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衣冠塚
除此之外，趙大哥接掌丹神宗那時英姿颯爽的風采，還有小少主小時候粘著自己教他種茶的溫馨情景，往事曆曆在目……
遺憾的是，這些人都逝去了。
阿善現有能保持著年輕時的容貌，還突破成神，享有無窮無盡的壽元，全都是雲河給予的，他一直非常感恩。每當想起雲河和趙大哥的事，他都難過得眼睛紅紅的，他多麽希望他們還能活著。
這一天，聖峰來了一位稀客。
“我是天寶閣錢長老的女兒錢小珊，我有要事求見嶽掌門，請幫我通傳一聲。”一個身穿橙衣，眉點朱砂的亮麗女子對守在門口的阿善道。
錢小珊曾經跟隨雲河在凡間曆練，在黑魂星她又勇敢地救走了全部人質，在九重神殿的人心中，現在錢小珊的形象是一個女俠，頗受尊重，聲望甚至蓋過了她的父親錢樂，阿善哪敢失禮於人？
“錢姑娘，請你稍等。”阿善禮貌地回應著，就進去了。
阿善徑直跑到後山的墳前，果然見到嶽峰跟平時一樣，坐在趙大哥和小少主的墳前喝悶酒了。
阿善好聲好氣地說：“嶽掌門，錢樂之女錢小珊求見，她說有要事。”
其實阿善多麽希望有個能陪嶽峰聊聊天。自從趙大哥和小少主去世以來，嶽峰就終日憂憂寡歡，就連自己的女兒嶽依嵐來了都不理不睬的。
不過這個錢小珊素來跟嶽峰沒有交集，想必嶽峰是不會搭理的，問了也是白問，不過出於規矩，錢小珊拜訪的事情還是要通報一下的。
果然，嶽峰麻木地說：“不見不見，你打發她走吧！”
阿善隻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如實告訴錢小珊。
“錢姑娘，抱歉了，你來得不是時候。我們嶽掌門剛剛痛失至親，沒心情見客，不如你先回去改日再來吧！”
“不，他會見我的。”錢小珊信心十足地說。
“啊？”阿善愣了一下。
錢小珊接著道：“假如我是來歸還趙英彥的遺物呢？”
什麽？趙大哥的遺物？
阿善這一驚非同小可。
“錢姑娘，這麽重要的事情，你一開始怎麽不說清楚啊！你等等！千萬別走開！”阿善腳底生風，一溜煙就衝進去，連門都忘了關。
錢小珊汗了汗。
看來這死去的護主狂魔在這守門帥哥心中的地位可不輕啊！沒想到他這麽得人心，人都不在了，連丹神宗一個守門的下人都對他的事情如此著緊的。
錢小珊哪裏知道，阿善這輩子最崇拜的人除了雲河就是趙英彥，但凡跟趙英彥有關的事情，他都特別掛心。
每當想起敬愛的趙大哥屍骨無存，阿善就特別的難過，現在聽說錢小珊送來趙大哥的遺物，他那敢怠慢的？
嶽峰的反應跟阿善一樣。
不久，錢小珊就被阿善請進客廳。嶽峰讓阿善奉上七情茶，錢小珊無心品茶，拿出一艘微縮的紫雷神艦放在桌子上。
“他的東西都在裏麵了，請嶽掌門收好。”錢小珊道。
錢小珊又簡單地交代了這艘船的來曆。
嶽峰用神念一掃，紫雷神艦裏麵貯存了堆積如山的靈丹和法寶。這批物資，莫說要發展一個丹神宗，就算發展十個丹神宗都綽綽有餘了，他十分驚訝！
小彥在雲河身邊隻是短短的數十年，竟然積累了這麽多財富！
他不相信雲河身邊每一個人的收入都如此豐厚，想必是雲河對趙英彥特別的眷顧。
隻是趙英彥隻安心於當雲河的奴仆，這些東西他根本就用不著，也用不完。
看到這些東西，嶽峰就又一次明白，雲河根本從來就沒有虧待過小彥……
隻是自己一直不理解罷了。
看到嶽峰雙眼通紅，錢小珊其實也挺同情他的，畢竟白頭人送黑頭人。
聽說那護主狂魔從小就在丹神宗長大，嶽峰待他視如己出，亦師亦父，已經把他當成兒子般用心栽培，不但把掌門之位留給他，恨不得連女兒都嫁給他。
可那護主狂魔偏偏對這些凡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不稀罕，舍棄一切，孑然一身，忠心耿耿地追隨雲河去了，最後為了保護雲河獻出生命，心滿意足地笑著在雲河懷中合上了眼睛……
無論他的成就有多顯赫，無論他的死有多悲壯光榮，無論有多少人因此把他視為英雄，對身兼師父和父親雙重角色的嶽峰來說，都是無比殘酷的現實。
要是自己和幺弟有什麽損閃，估計父親也會像嶽峰一樣難過的吧！
趙英彥把這艘紫雷神艦遞給自己時，想必是希望自己用這艘船救出人質。理論上說，救完人後是要還的。隻是沒等人質救出來趙英彥就慘死了。錢小珊完完全全可以將這些財物據為己有。
