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滿身風雨他從海上來
等了足足一分鍾陸沁安才收到回複,一個淡淡的“嗯”字。
她鬆了一口氣,瞧見陸文成發來的地址,看看時間也準備過去。
市中心最高的大樓頂層,男人坐在辦公桌前,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手機屏幕。
“發什麽呆,跟秦氏的合作還要不要繼續你給個話。”
顧重深收回目光,忽的揚起眉,“褚子楠,你的新追求對象,今兒生日?”
“誰?”
褚子楠推了推鏡框湊過去,桃花眼用力眨了幾下,“管上我的感情生活啊,放心,清歡的事我最清楚,她生日在半個月後。”
辦公室溫度仿佛在瞬間低了幾度,褚子楠掃掉一身雞皮疙瘩,“怎麽,你還沒搞定那小蘿莉啊。”
“閉嘴。”
某人臉色忽然就沉了下去,隨手將文件甩給他,“閑得慌就去想辦法把比例談高幾個百分點。”
“哈,被說中了吧。就你這張冷冰冰的老臉,人小姑娘能真看上才怪。”
原本麽也就是為了繼承遺產,心照不宣的事。
可不知為何,顧重深此時仍覺著心裏不舒服,文件上的字明明很清晰卻一個都看不進去,幾分鍾後終於將筆“啪”的一聲蓋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
陸沁安此時心情很不好,她磨磨蹭蹭的天快黑了到的飯店,才發現包廂裏除了她所謂的家人之外,還有個巨胖的禿頂男人。
“安安,怎的也不給王總敬個酒?”
陳田靜笑嗬嗬湊了過來,臉上是再溫和不過的樣子,“別擔心,王總知道你的情況,他可是很喜歡你,不在乎你跟顧四的過往。”
陸沁安碰也不碰酒杯,小臉立刻繃緊,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他,“爸,不說要跟我談談外公遺產的事麽?”
毫不猶豫將謊言戳穿,陸沁安此時真恨自己沒出息,到這種時候了還選擇相信這個男人。
幾人的臉色有瞬間僵硬,卻是陸菲菲主動湊過去,笑嘻嘻地幫她斟了紅酒,“先吃飯吧,姐姐。”
“既然不是來談事的,這頓飯我也沒必要吃。”
是他欺騙在先,也別怪她不給丫留麵!
話落踢開凳子,起身就走。
沒料想剛轉過去,耳邊傳來陸文成陰冷的音,“你媽的骨灰我讓人送回國了。”
陸沁安驀地僵住,小臉上閃過詫然,她知道媽不願意再回到這片讓她傷心的土地,就一直把骨灰留在國外……
“辦這點事費不了多少力氣。”
陸文成臉上的得意讓陸沁安忽的明白過來,小臉慘白,“爸!”
他用媽的骨灰來威脅她?
“嗬嗬,隻要你聽話跟王總好好交往,等你們結了婚,不管是你媽的骨灰還是你外公的遺產,都會給你。”
“小陸啊,別這樣說安安,她還小很多事情不明白。我可以慢慢教她。”
禿頭王總走過來拉她,手未至,啤酒肚倒是先碰著了她。
陸沁安“唰”的一下將手抽回來,見過胖子,真沒見過胖到腿都看不見的!
“王總說的是,以後有時間就讓安安跟你多呆呆,我們幾個待會也就走了。她這下,肯定聽話的。”
這話說完就要走,連帶著陸菲菲跟顧英武也站起來,包廂很快就會隻剩下她跟這胖子兩人。
“安安,王總是個好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呢。”
陸菲菲“咯咯”直笑,看著麵色有不忍的顧英武就來氣,狠狠拽著人走。
“那王總,我們就先走了,雨大,還煩勞您送我女兒回去。”
“自然自然。”
兩人還有空寒暄,陸沁安捏緊了小手,將委屈通通都吞了下去,朝他喊,“爸!”
“還有事?”
陸文成看了看腕表,似是連一秒鍾都不願多呆。
陸沁安抿了抿唇,溫柔無害的樣子,“爸你是不是壓根沒把我當女兒?”
要不是從小在陸家長大,她真要以為自己不是親生的!
