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曆陽尋蹤
馮正星最揪心的就是柳馨的傷勢,她一共中了三劍,其中一劍幾乎刺穿腹部,連續幾日馮正星日夜守在身側,隨時用藥施救,不敢有絲毫大意。
習武之人畢竟不同於常人,也許是上蒼眷顧,他或驚或憂始終懸著的心總算有了著落,昏睡了四日的柳馨終於醒了過來。
……
柳嫣和母親在事發後被藏在堂中密室之內。本來樊寧也藏身其間,但安頓好柳嫣母女,她卻獨自闖了出去,為此柳嫣至今仍感動不已,隻恨自己太過無用。
見到這對姐妹時,柳嫣還在兀自誇獎著樊寧。
馮正星很奇怪,樊寧的身手他知道,絕不會比方亭作等更幸運,難道是柏雲鵬有意相顧?這應該絕無可能,白冠也絕不會允許。
柳嫣的一番話引起了馮正星的注意,是那個新來的年輕人救了樊寧。此人的身手他見過,手上的功夫的確過硬,這人到底是誰?
……
很快,馮正星便見到了林旭瑞。他的背部也被砍了一刀,隻是沒有傷到要害。讓馮正星沒想到的是,此人竟與自己有著極深的淵源。
眼前的林旭瑞,麵如白玉,氣宇軒昂,給人一種玉樹臨風之感,好一個俊朗的後生。難怪樊寧每次見他都扭捏作態,倒是柳嫣時常衝樊寧撇嘴,哪有正星哥好看!
林旭瑞是二師叔林信之子,這本身就帶著一種深深的親近,又得知他的師承,馮正星由衷的為師門而慶幸。
馮正星依然是周童,柳儒雅告誡他,這個隱秘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守住。昨日為柳伯父療傷,提起了蔣兆的經曆,柳儒雅幾天來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言道,你的麒麟鏢絕技總算有了解釋。
馮正星和林旭瑞相談甚歡,俱存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之感。
談論間,自然提到了那支麒麟鏢,林旭瑞頓現傾慕之態,他認為這是天下第一暗器,無出其右。馮正星告訴他,此鏢來自“青龍”蔣兆,而自己所承正是他的一個神秘師兄——當年葛莊主的門外弟子。
這是一個傳聞,葛莊主曽在山外收過一個弟子,但卻沒有列入門牆,原因是此人已有師承,而這位師父又恰恰是葛莊主的至交。據傳,隻有蔣兆與這位師兄曾有交往。
既然是蔣兆的“神秘”師兄,林旭瑞自然無法追問究竟。
……
島上的陣勢不可謂不周密,又兼多重機關阻礙,黑衣人能長驅直入,一定是事先有所了解,否則這一切便解釋不通。他們究竟是怎麽破解的,柳儒雅設想了幾種可能,但仍不能確定。
他首先想到的是被害的陳家父子。對於島上的陣勢,島內之人隻是有個大概的了解,如通道走向和方位,可一旦移動某些關鍵設置,即便是長居住於此的人也很難進入。至於機關消息陳家父子最多也隻能知其一二,因此,就算是二人被逼無奈而道出實情,他們所知也僅此而已。
知道島內詳情的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而這幾個人也絕無外泄的可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一絲閃念頓時令他不安起來。其實這也簡單,一定有一個精通陣法和機關之人,而且不在他之下。這人一旦知曉了陣勢機關的外觀和特點,想要破解還能算是難事嗎?之前孫懷仁闖島之時,他就想到會有這樣一個人,此次似乎印證了這個想法,他再也躺不住了。
在馮正星等人的攙扶下,柳儒雅查看了島上劫後的情形。果不出所料,燃起大火的幾個房屋正是島上的機關樞要。這些樞要均為木料所製,澆上油脂等物定然一炬毀之,整個機關布置通通成了擺設,難怪這些人可以如入無人之境,暢行無阻。
望著緊皺眉頭的馮正星,柳儒雅不由心下慨歎,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己已力不從心,還好有這孩子在,就交給他吧。
……
重新策劃島上的陣圖和機關,馮正星大體上已有腹案,隻待著手施為。而另一個難題卻極傷腦筋,他一直有一個疑問,卻不能作出明確的判斷,沒有佐證之前,即便是對柳伯父也是難以張口。他清楚,這件事暫時還不能操之過急。
不過,一個非常關鍵的人物必須盡快解決掉。他認為,此人不除,將後患無窮。
……
武震到曆陽已將近五天,有了上次的遭遇他更加謹慎了。到此之前他就改了裝扮,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敢大意,因為他要找的人也是這個行當的高手。
連續探查數日,他終於注意到,有兩個院落非常奇怪,而怪就怪在一個極微妙的細節。這是一大一小相鄰的兩個院子,大院子高牆巨宅,小院子雖小卻也院牆高築。大宅院內極少有人進出,而小院內卻顯得人丁興旺,總會有人進進出出。
引起武震注意的是小院內房頂的煙囪,連續兩天竟沒有見到一縷炊煙,反倒是平日大門緊閉的大宅院煙火鼎盛。這絕對有違常理,武震認定,這裏麵一定有蹊蹺。
果然,午後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此人正是柏雲鵬。
位置確定,武震終於定下心來,他在等一個人。
……
武震知道自己等的是何等樣人,他不能距離過近,也不能總呆在一個位置,否則絕瞞不過此人的嗅覺。
剛巧,巷口一戶人家正在壘院牆,雖然距離稍遠,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武震與主人講好了價錢便做起了幫工。
他選了一份運料的活計,雖然累些,卻可以來回走動,也更便於觀察。
第一天沒有任何發現,他隻好央求主人又求了一份活計。這次是清理門前的土溝,很多年沒有幹這類活,的確有些吃不消,武震咬牙堅持著。
臨近傍晚,一個過路的老者向他問路,他隨意的應付了過去。
老者剛剛過去,武震忽覺情形不對,這老者似乎有些奇怪,路邊有很多人,可他為什麽舍近求遠,偏去問一個溝裏幹活的人?
