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幻覺或幻覺
秦溯回想要給路喬灌心靈雞湯,但是,太補了,對於路喬來說,就是一碗砒霜,真的劇毒無比。
“喬喬,隻要你相信,就一定會有一個人在未來等你。”
路喬扯扯嘴角,笑意很苦,“溯回,不是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愛情,而是我不配啊。”
她已經沒有全心全意最喜歡一個人的能力和勇氣了,就算有另外一個人,是合適的,她也不能欺騙那個人。
深情不應該被辜負。
飲鴆止渴沒有意義,她也做不到那麽的無恥自私。
更何況罪孽深重的人,有什麽資格奢望真情。
輕輕歎氣的尾音輕飄飄的落下,秦溯回心裏被狠狠的刺了一下,“怎麽不配?我的喬喬多好的女孩子,人好,心善,怎麽就不配了?”
路喬神情勉強,“你別安慰我了,我自己的命自己最清楚。”
越過了秦溯回望向了窗外,錦城的秋天一如往常的蕭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她總覺得,這個秋天格外的寒冷。
她又想起了故人,溫潤如玉的祁鬱,之前沒發覺,現在想起來才發現,隻要他站在那,整個世界都好像因為他而溫暖了起來。
曾經有人洋洋灑灑用一大篇文章,完全不吝惜溢美之詞,讚揚他,他這個人到底有多好,由此可見一斑。
她記得文章裏麵的一句話,“翩翩公子,溫潤如玉,舉世無雙。”
確實如此。
舉世無雙。
這是個完全褒義的詞,但在這個時候,其實很殘忍。
無雙,也就意味著,隻此一個。
這個世界上從此再無祁公子……
祁先生……
如鯁在喉,心痛難忍。
她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嚴重的心髒病,那種真真切切的疼痛,讓她窒息。
祁鬱的死亡對路喬的打擊實在太大了,她的躁鬱症明顯加重了。
秦溯回在她說話,她知道每個字是怎麽讀,什麽意思,但是連在一起之後,她好像怎麽都聽不懂。
周圍好像湧上來好多的海水,把她給包裹了起來,她被這些海水包圍著,無聲無息的就跟世界分割開來,很悶,很窒息。
但是好像就此死掉,也不是什麽壞事。
她活著就是個禍害,她身上背負著祁鬱的命,手上還沾了霍宴的血,就像齊清之前說的,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
她活著有什麽意義,不如死了,一幹二淨,她不會再害人,別人也不會再因為她而出事。
這樣對大家都好。
秦溯回還在勸著路喬,可原本好好坐在自己眼前的人忽然倒了下去,她嚇了一跳,連忙喊她的名字,“喬喬?喬喬!”
但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在路喬的鼻子下探了探,呼吸微弱,氣若遊絲,好像隨時都會沒了呼吸……
——
路喬再次恢複記憶,已經是夜晚了,秦溯回跟路遲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神情焦灼。
她眨了眨眼睛,帶著呼吸器,沒辦法開口說話。
路遲跟她有著很奇妙的心靈感應,他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猜透她的想法。
“醫生說你是憂思多慮,再加上沒有得到充足的休息,所以,當你的情緒起伏過大的時候,身體承受不住,你就暈倒了。剛剛才把你搶救回來,你躺著好好休息……”
路遲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你說你的心思怎麽就那麽重呢,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麽呢,放過自己不行嗎?非要自虐?”
路喬對他彎了彎眼睛,眼底是死寂無波的潭水。
秦溯回的眼眶紅著,明顯是已經哭過了,“你快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本來好好的在說著話呢,我忽然就倒了下去……你都不知道,我當時被你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路喬艱難的扯了扯嘴角,對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
她開口,沒出聲,對她做了個口型。
“抱歉,嚇到你了。”卻沒說一句,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秦溯回的心狠狠一揪。
又是這樣,她總是這樣,有原則的倔強。
能跟你很輕易道歉,但是仍然死性不改。
想起醫生的話,她看著路喬,又氣又心疼。
“不管遇上了什麽事情,你都不應該這麽折磨自己,喬喬,你的心思太重了,這樣不好,日子怎麽都要過的,鬱鬱寡歡也是這樣,寬心一點過一樣,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能選擇一種讓自己舒服一點的方式過呢?”
