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第685章 他獨自承擔的
你委屈一分鐘,他就要自責心疼一整天,你委屈一天,他恐怕要自責一年,你委屈了這麼長時間,他很可能,一輩子都對你愧疚。
你流一滴眼淚,他心裡就滴一灘血。
聽著景哲這話,莫長安的手指微微顫抖,目光搖晃的看向病床上虛弱得氣若遊絲的男人,他口鼻扣了氧氣罩,她甚至只能通過心電監護儀隨著他的心跳滴滴作響的聲音,和氧氣罩裡頭因為他的呼吸而氤氳開來霧氣的痕迹,來確定他還活著。
「這幾天,伯言一天都沒好好睡過,一個小時都沒睡安穩過,他這幾天住在我以前的公寓里,我甚至,都沒有看到他有什麼時間在睡覺,也沒看到他吃過什麼東西。他就這麼短短几天,瘦成這個樣子了。」
景哲垂眸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摯友,語氣中難掩哀傷。
莫長安的目光早就已經定在沈伯言的身上,想到先前他被剝掉衣服時,身上那明顯突出許多的肋骨……
他真的是瘦了好多。
景哲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就這麼不疾不徐地流淌在這搶救室的空間里,說著每一件沈伯言沒有告訴莫長安,一直在獨自承受著的事情。
他獨自背負著的那些事情。
沈長恭對他的那場虐打,景哲去找他時,他在車裡頭縮成一團,一身的狼狽,渾身的傷。
他流的那些眼淚,喝的那些酒,抽的那些煙,因為難過而失神的那些時間。
一點點,一句句,一件件就這麼從景哲的口中出來。
全部都是莫長安全然不知的事實。
他對於這些事情從頭到尾的隱瞞,都是為了保護她。
十五分鐘后。
護士敲門進來,搶救室裡頭安靜得很,只是氣氛讓她覺得有些沉重,她小心翼翼地對景哲說了一句,「景醫生,核磁共振那邊已經好了,要現在送過去么?」
景哲點了點頭,已經站起身來,鬆掉輪床腳輪的剎片,轉眸看向莫長安,「長安,我先送伯言去做檢查,丹陽應該就在外頭等你,你先去找她。」
莫長安沒做聲,眸子裡頭是一片茫然的空洞,只是愣愣地點了點頭,然後就站起身來,朝著外頭走。
朱丹陽的確就在外頭等著,齊鳴也在。
看到沈伯言的輪床推出來,齊鳴馬上就迎了上去,詢問景哲細節。
而朱丹陽則是看到了跟著輪床出來的莫長安,也馬上沖了上來,伸手扶她。
「長安,你還好吧?」
莫長安像是沒聽到丹陽這話一般,又過了一會兒,才怔怔點了點頭,「我沒事,我沒事……」
雖然口中這麼說著,但臉上看著哪裡又像是沒事的樣子?
「我陪你去那邊坐著好嗎?」
朱丹陽看出莫長安的情緒不對,也知道大抵是發生了什麼的,但也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細問,只這麼提議了一句。
莫長安點了點頭,就跟著她一起朝著等候區那邊走了過去,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長安,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丹陽眉頭皺著,擔憂地問了一句。
莫長安一直空洞茫然的眸子里怔怔有了幾分焦點。
腦中一直盤踞轟鳴著的,都是景哲說過的那些話,那些沈伯言獨自承擔了的事情,那些壓力,那些痛苦,還有那些虐打,和他忍著虐打的傷痛蝸居在景哲的舊公寓裡頭養傷,還要承受著如何讓她離開自己而變得安全,所帶來的痛苦。
就這麼如同腦子裡頭裝了個巨大的引擎,轟隆隆地作響,讓她沒辦法好好去聽耳邊的任何聲音。
更重要的是,景哲還說出了一個事實。
「並且,伯言從卓白野那裡,得到了兩份親子鑒定的文件,原本這事兒,我如果不說,我想他這輩子都不會讓你知道,但我沒辦法隱瞞了,他總是想要自己承擔,而他承擔的已經太多了。」
景哲剛才就是這麼語氣凝重的皺著眉頭說出這一句話來。
聽到他這話的時候,莫長安心裡就有著隱隱不安的感覺,一直一語不發地聽著他說話,這才終於問了一句,「什麼親子鑒定的文件?」
「一份是你的,你和卓昭然的,另一份是伯言和卓昭然的,兩份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match,也就意味著……」
景哲說到這裡停住了,眉頭也皺得很緊。
莫長安的表情就那麼瞬間空洞了,就那麼怔怔啟唇,接了景哲的話,「也就意味著……我和伯言,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對嗎?」
景哲停頓了好一會兒,從自己口中說出摯友一直想要隱瞞的事實,的確是一件讓他覺得良心上很過意不去很不安的事情,所以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現在親子鑒定兄妹之間是否有親緣關係的最準確方法就是有第三方比對,也就是,如果你和卓昭然是match,伯言和卓昭然也是match,那麼你和伯言,也就毫無疑問的,有親緣關係……我想也正因為是這樣,沈長恭才會那麼強硬地想要你和伯言分開吧。」
「伯言獨自背負了這些,獨自承擔了這些,事實上他很早就知道這事了,我想如果我不說,他會一直這麼獨自默默承擔著,這一輩子,都不讓你知道吧。但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不忍心見他這個樣子。」
「沈氏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交出去也就交出去了,他之前腦子亂成一團,想要離開你也是為了想要保證你和孩子的安全,他想不到別的辦法,手足無措,就只能夠聽從了卓白野的建議,利用慕又慈,因為卓白野說,以你的聰明,肯定不會相信伯言和慕又慈之間有什麼的,只要有慕又慈這麼一個幌子,伯言和你之間的關係變得僵硬幾許,暫時讓沈長恭放心罷了,他沒有想到你真的會信了,還要和他離婚。他原本找你,是想和你說所有事實,然後想和你假離婚演一齣戲,然後再做打算的。不過,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想必,和你是沒談攏吧?」
莫長安此刻坐在這裡,腦中轟隆隆的都是景哲剛才說過的這些話,一字一句聲聲入耳。
「長安,你這樣子我很擔心,你還好嗎?你和我說句話好不好?」
朱丹陽的聲音這才蒙蒙地竄進她耳朵里來,莫長安回過神來,轉眸看了朱丹陽一眼,而後就直接問了一句,「丹陽,我和伯言說離婚,我那麼斬釘截鐵地要離婚,我和他說法庭上見……我從來不知道他為了我做了多少,我這個樣子,是不是應該下地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