的幾個人已經看出問題不妙來了,大家也都明白,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得幫著李曉寧說話了,不然就會讓袁克功臉上沒光,俗話說“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作為袁克功的人,怎麽可能放任袁克功被人打臉呢?
省委宣傳部長白玉清率先發話了,“我覺得謝書記的話有點兒重了。李曉寧這個同誌我是了解的,確實有能力,新邳縣在他的帶領下,三年邁了三大步,不但甩掉了貧困縣的帽子,還成了先進縣,模範縣,他本人在老百姓當中也很受擁護,應該說他還是有功勞的嘛。當然了,作為年輕人,思想上不夠成熟,做事欠考慮這些毛病也都是有的。我覺得還是應該以幫助教育為主才是!讓組織部門找他做做訓誡談話也就是了。”
正所謂水來土掩,兵來將擋,白玉清站了出來,陳鵬陣營中的幾個人也就都不客氣了。近江市市委書記田文禮立刻反駁道:“白部長的話恕我不敢苟同啊。這個李曉寧哪裏是年輕不懂事?他分明就是一個愛作秀的人,老百姓被他蒙蔽了也正常,白部長如果也被他蒙蔽了,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你看看他這兩年在新邳縣都做了什麽?全部都是麵子工程,政績工程,一個縣城的馬路修得比我們近江的都寬,縣府大院蓋的跟皇家園林似的。我們為官一任,是要造福一方百姓的,搞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對國計民生有什麽好處?我認為,像李曉寧這樣的幹部不能用,必須嚴肅處理。”
組織部長趙友年在常委中也算是一個中間派,但是他有著另外的考慮,那就是張翰。李曉寧跟張翰是搭檔,如果認定李曉寧有問題,那麽張翰也無可避免的要受點兒牽連。所以,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替李曉寧說說話,當然他要為李曉寧做的不是無罪辯護,而是罪輕辯護。
所以等田文禮一講完,趙友年便接上了話茬,“田書記的話有點兒一葉障目之嫌啊。人和動物的區別在哪裏?不就在於人懂得羞恥和尊嚴嗎?羞恥和尊嚴,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麵子。城市也一樣。城市的形象和口碑,也就是城市的麵子。至於什麽是支撐城市麵子的東西,曆來沒有一致的意見。在有的人看來,標誌性建築數量的多寡,城市道路的寬窄,就是城市的麵子;也有人覺得,軟實力才是城市實力和魅力的體現,華而不實的東西並不重要。
持第一種觀點的人,讚成優先美化城市的容顏;持第二種觀點的人,希望城市發展要務實,反對僅靠點綴城市的外表來博取廉價的掌聲。這樣的爭論,難分高低。
有人說我們搞城市環境改造是‘作秀’是‘麵子工程’。其實,一個城市要發展得好,就是得‘要麵子’,說是‘作秀’也無妨。‘臉’洗幹淨了,百姓看著舒心,投資商看著也踏實。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城市的臉麵沒有做好,給陌生訪客以不爽的感覺,損失倒在其次,真正遭殃的是城市的本土居民,他們生活的環境無法賞心悅目,幸福感自然會打折扣。
據我所知,近江市這幾年也沒少搞所謂的麵子工程嘛。像什麽樓道亮化、整治背街小巷等工程,我就認為是很好嘛。
同樣的,新邳縣的所謂麵子工程其實也是惠民工程。新邳縣這兩年發展之所以這麽迅速,主要還是靠的外來的投資商,投資商為什麽都喜歡去新邳縣,估計跟這些所謂的麵子工程也不無關係吧?而且,老百姓也是買賬的。網上有不少議論,說是新邳縣的老百姓現在都覺得很自豪,很滿足。
當然了,我說這些,並不是說李曉寧沒有問題。但是我跟白部長的觀點一樣,這個小同誌總體上還是不錯的,應該還是以批評教育為主。”
這就是趙友年的精明之處了,他並沒有一開始就為李曉寧辯護,而是先抓住了田文禮話中的漏洞進行攻擊,在說的對方啞口無言之後,才把自己的真實目的亮出來。現在田文禮就不好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因為如果繼續說李曉寧是在作秀,那麽你近江市的麵子工程又怎麽說?
