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與我無關的承諾,為何要守
男人喑啞的嗓音在周圍響起,四下便都安靜下來。
陸沁安迷迷糊糊掀開眸,隻瞧見男人那張格外瘦削的麵龐,似是十分虛弱的模樣,坐在輪椅裏沒什麽力氣,可那雙漆黑的眸依舊幹淨冷冽,像是最心愛的東西要被奪走,整個人身上都泛著強烈的怒意。
他揚起眼,目光從幾人身上逡巡而過,最終落在正前方。
涼薄的唇緩緩掀開,盯著那製住陸沁安的兩人,嗓音陰冷而可怕,“還不放手?”
陸文成僵在那,張著嘴說不出話。
顧重柔一直幫忙按著陸沁安,可這時忽然瞪大眼,滿臉不敢置信。
“你不是……死了嗎!”
明明他失蹤了,明明出事一整月,明明,再沒有出現過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顧重深終於扯開唇,一抹涼薄至極的笑容從唇畔浮現出來,旋即低低的開口,英俊的麵龐上泛著一絲冰冷。
“二姐這麽希望我死?”
“不是……”
顧重柔忽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她以為顧重深已經死了,所以大刀闊斧的要接管顧氏,所以不顧一切控製了醫院,所以……不擇手段要陸沁安去救英武。
可若是顧重深沒死……
股份是他的,醫院的管理權也在他那,她聯絡顧氏的一群人想坐穩董事長的位置……現在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瞠然看過去,顧重深臉上卻沒什麽情緒,明明大病一場之後格外憔悴的,可如今怎麽看,那眼神都淩厲的叫人害怕!
他徐徐開口,嗓音溫涼的聽不出起伏。
“那麽,二姐還不放開我太太。”
他說,那是他太太。
抓著陸沁安的人幾乎反射性將人鬆開,往後退。
“啪嗒”一下,陸沁安站不穩直接跌在地上。
她腦袋暈暈沉沉的,幾乎要失去意識,隻還依稀能看清不遠處的男人。
即便坐在輪椅上,老遠便也能感受到那淩厲的氣息,緋色的唇蠕動了下,隻勉強說了幾個字。
沒人聽清。
連書彥飛快衝過去將人扶著,吩咐抱抱跟一直跟在後頭的肉團子,“把你們媽咪送到病房裏躺著。”
他抬起頭,往輪椅的方向看了看,男人落在一側的手掌捏的很緊,整個人身上都泛著冷冽和疏離。
不想去承認,剛剛她跌倒的時候,分明是想去接的,可他如今的幾乎是連手都動彈不得。
連書彥是最清楚他情況的,這段時間搶救了太多次,每次都以為他要回不來。
剛剛,更是準備放棄。
可就在他轉身要離開時,這已經躺了整整一個月的男人,卻依舊在堅持,在最不可能的情況下,睜開眼。
定定看著他。
“你要敢去動手術,老子弄死你。”
他凝下眸,“時間差不多了,先回去。”
連書彥示意其他人扶著陸沁安走了,轉身過來推著輪椅。
“重深,這件事……原來你沒事啊,嗬嗬。安安最近可是非常擔心你,剛剛你說她是你太太?你們倆準備複婚?”
有人改弦易轍的飛快,立刻堆疊了滿臉的笑容。
一瞬間,陸文成腦海裏又飛快閃過利害關係。
若是顧重深能重新得勢,娶了陸沁安。一個給他生了孩子的女兒,總比那個沒了生育能力的穩。
顧重柔如何能不清楚他那點心思,暗暗咒罵了幾句,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眯起來,原本美豔妖嬈的麵龐逐漸變得凝重,指甲深深嵌在肉裏,忽的開口。
“既然你還活著,正好。英武的事怎麽說!陸沁安她媽跟老爺子和我的協定,允她與英武訂婚,為的就是某一天英武發病時讓她救人!”
她“嗬嗬”的笑,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摩挲了很久很久,沙啞而尖銳。
“她已經跟你離了婚,到現在你還護著麽?”
連書彥看了看時間,徑直推著人往前走。
直到麵前響起陰沉而冷冽的聲音,冰冷的沒有溫度。
顧重深緩緩開口,眼角餘光往後,落在她身上,“一份與安安無關、與我無關的承諾,要我們遵守二姐不覺得可笑?”
“走吧。”
他說完便一直在咳嗽。
連書彥臉色又凝重了一些,飛快推著他往回走。
身後,顧重柔忽然尖嚷了一聲,似是氣到極點,憤然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重新推著顧英武準備出去。
“二小姐……英武少爺情況不是很樂觀,咱們還是先送回病房,從長計議吧。”
顧重柔回頭看了一眼,慘白的床單上,顧英武緊閉著眼,已經麻醉之後的他身上好似沒有半點生命跡象,隻靠近了才能感覺到淡淡的呼吸。
她趴在床邊,握著他沒有什麽反應的手,眼眶通紅。
“英武,你放心。不管用什麽辦法,媽一定會救你!”