然而，她每天拿在手裏都覺得心虛，她的誌向是當一個女俠，發死人財可不是她的作風。更何況趙英彥死得太慘，他在九重神殿的人心中的形象又是一位蓋世英雄。要是被別人知道，她霸占了這樣一位英雄的全部遺產一定會受千夫所指。
趙英彥沒有成家立室，除了雲河，嶽峰就是他唯一的親人。現在連雲河都不在了，所以錢小珊隻能來找嶽峰。
睹物思人，嶽峰再次淚如雨下，手顫顫地托著那艘微縮的紫雷神艦，咽哽得說不出話。
看到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在自己麵前傷心落淚，錢小珊心裏並不好受。
護主狂魔救了自己一命，什麽都沒有交代就撒手人寰。
這段時間以來錢小珊心裏堵得慌，總覺得護主狂魔的怨魂會來找自己討債，估計光是歸還這紫雷神艦是不夠的，如果不為護主狂魔做點什麽，恐怕這輩子都別想睡一個安穩覺了。
於是錢小珊便對嶽峰道：“嶽掌門，逝者已矣，你要節哀順變啊！我想趙少俠在天之靈也不願意看到你再繼續消沉下來。他希望你能用這些資源好好發展丹神宗。你對他二十年的栽培之恩，他是時刻銘記在心的，隻是當初為了輔助雲河完成大業他不能在你身邊盡孝，一直心裏有愧。這些資源就當是對你和對丹神宗的補償。”
“小彥他，真的這麽說？”嶽峰熱淚凝眶地問。
“是的。他平時生活節儉，把他主人送的東西都節省下來留給你，可見他對你的一片孝心。”錢小珊假裝鎮定地點了點頭，說得頭頭是道，實則是胡說八道，心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落。
那個護主狂魔一向都是冷麵寡語，隻會對雲河一個人溫柔，唯一跟自己說過的話，就是罵自己為三姓家奴，還指名要自己侍候他……還有那狠狠的一巴掌！又怎會跟自己交代遺言？
錢小珊撒了一個謊，善意的。
嶽峰卻信了。
“錢姑娘，謝謝你。”嶽峰觸景傷情，他又不顧形象地老淚縱橫，哀傷地嚎哭起來，不停地呼喊著愛徒的名字。
“小彥……你既然心裏有為師，為何又如此狠心離我而去？為什麽犧牲的偏偏是你？”
看到嶽峰在自己的“安慰”之下反而更難過了，錢小珊汗了汗，自己是不是騙大話騙得有點兒過了？
為了轉移話題，她又道：“嶽掌門，我能不能去趙少俠墳前祭拜？我聽說他的衣冠塚在這裏。”
嶽峰答應。
墳前，錢小珊合著雙掌祈禱。
曾經，她誤會他背叛了雲河，跟著那個大魔頭為非作歹，於是她狠狠地詛咒他魂散魄飛，屍骨無存。
沒想到這個詛咒竟然應驗。
糟糕透了的是，護主狂魔依然是護主狂魔，比所有人都忠心。
一想到自己居然詛咒了一個對雲河無比忠心，救了自己一命，還把全部身家獻給了自己的大好人，你說錢小珊的心裏哪裏能安樂？
錢小珊心裏默默地念道：
“護主狂魔，我不是故意要詛咒你的啊！誰讓你隱藏得這麽深，把大家都騙了呢？”
“人質我全救出去了，你的遺物我全都還給你師父了，我還幫你安慰了你的師父，也算是為你做了幾件好事。我們是扯平了哈！”
“仇有仇頭，債有債主，你就算心有不甘，化為厲鬼也別來找我啦！”
“如果在天有靈，好好的去投胎做人，說不定下一世你還能跟那個狐狸男相遇的……”
“好了，我不打擾你長眠了。”
……
錢小珊在內心絮絮地念叨著，把話說完，這才如釋重負。
直到錢小珊離開了，嶽峰仍呆呆地望著趙英彥留下來的那艘紫雷神艦，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小彥為了保護雲河，忍辱負重，默默承受了無數罵名，到了最後仍不受大魔頭的蠱惑，英勇就義，雖然身死也浩氣長存，成為人人敬仰的英雄。
雲河，小彥還有淵兒，他們犧牲了性命才將那個大魔頭消滅，為大家贏來了現在的太平生活，而自己怎能糟蹋他們的一片苦心，終日以酒消愁呢？
最讓嶽峰心酸的是，小彥在臨終之前，還托人叮囑自己，他是如此外冷內熱，溫柔細心的一個人……
他覺得再浪費一秒的時間，就是辜負了小彥的心意。
嶽峰想通了。
整理衣冠，端正心態，嶽峰推門而出，跨過門檻，步出了天元府。
自從黑魂星一戰歸來後，嶽峰就一直步不出門，終日守在那兩座墳前，如今他終於肯放下過去，麵對現實，重振鬥誌。
“嶽掌門！”守在門外的阿善見到嶽峰激動地呼喚了一聲，覺得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