路喬還是對著秦溯回笑。
秦溯回被她磨的真沒了脾氣,長歎了一口氣,“快點好起來吧,別讓我們擔心。”
路喬眨了下眼睛,無聲說:“放心吧,會很快好起來的。”
秦溯回搖了搖頭,對她的話不怎麽相信。
路喬有時候固執起來,比他們家兩個孩子都要讓她頭疼。
她最近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跟她說話的時候,就覺得她心神恍惚。
心思總是沉甸甸的壓在自己的心裏,誰都不說,現在休息不好,都還隻是小事,要是調整不過,鬱結在心裏,指不定在心裏壓著的時間久了之後,會出什麽事情。
可現在,她這麽一副,虛心認錯,但是死活不改的樣子,她就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路喬不肯開口,這事情就堵在她心裏,堵的越深,就越容易出事。
秦溯回就害怕路喬會這樣。
況且,她隱隱的有預感,路喬要是不及時把心底的那股鬱氣排遣出來,也許,後果誰都承受不住。
——
秦溯回一直呆到了後半夜才走,路遲把那個再來讓她解悶的大熊放到了沙發上,自己躺在另外一張病床上睡了。
路喬聽到旁邊的呼吸聲漸漸的安穩下來,一直在裝睡的她悄然睜開了眼睛。
病房裏的燈已經被關上了,隻留了一盞小夜燈,照亮了床頭一小片地方。
路喬慢慢的從病床上坐起來,就正對上了那個大熊,憨態可掬的熊臉,在黑暗裏,兩隻眼睛被燈光照的很亮,看著有點兒嚇人。
路喬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捂著自己的心口,閉了閉眼睛,情緒才平靜了下來。
轉頭看了眼路遲,說是來陪床的,但是他一向睡的很沉,就算是刮風打雷都不一定能把他給吵醒。
路喬輕手輕腳的下床,踩著毛茸茸拖鞋,就像是貓兒的肉墊,走在地上悄無聲息的。
細長的人影消失在了門口。
而另一張病床上那位專門來陪床的先生,還呼呼大睡的很香。
現在是淩晨兩點,醫院的走廊上不見人影,有些慘白的燈光,把醫院的走廊渲染得有些陰森恐怖,很容易會讓人聯想到很多以醫院為背景的恐怖故事。
路喬乘坐電梯上了兩層樓。
她最近也不知道是什麽運氣,在C國在錦城,哪都沒去,就已經成了醫院的vip客戶。
那一層是當初她被張競砸傷了腦袋之後住的病房,輕車熟路地走到那個房間,幸好那間房間現在還沒有入住新的病人。
不然的話,她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理由進去。
開了門進去,怕護士進來,她就沒有開燈,隻開了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去床板底下找。
她對薔薇說的那些話很在意,她失蹤的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她整整一年的記憶會消失?她到底又為什麽會跟齊清牽扯上關係?
還有,她眼前偶爾晃過的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到底是她的臆想,還是跟她失去的記憶有關?
這些謎團已經在她的心裏存在了很久了,攪得她不得安寧。
人家都說難得糊塗,但大概是她太愚笨了吧,她做不到那麽的豁達,不喜歡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寧可痛苦的明白,也不願意糊裏糊塗的在虛幻裏假開心。
路喬想到這,自嘲的笑了一聲,蹲在地上,頭歪著,往床底探去。
姿勢稍微有點兒別扭,她一手扶著床,一手伸進去摸索。
半個小時之後,緊皺著眉頭站了起來。
她低低的喃喃自語了一聲,“怎麽沒有?”
她很確定自己的記憶力沒有問題,可這都在床底下都摸了半個小時了,她為什麽還沒有摸到薔薇說的那個小U盤?
難不成薔薇騙了她?
可她騙她又有什麽意義?
她們共同用一個身體,就算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格,但是從根本上來說,就算是同一個人。
她要是有事,薔薇不也一樣不能活?
路喬心思沉沉,整張床的邊邊角角都摸過了,可連個U盤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她實在是想不出來U盤藏在哪裏了,可已經站在了名為真相的那扇門前,就差臨門一腳,就會窺見裏麵的內容了,她很不甘心,就這麽放棄了。
她咬咬牙,嚐試著閉起眼睛,在心底呼喚薔薇的名字。
一片死寂。
根本就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連點水花都泛不起來。
她都不禁懷疑起了自己,那天晚上跟薔薇的對話,是不是就隻是自己的一場夢而已?
治療他的醫生都說了,她最近的睡眠不足,加上思慮過多,身體出現了很多問題。
薔薇是她的幻覺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