……
陸沁安仿佛坐了很長一個夢,夢裏她經曆了很悲傷悲傷的事情,即便記不起來是什麽,可絕望的心緒一直在心口蔓延。
心底深處就像是被重物狠狠壓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周圍是大片大片的白霧,她看不清天空看不清前方,下意識的想伸出手去觸碰,可四下都隻是軟綿綿的一片。
是了,是吃吃說的,身處白雲之中。
“吃吃……”
“抱抱。”
她喊孩子們的名字,可沒有人應,周圍安靜的可怕,像是時間跟空間都被抽空,四下沒有任何感覺,絕望蔓延開來將她整個人裹住,喘不上氣。
“媽咪怎麽了?”
小肉團子嚇到了,一直守在病床旁不肯走,抱抱在旁邊坐著,那雙比先前更要明亮一些的眸掀了掀,輕聲解釋。
“就是太累,睡著了。”
“哦。”
她鬆了一口氣,退回去坐好,想了想又站起來,給媽咪擦了擦臉,肉呼呼的臉皺起來,“可她已經睡了好久。”
抱抱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一小時又二十分鍾,不算長。
“你不累嗎?過來呆著,等她睡夠自然就醒了。”
哭了那麽久那麽賣力,眼睛現在還是紅的。醫生說她差點哭到脫水,剛剛才緩過來。
小肉團子想了想,還是搖頭,小小的手抓著媽咪的,即便上眼皮跟下眼皮已經在打架,可仍強撐著不肯睡。
抱抱看著這一幕,也不再勸。
知道她是真嚇著了,從被他帶到醫院開始,聽話的不鬧,聽話的開始哭,平時被他們嬌慣著半點疼也受不了的小東西,今天不但被人推倒在地,還挨了打。
可好在,手術終於沒進行下去。他最近因為這件事看了好多好多醫學書。
知道堂哥的病是怎麽回事,更知道他如果再沒有經過治療,真的會死。
可怎麽辦,所有人都那樣自私,他自己也不例外。
私心的,不想用這種方式去換。
想的越來越多,思緒也漸行漸遠,直到疲倦席卷而來,眼皮逐漸加重,終於嚴嚴實實覆了上去。
……
陸沁安醒來的時候,病房裏隻有暖暖的一盞燈,抬起頭看著窗外,天是黑的,樓下的院子裏安安靜靜,隻有零星幾個頂著嚴寒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人。
腦子裏還有片刻恍惚。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醫院,中午的時候陸文成到別墅,弄暈了她帶走。然後……
她記不太清楚,後麵發生的事究竟是真實還是夢境,自己如今躺在病床上,是四叔出現救了她還是……手術結束?
心底泛起一陣冰涼的情緒,她驀地坐起來。
“嗚嗚……”
旁邊是一陣不知名的聲音,旋即有細碎的哭鬧聲傳來。
陸沁安愣了愣彎下腰。
病床旁的地上躺著個小丫頭,小小的一團蜷在那,估摸著是被她剛剛一驚,跌到了地上。
這會隻迷迷糊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有些委屈。
“寶貝,是媽咪。”
陸沁安盡量放柔了聲音,小肉團子對於自家媽咪的聲音卻格外敏感,當即瞪大發亮的眼眸,笨拙的爬起來。
“你終於醒了……嗚嗚嗚,吃吃還以為你受傷好久不醒。”
她有些語無倫次,奶聲奶氣的嗓音裏還夾帶著埋怨,身體卻反應更快,直接撲進了她懷裏。
臉蛋貼著自己最喜歡的那處,小肉團子傻乎乎的衝著她笑,鼻尖嗅到的味道依舊熟悉,她總算安心,隻聲音還有些悶。
“吃吃好擔心你,還好沒有事。”
她還記得當時的場景,拍了拍小心髒,至今心有餘悸。
陸沁安等了等,沒開口,隻將人緊緊攬在懷裏。
直到旁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往一側看,終於瞧見那張小沙發上蜷著的人影,厚厚的毯子蠕動了下,終於探出一顆頭。
抱抱四下看了看,頭發有些淩亂的散在額上,一抬起頭,就對上母女倆幾乎一模一樣的幹淨目光。
“哥哥你也睡醒啦。”
小肉團子本是下定決心要守著媽咪的,可扛不住倦意來襲,最終還是睡著過去,隻是沒睡多久,這會窩在陸沁安懷裏,睡意便卷土從來。
她打了個哈欠,“媽咪沒事哎,哥哥。”
抱抱隻“嗯”了一聲,“你保護她那麽努力,當然沒事。”
旋即給了陸沁安一個白眼,像是在嫌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