趙友年的話音剛落,軍區政委高先顯也接著開口了,“我也是這個意思。年輕人嘛,犯點兒錯很正常,再說了不就是建房子前找人看了看風水嗎?多大的事兒啊?在座的哪一個又敢說自己一點兒也不信這個東西?哦,老謝你就算了,我知道你是真的不信。我是說其他人。光嘴說可不行啊,得心裏真的不信才行。”
陳鵬一看勢頭不對啊。經趙友年和高先顯這麽一攪合,李曉寧又有要無罪開釋的苗頭啊。而且這麽你來我往的交鋒下去,對自己也不利啊。因為幾個中間派明顯是偏向於不處置或是輕處置李曉寧啊。不行,不能這麽耗下去,必須用強硬手段,一下子就把李曉寧打死。
想到這兒,陳鵬也不再顧忌自己的身份,用力的敲了敲桌子說道:“行了,行了。我說兩句。我覺得我們有些同誌還沒搞明白事情的本質。李曉寧不是什麽封建迷信的問題,他是世界觀和政治觀的問題。他處處搞標新立異,其他的縣市很被動。再說這次他捅了這麽大簍子,如果不處理,他沒準下次又整出什麽幺蛾子來,誰來給他擦屁股?!我們是要負領導責任滴!如果所有的縣市的幹部都象他這樣亂搞,那我們江南省還不得亂了套啊!必須嚴肅處理!這樣的幹部絕不能用!”
陳鵬一擺出省長的威風,其他人也都不好說話了。人家畢竟是一省之長啊,話說的那麽絕,什麽必須嚴肅處理,什麽絕不能用。這個時候再替李曉寧說話,那不等於是跟陳鵬當麵叫板嗎?在座的雖然也都是江南省的大佬,好幾個也都跟陳鵬不大對付,但誰有這個實力跟陳鵬當麵叫板啊?也就隻有省委書記袁克功了。所以,大家夥立刻就都閉上了嘴,或者喝茶,或者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麽。因為大家都明白,下麵該袁克功說話了。
袁克功一開始還穩坐釣魚台,但是陳鵬剛剛的表現,也明顯讓他為之側目。他覺得今天陳鵬的表現有些反常,不管李曉寧犯了多大的錯誤,陳鵬做為堂堂的省長,根本犯不著如此大動幹戈地死咬著不放,陳鵬如此急著給李曉寧處分明顯不合常理,這其中必定另有隱情。
這裏麵確實有隱情。正如袁克功所猜想的那般,陳鵬雖然跟袁克功不對付,時刻想著打壓袁克功的勢力,但是他作為一省之長,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而李曉寧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罷了,完全不值得他正麵出手。
但是就在幾天前,陳鵬剛剛接待了一位客人--葉家四公子葉知秋。席間當葉知秋聽說李曉寧現在在江南省任職時,立刻就讓陳鵬想法子整垮李曉寧。
陳鵬雖然不知道李曉寧是怎麽得罪了這位世家子弟的,但是他卻知道,跟葉知秋打好關係絕對比得罪葉知秋要明智的多。所以才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袁克功是個成熟的政客,陳鵬為人比較強勢,但江南省的常委班子之所以從表麵看來還能維持一團和氣、十分和諧,是和袁克功懷柔、隱忍甚至有些中庸的執政風格是分不開的。
袁克功的確很欣賞李曉寧,他也很想保李曉寧。但是前提是做到利益最大化。現在陳鵬已經旗幟鮮明的表明了態度,要嚴辦李曉寧,他就不得不在心裏好好掂量掂量了。他和陳鵬是不和不假,但是表麵上卻一直維持一種和諧狀態。如果自己現在要表態保李曉寧,豈不是把這種和諧狀態打破了?省委書記和省長公開鬧出矛盾,影響有多大?袁克功不用想,都清楚決不能讓事情走到那一步。
而且最為關鍵的是,李曉寧這次的做法,也確實讓袁克功有點兒不爽。他看中的是李曉寧的那股子衝勁不假,但是他要的是李曉寧為他披堅執銳,建功立業,而不是給他惹麻煩,而且是惹這麽大的麻煩。作為在官場之中沉浮了那麽多年的人,袁克功很明白,一個官員的能力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得懂政治。李曉寧的才能確實是無話可說,但是就衝不懂政治這一點兒,充其量也就是一個縣長到頭了。難堪大用!
袁克功想了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地說道:“我同意陳鵬省長的意見,李曉寧這個同誌能力是很突出的,但是的確缺少了政治的敏感性和大局觀,還是太年輕了啊。我看就這麽處理吧,先就地免職,後麵再看情況而定……”
“就地免職?”常委們全驚呆了,不是都說李曉寧是袁書記的人嗎?這整的是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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