哪家爸爸會一個勁把女兒往火坑裏推。
“還不都是為了你好,安安你可不能不知好歹。”
開口的是陳田靜,總是一副慈母樣。
陸文成卻是不說話,臉色越加難陰沉難看,“你有自知之明最好。”
哈!
回應他的是迎麵潑來的一杯紅酒,重重灑在他臉上,順著鼻溝和鏡片往下落!
“陸沁安你怎麽敢潑你爸爸!”
陳田靜一聲驚呼過去扶著陸文成,沒料想陸沁安氣到了極點,眼眶通紅的把桌子上的紅酒一杯杯拿起來往他們身上倒。
“MD,就他也配!”
她眼眶泛紅,用力縮了縮鼻子將酒杯“啪”的一聲甩在地上,飛濺的碎片嚇的某胖子跳腳尖叫,肥肉滾動著又是一陣惡心。
“還有你王總,得有三百斤吧你?也不撒潑尿好好照照,這慫樣還想娶媳婦?”
甩完杯子她轉身就走,自然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陸文成“嗬嗬”冷笑,勉強擦幹淨了臉之後,卻直接揚起手,“攔著她!”
包廂門拉開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股力道生生把她抓了回去,陸菲菲和顧英武一左一右抓著人。
王總這時候終於冷靜下來,走過去揚起手一巴掌往她臉上甩去,“小賤人,給臉不要臉的東西。老子在名城的名聲也不打聽打聽,肯要你是看的起你!”
陸沁安躲了開,可仍刮了下,被弄的七葷八素的,抬起腳將人踢開,轉身跑了出去……
一路直衝出飯店,她片刻不敢停留,可外頭下著雨,沒走幾步就淋成了落湯雞。
她漫無目的地走,想起了一直對她很好的外公,想起了即便抑鬱症也想為了她努力活下去的媽媽,還有小辰、清歡……
可同樣是親人,怎麽爸爸就能那麽討厭她呢。
她摸了摸兜,才發現手機和包都落在了裏麵,身上好算有兩塊零錢,尋了個電話亭撥了林清歡的號碼讓她來接。
……
男人趕到的時候,暴雨未歇,路邊的電話亭裏縮著個小姑娘,漫天的風雨在外頭吹啊打啊,她隻蜷在那小小的一方空間裏,腦袋埋在膝蓋裏,像隻被世界遺忘了的小貓咪。
打開門,遮了漫天風雨。
女孩終於揚起頭,眼睛鼻子通紅,頭發濕淋淋貼在額上,把那張小臉遮到隻剩下一小半,看著他半晌,仍有些迷茫似的沒反應過來。
“還不起來。”
男人低沉的音在風雨裏格外明顯,他站在電話亭外頭,擋住了所有襲來的雨幕,身上昂貴的西裝也在滴水,捏在傘柄上的骨節青白,也不知尋了她多久……
小姑娘腦子裏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書裏那句話——滿身風雨他從海上來。
所有的寂冷和害怕在這一刻消失的幹幹淨淨,他滿是不悅的目光卻足以溫暖她的心。
顧重深皺了皺眉,薄唇蠕動了下正欲開口,可那軟嫩嫩的身子忽的就站了起來,整個撲到他懷裏。
小貓咪似的埋在他胸懷,雙手環在勁瘦的腰上,像是要將自己整個揉進去似的,格外用力。
他空出一隻手想將人撥開,就聽見小姑娘嗚嗚咽咽地喊他。
“別扯開我四叔,嗚嗚嗚……四叔……”
……
一路開了車回到公寓,陸沁安被他直接塞在放了熱水的浴缸裏,小湯圓似的蜷在水裏,任那氤氳的氣息將她籠罩住,人也舒服了不少。
熱水從毛孔鑽到心髒,陸沁安哼哼唧唧的隻覺得全身毛孔都張開了。
男人就在浴缸外,抱了她回來也不肯離開,陸沁安羞的慌,可又沒法子把人趕走,如今筆挺的身子就杵在那,發上還有雨水沾染的濕意,聲音溫淡,“躺好。”
她想往後縮,可手臂總還被男人握著,似乎,太過親近了些。
“四叔。”
她臉兒發紅,將身子縮了起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