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總是倒貼的蕭少
如果生活都能夠按照我們設想中的正常節奏發展下去,那麽生命中就會少了很多重逢後的驚喜,少了很多失去後的悲傷。生命是一條多變的河,湍急處憤怒咆哮吞沒一切,平靜處波瀾不驚海闊天高。我們每個人,都隻是這條河流中的一條小魚,順著命運的安排在漂流的途中碰到不一樣的同伴,看過河底不同的礁石和水草。偶有不甘命運的安排奮力一躍躍出水麵的,才能夠看到兩岸不同的風景,從此也想在天空飛翔,在岸上奔跑。
王珪覺得現在自己就是一條困在淺灘的遊魚,可以享受陽光的美好和豐足的水草,卻無法繼續向岸上邁進哪怕很小的一步。
會變成死魚的。
自從那天晚上鼓起勇氣向蘇蘇隱晦的表白以後,王珪反而覺得再也無法像以前那麽自然地與蘇蘇相處。他覺得他的舉動已經很清楚地向蘇蘇傳達了一個信息: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他隻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勇氣把這句話說出口來,因為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理,套用一句古話:此時無聲勝有聲,一切盡在不言中。然而蘇蘇的反應讓他覺得很疑惑,她既沒有表示對他這一唐突舉動的反感,但也沒有對他的心意作出任何明確的回應。一切還是像以前那樣,四個人上課、下課、散步、聊天甚至逛街,蕭陽甚至經常把他和蘇蘇撮合在一起,大大咧咧地拿他倆開著並不好笑的玩笑,王珪每次都是惴惴不安中帶著一點小期待,可蘇蘇卻總是輕描淡寫地輕輕抹去猶如輕功高手踏雪無痕。有幾次他想晚上單獨約著蘇蘇出去走走,聊聊人生,聊聊理想,可蘇蘇總是推脫,要不就是拉著王雲和蕭陽一起出去。四個人在一起,蘇蘇對他的情緒很照顧,從不對他的決定提出反對意見,但他總覺得相比之下,他寧願蘇蘇對他像對蕭陽那樣言行無忌相處自然。
蘇蘇的態度讓王珪覺得很困惑,很苦惱。十九歲的少年本來應該是一肩挑著清風明月,一肩挑著楊柳依依的清爽年紀(原諒我此處盜用了烽火大大的原話,這句話很美),而王珪覺得現在自己就是個患得患失心事重重的落魄老生。
“龜哥!幹啥呢!吃飯去了!”蕭陽拿著搪瓷缸在他耳邊敲了幾下,咣咣咣地震得他耳膜回響。他百無聊賴地推開蕭陽,點上一根煙,躺在床上望著上鋪的床板。“你去吧,我現在還飽著,早上吃多了,沒胃口。”
“龜哥現在是典型的戀愛綜合症,春心動了,豬手不敢動。。。”抱著飯缸坐在窗台對著星湖看各色胖妹妹的呂強,扒拉了一口飯頭也不回地水王珪。
“哎哎哎。。看,狼哥你來看,那不是我們班的方文芳嗎?怎麽跟一個男的走在一起啊?”呂強發現了新大陸。
蕭陽順著呂強指的方向望去,確實是方文芳。
文芳的穿著很樸素,入校以來的風格似乎一直沒有變過。她很少穿裙子,還是那件的確良花襯衫,隻不過已經入秋,外麵加了一件黃色的針織衫外衣,配一條剪裁合體的長褲,腳上是一雙平底的女式皮鞋。她的頭發留長了一些,原來短短的齊耳短發現在已經柔順地披散到過肩的地方,整個人看上去還是個高中生的樣子。蕭陽一直沒有怎麽關注這個女孩,但蕭陽自認看人很準,方文芳如果打扮起來,一定也會有一種小家碧玉的漂亮。
方文芳可能是剛剛打完飯,一個人拿著飯盒走在前麵,她走的步伐有點急促,似乎是想甩脫後麵跟著的一個男生。那個男生手裏拿著什麽東西要交給文芳,三步兩步超過方文芳攔在她的麵前。方文芳沒辦法,隻能停下來,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兩個人似乎在爭論著什麽,說著說著,那個男生強行往文芳手裏塞了一個小彩盒,被文芳撥拉了一下扔在一邊。情急之下,男生拉了一下方文芳的胳膊,文芳猝不及防之下,飯盒“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飯菜灑了一地。蕭陽看著這情況不對,放下飯盒衝了出去。
“你幹什麽!”方文芳朝著鄧波吼了出來,然後蹲下身子把飯盒撿起來,不得不說這個女孩兒凶起來是真凶。
鄧波也沒有想到方文芳的反應這麽激烈,連聲向方文芳道歉。他是光電係二年級的學生,是教務處鄧副主任的兒子。千不該萬不該那天晚上去看了製圖係新生的迎新晚會,結果那幾隻藍孔雀瞬間把他的心都掏空了。領舞的蘇子悅他知道是校花級別的風雲人物,他知道輪不到他,但方文芳這隻伴舞的孔雀也有絲毫不遜色於蘇子悅的美麗,平常在校園裏也見過這女孩兒幾次,女孩的樸素和美麗吸引了他,然後就是男生追女生的常用套路了。先是舞場裏邀舞,你總不能當麵拒絕吧?然後路上偶遇,聊聊天總可以吧?再然後就是遞情書,你總不能給我一巴掌吧?今天,是他第三次送禮物,前兩次方文芳堅決不接受,今天我都追你追到飯堂了,你總得接一次吧?
