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劍拔弩張
皇帝出宮，無可厚非，不是為了遊曆山川，便是為了那人世間的險事。
想來，出宮已經數天，仿佛過去了好多年，秦淮一雙渾濁的眸子緊緊盯著院子裏的那顆桃樹，桃花紛飛，樹葉正茂盛，春天的景象，來的如此的之快，讓人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等到意識抽回，再看一切，已經過了千重山萬重水。
獨自搖了搖頭，秦淮緩緩在院子裏踱步，也不知道皇宮裏最近怎麽樣了。蕭銜是否……又或者自己的湛兒有沒有露出什麽馬腳……又或者李兆雪……
自己當初偏要來江南，眾人皆是看不清楚，有些事情，一股腦兒，發生了的事情，自己就要想辦法解決。自己是天子，是這世間的依賴，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自己停住向前的腳步。
“老爺，我們派去的人手不夠，大壩決堤！”
下人慌慌張張的來稟報，原本還在糾結著皇宮裏頭的事情的秦淮忽的轉過身子，不可置信的望了望來人，而後快速移動步子。
“你先去別的鎮調動人手！”
帶著幾分威嚴，秦淮的皇者氣息依舊不能遮蓋。
“秦淮！”慕名的一聲叫住了自己前往的腳步，不用想，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人是誰。過去的陽春三月，正是與她相識的日子，想來，這日子如今也快要近了，原來，竟會是這般的淒冷。
“大壩決堤，有什麽事，等我辦完再說不遲！”
帶著幾分的決絕，秦淮快速移動步子，那女子的身影逐漸隻剩下一個點。可他不能回頭，一失足為千古恨。已經在她身上得到了那麽大的痛楚。
原先還有戎狄的挑釁，想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又重新在一起！
不知道是逃避，還是真的有要事要辦，秦淮慌慌張張的就趕往事發地點，此時已經是日暮，太陽遠遠的堆積成一團，光芒溫暖如初，可那心卻是感覺不到分毫的暖晌。
“老爺，這麽危險的地方，你快些回去。”
跟在秦淮身邊的人看到秦淮的身影，無不吃驚，他可是皇上，龍體若是有樣，他們可吃不了兜著走！聲線裏的害怕已經完全暴露，就等著秦淮的一席話。
“沒看到又會有多少黎民百姓遭殃嗎！我自有主張！”
說著，還沒等其他人再度說出口來遮掩一些什麽，秦淮便擼起袖子，卷起褲腿，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加入了鎮栽之中。
水流之大，剛放上去的沙袋便迅速的被衝走，每個人身上都髒兮兮的。
人手不夠，還要防止洪水不要衝走人群，每個人心中都戰戰兢兢。秦淮是老當益壯，和其他人抬著沙袋，至於搭上去，是萬萬不可能，身邊的人就算武逆皇者，也絕對不會同意。
青年們咿呀著嘴角，幹勁十足，可奈何洪水之大，這點人手，還不夠它塞牙縫。
蕭冰漪帶上麵紗，遠遠的看著秦淮一行等人。自是江南好風光，潮起潮落，在這觀潮閣，就能凸顯出全部的模樣。
沒想到，背後的人卻是這麽辛苦，蕭冰漪緊抓著門沿，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身影快速的消逝於城外。
如今，能夠幫上忙的也隻有戎狄了！
“讓人從東麵西麵引水到旁邊的溝渠。加大人手，準備好石灰水粉！”
秦淮大聲嗬斥道，如今的辦法，要先保證好一切，洪水之大，先前已經引水入渠道，可奈何事與願違。如今，拚死也要一搏！快些回到皇宮才是！
“救命啊——救命……”
“二愣子……”
聲線吸引了秦淮的目光，水光瀲灩，卻是如此的無情，已經快速將那人席卷而去，岸上的人毫無辦法，洪水如猛獸，現在救人，恐怕也是無計可施。
無助感一陣一陣的傳來，若是不出這皇宮，又怎麽會體會到世間如此的炎涼呢。
皇宮裏到處是揮霍，殊不知，到頭來，受難的卻是黎民百姓！他秦淮，配當這個皇帝嗎！
“老爺……”
身邊的人看出了如此的模樣，小聲的詢問著，絲毫不敢點燃秦淮的怒火點。
“備馬！我要去一個地方！”眸子裏火焰燃燒的正旺盛。
戎狄雖說已經棄甲歸田，可原本卻是西戎的大王，再怎麽樣子說，就算戎狄一心想要歸隱山林，依照著西戎王宮，也會派人暗中保護。
想必，戎狄那邊的人手也不會太少！就算自己看不清戎狄這個對手，可如今，能夠幫上忙的，也隻有他了！