做完活計,武震沒有回客棧,而是買了吃食,往郊外的一座破廟走去。
進入廟門,他尋了一堆柴草,鋪好,仰麵躺了上去。
不多時,一個乞丐樣的男人走了進來,發現武震便登起了眼睛。
那乞丐蠻不講理,沒講幾句便動起手來。武震心裏明白,隻好壯慫,最後流著鼻血落荒而去。
武震邊跑邊心中暗罵:“這廝真是笨蛋,竟然用上了真功夫,一個乞丐怎會如此?”
……
又隔一天,周童終於到了。接下來的事武震自然做不了,還真需要過硬的高手不可,因為那人也不是吃素的。
武震確定,那問路的老者就是小老頭——曹敬起。這小老頭果然多疑,竟察覺到了附近的異狀。不過也正因為他的多疑,反而弄巧成拙,暴露了自己的行跡。
武震也是心細如發之人,曹敬起雖喬裝,但走路的姿勢卻不可能一點痕跡不露。如果走在街上,尋常自然不見得在意,但近距離接觸,又在一個敏感的時候便極易察覺。另外,這老者的身子似乎也過於硬朗了。
……
馮正星必欲除掉的正是曹敬起。這曹敬起雖然武功並無特別,但歪點子卻出奇的多,可謂又陰又狠又損。馮正星甚至懷疑過他就是那個破解陣勢機關的人,雖然這種可能性並不高。
曹敬起一定住在那座大宅內,而且白冠也必在此處。武震的看法是對的,那座小院隻不過是大宅的通道入口。
威武堂在此地人多勢眾,且耳目眾多,絕不可輕舉妄動,否則一旦警醒便再無可乘之機。
現在需要稍稍驚動他們一下,但又不能露出任何痕跡,馮正星已想好了對策。
當日過午,他拜望了當地晉軍的一位首領,此人是父親官場上的朋友。
……
第二日一早,一隊盔明甲亮的軍士和府門衙役敲響了大宅的院門。
進得內宅,隻有一位傷者,一個管家和四個家人,舉家上下竟沒有一個女眷。
軍士聲稱是在清查來自“草頭幫”的匪寇,有人報稱其二號匪首“曹軍師”在附近出沒,並正告宅內幾人,不得隱匿、幫助賊人雲雲……
時至午後,街上貼出了緝捕文書和曹敬起的畫像。
……
夜交戊時,一條黑影自小院中溜出,佝僂著身子躡手躡腳的走向巷口。馮正星和武震相視一笑沒有理會。
過不多時,又有兩條黑影從小門內魚貫而出,全都佝僂著身子向不同方向疾速而去。
遇上馮正星,這招自然無用,他稍作猶豫便盯住一條黑影緊緊跟了上去。
那黑影走街串巷,不多時便來到了鎮外。
武震向馮正星打了個手勢,二人一左一右向黑影包抄過去。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人跟蹤,加快速度往南疾奔而去。想不到此人的輕功竟也不凡,本擬包抄的二人隻好展開身形追了上去。
距離越來越近,越過一道塹壕後,馮正星探手拔出麒麟鏢。哪知正待擊出,卻突感腳下一軟,整個身子陷進了土裏,緊隨身後的武震收勢不住也跟著栽進土坑之中。
待二人躍出土坑,四下張望,哪裏還有那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