有些自作聰明的男孩追女孩就是這樣,總是從主觀角度出發,覺得死纏爛打最後總能抱得美人歸,鄧波就是這樣的人,沒想到碰到看上去那麽柔柔弱弱而性格如此剛烈的方小妹,他終於吃癟了。一顆受挫的心無處安放,才讓他情急之下做出了強拉硬拽的孟浪舉動。
方文芳的眼裏噙著淚水,她堅強地沒有讓它掉落下來,隻是在眼眶裏打轉,鼻孔一張一翕,星湖邊的路本來就很窄,鄧文波擋在前麵,兩個人就暫時性地這樣僵住了。旁邊聚集的學生越來越多,人群中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喲!這什麽戲碼啊?強搶民女嗎?”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響起,然後人群中鑽出痞氣十足的蕭陽。
“又是這個混世魔王啊?”人群中有好事的男生低聲說。
“哇,製圖係的痞子蕭啊,看上去帥呆了耶?”有花癡女生興奮地說。
“喂喂喂,這是我們蕭團長啊,你看你看,這就是了啊!你不是老叫我介紹給你認識嗎?。。。”記者團的小美眉拉著滿臉羞澀的同伴說。
方文芳抬起頭看見蕭陽,像是看見了救星一樣,心裏一委屈,憋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從眼眶裏滑落下來。
蕭陽最見不得女人流淚,他接過方文芳手裏的飯盒,很自然地牽著女孩的胳膊往人群外走出去,路過地上小彩盒的時候,還重重地踩了過去,彩盒在他腳下變得粉碎。
鄧波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蕭陽不認識他,可是他知道蕭陽。火星撞地球事件很多人都看到了,但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的是,王浩把這件事已經捅到了教務處,鄧副主任是什麽人?做行政的人早已練得八麵玲瓏,一邊是航測係周教授同學的兒子,一邊是沒有任何背景的蕭陽,他還沒有了解事情的原委,就已經準備給蕭陽下處分了,結果上報到張副校長那兒去的時候,被張副校長叫到辦公室去狠狠吼了一頓,張雲生那軍人的大嗓門兒暴脾氣有時候連校長都無可奈何,何況他還是張雲生的直接下屬?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也是個惹是生非的主兒,這件事情以後,特意告訴他校園裏有幾個人不要去招惹,其中一個就是這個刺頭蕭陽。
但鄧波也下不來台啊,這麽多人圍觀,刹那間少爺脾氣也上來了,朝著蕭陽吼道:“你踩碎了我的東西!”
蕭陽這種戰鬥經驗那麽豐富的痞子能被他嚇著?答案是否定的。
“啥東西啊?他是誰?”他一臉迷惑的樣子,看著旁邊的方文芳。
“鄧波,光電係二年級的學長,他耍無賴!”方文芳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先把鄧波定性了再說。
“鄧波的東西~!你快出來啊~鄧波在找你~!主人叫你回去吃飯啦~”他焦急地看著地麵大喊,對著每一坨剩飯,每一攤汙漬,每一張被丟棄的廢紙,包括那個被踩碎的小彩盒,痞子蕭此刻再度成為影帝化身。
“噗嗤~”方文芳再也忍不住,破涕為笑,毫不避嫌地抱著蕭陽的胳膊大笑起來,笑得陽光燦爛春光明媚。
“哥們兒牛逼!”外圍好事的男生開始鼓噪。
“蕭陽好帥~!”女生應援團開始表演。
“團長好帥~今天我寫通訊稿!~”記者團親友團發表講話。
鄧波眯起小眼睛看著蕭陽,打,肯定是打不過,吵,他沒道理,但這個事兒,不能這麽算了。他指了指蕭陽,轉身離開。
“飯票!~”破涕為笑的方文芳笑意盈盈地看著蕭陽,細長的丹鳳眼眯成一條好看的曲線。
“啥!……¥¥……”蕭陽大叫了起來,這還有沒有天理,每次幫這個女孩解圍都要倒貼。
“我沒吃飯,飯票沒有帶兩份,而且,我每次出糗都被你看見了,你不表示一下?”方文芳繼續伸手。
“得!本少爺請客,跟我來~”蕭陽其實挺喜歡文芳這種性格,不作。
恰巧路過這裏的蘇子悅看到這一幕,心裏突然感到有點不舒服,像是失去了什麽珍貴的東西,心裏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