秦淮騎著馬，臉上風聲不斷的過耳，一路上坎坷不平，從見到戎狄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就多方打探，最終確定了他所居住的地方。如此看來，這倒是幫上大忙了。
隻是，這一瞬間，所有的愛恨情仇，就快要全部消散了！
“駕——駕……”
馬蹄聲不絕於耳，風聲不斷的擦過，衣擺不斷的浮起，而後又堪堪落下。
“你們在幹什麽！”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秦淮才到達戎狄的住處，才堪堪下馬，往前走了幾步，映入眼簾的場景便讓自己心生怒氣！
戎狄懷中的女子不是蕭冰漪是誰！原本想著無論戎狄出多麽大的絆子來讓自己難堪，隻要他能夠讓大壩不在決堤，什麽事情，秦淮都會同意。可是萬萬沒想到！
“不是你想的那樣！秦淮——嘶……”
蕭冰漪想要追上去，奈何腳踝處紅腫不堪，雖說早已經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戎狄是摯愛，可秦淮是曾經的喜歡。
她現在貴為周朝的皇後，理性要記住一些東西，母儀天下的姿勢在這一刻，在逃出宮的那一刻就已經灰飛煙滅。
“站住！”戎狄看著蕭冰漪痛苦的樣子，視線慢慢的輾轉到了秦淮的身影之上，快他一步趕到馬前，扯住韁繩，眸子成怒狀盯著秦淮。
“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模樣！我們早已經不是年輕氣盛！秦淮，這個時候，再怎麽樣子的叫真，吃虧的是你！”
原本蕭冰漪來找自己，本來還以為是她想通了，那皇宮的位置，他戎狄也可輕易將此抹去。
沒想到……到底還是為了秦淮，可自己怎麽能甘心！明明那人愛的是自己，他知道，以她的身份，現在離開還不是時候，可到底，自己還是同意了。
原本就是蕭冰漪的緊張，沒有注意腳下，剛要崴腳，自己好不容易接住她，秦淮的腳步便紛至遝來。
“讓開！”秦淮的眸子噬了血，通紅的看著眼前的人，舊情複燃，果真，把他秦淮全然不放在眼裏，如此的苟且之事，就算蕭冰漪是蕭家的人，自己也不會再多加擔待！
“你還是如從前那般，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情，秦淮！最重要的東西你已經錯過！你知不知道她為了你……”
“夠了！”蕭冰漪看著戎狄欲要說出口的話語，連忙叫住，既然已經決定坦白一切，那要說，也是她自己說，旁人無需插手！
“這麽多年，試問，你可曾看過我一眼？這麽多年，若是你相信我，我們怎麽會走到如此的地步。”蕭冰漪緩緩踱步，走到秦淮的跟前，那人似乎又蒼老了一節，可那年輕氣盛的模樣，雒容卻依稀可見輪廓，那是曾經映在心裏的模樣啊，“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秦淮……”
蕭冰漪看著，忽的說不出話來，語氣淡淡，“臣妾懇請皇上讓臣妾搬去玉蘭樓。”
終不知道要說什麽，蕭冰漪微微垂下頭，盯著腳跟前的石磚，不言一語。
玉蘭樓是冷宮，蕭冰漪一席話出口，原本是想著秦淮都已經誤會這麽深了，再而且，這些年，已經磨去了自己的心性，也是時候，該走了。
在那樣一座宮殿度過此生也好，從此以後，山水不相逢，再遇到，也隻能是無限的期待。
“你以為你是誰！皇後不貞，還要我說多少次！”秦淮依舊不以為意，怒氣衝衝的將戎狄手裏的韁繩奪過，而後快速翻身上馬，“若是你想與他遠走高飛，朕倒是提醒你，蕭家不日便亡！皇後有失國母禮儀，交出鳳印，即刻搬去玉蘭樓！沒有朕的旨意，永生不得踏出一步！”
秦淮的決絕終究刺痛了蕭冰漪的心，多年來的柔情，在這一刻，終於化為了淚水。
戎狄僵持在原地，未曾一語，他多想給她一個擁抱，可隔著太多太多的東西，這輩子，終究還是不能逃出秦淮的手掌！
“答應你的事，我會辦到，記住，是為了你！”
戎狄終究淡淡出口，再也不顧蕭冰漪的掙紮，堪堪踱步到她身邊，手繞過她的脖頸，一手繞過她的膝蓋，微微一用力，就將蕭冰漪抱了起來。
“你……”
“你腳受了傷，他已離去，再不處理，落下什麽大礙，我……”
戎狄終究未曾解釋，抱著蕭冰漪便徑直離去。
還需要解釋什麽，不過是三言兩語，不過是愛在心口難開。要是……要是滅了周朝，他會不會還會擁有她？！
眸子裏的精光一道道的閃現，有些事情，一旦形成，便具有摧古拉朽的姿態。
先前秦淮說的，“剝奪鳳印”，等同於廢後！看來自己，是不得不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