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致命蓮子羹
打從回府，鳳永康的心便一直七上八下的，連鳳長清對他說了些什麽，也沒聽清楚，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命小廚房做了一碗清淡解毒的蓮子湯，親自給芸夫人送去。
初進院子，鳳永康吩咐下人都在外麵伺候著，獨自端著蓮子羹在芸夫人的門外站了有半柱香的時間，心思複雜而沉重。
到底是生養他的母親，要他親自出手毒殺了，心裏很是彷徨，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芸夫人的貼身丫鬟見了，忙稟報給芸夫人，請他進去。
母子倆自上次在鳳無雙麵前失了心，還是第一次見麵，可二人竟覺得對方是如此的陌生，好像過去的十幾年母子之情都隨著時間流逝了。
深吸一口氣，鳳永康盡量擺出一副看似與過去沒什麽差別的笑臉，坐到芸夫人身邊，掩飾住內心的不安，狠心的笑道：“娘親，這碗蓮子羹，是兒子特意讓小廚房準備的。娘親若是能原諒兒子，就喝下吧。”
芸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動容，到底是疼愛了多年的兒子，更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如何能不心疼？
“你這孩子……”芸夫人哽咽的開口，端起湯碗來，剛喝了幾口，又忽然停頓下來，不敢置信的看著麵容俊美的兒子，驚訝的問道：“你的臉……你的毒……”
芸夫人本是驚喜，可惜驚喜過度，倒是沒表現出喜色來，讓鳳永康看了心底一陣的發冷。
壓下心中的異樣，鳳永康點點頭，他的毒雖然隻是暫時的解除，卻也算是解毒了，不是嗎？
“你父親，果然還是做出了抉擇。”芸夫人嗬笑著，心底無盡的悲哀，若有所思的看著蓮子羹，心裏冷的再也不能被任何東西捂暖，卻癲狂的大笑起來，“哈哈，我雲芸一生要強，想要什麽都會不擇手段的得到，唯有對侯爺付出過真心。可是，今日換來的卻是一碗致命的蓮子羹，老天爺，你真的是待我不公啊。”
從不受待見的庶女到今日侯府的夫人，芸夫人怎會不知這碗湯裏放的是什麽，可她有選擇嗎？
鳳永康低垂著頭，不敢去看芸夫人現在的模樣，就怕自己會一時心軟，打翻了那碗蓮子羹，隻能低聲說道：“娘親，你還是喝了吧，不會很痛苦。”
“康兒，我是你的親生母親，是一手把你帶大的親娘，你為了自己活命，竟可以狠得下心腸來，與你父親一起致我於死地嗎？”芸夫人不敢相信的看著鳳永康，哪怕鳳永康已經這麽做了。
將頭垂的更低，鳳永康並不搭話，隻能以此表示自己的不忍。
見兒子鴕鳥一樣的逃避著自己，芸夫人的心都被傷的碎裂了，正好毒發之際，痛的她牙關都在打顫，眼睛卻狠毒的盯著鳳永康，可結果自然是讓她失望的。
“好，好啊。”芸夫人神情猙獰，雙手用力的拍在桌麵上，眸中布滿血絲，恨不能掐死這個被她疼寵了十幾年的兒子，“為了讓你能繼承樂北侯的爵位，娘親不惜雙手沾滿鮮血，不知要了多少人的命，可你回報給我的，就是在心窩插了一刀，你們父子倆果然是好樣的。”
“娘親，你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麽高尚，若非你想要成為侯爺夫人，又怎會害死父親的嫡妻，以及她未出世的孩子？若你真的把兒子看的那麽重要，就不會在鳳無雙給父親選擇的時候，默不作聲。在娘的心裏，誰也沒有你自己重要，現在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兒子？”鳳永康抬起頭來，憤憤的開口，眼底的輕蔑之意毫不掩飾，“娘親別忘了，你原本隻是一個不被家族看中的庶女，若不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樂北侯的中饋能落在你的手中？父親又豈會對你情深意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父親用了那種藥，讓父親迷戀於你，才會沒有讓別的女人進門。”
被鳳永康說的啞口無言，這些事都是事實，也是芸夫人心中的傷痛，這輩子她都沒有得到過任何人的真心真意，就連鳳長清父子亦然。
可情深意重四個字，卻刺激的芸夫人內心邪惡因子爆發，不知是不是毒發的緣故，整張臉都笑的扭曲了。
“康兒，這就是你對待生母的態度？”芸夫人心痛的無以複加，此時也不願再解釋自己當初並非是求生而要放棄鳳永康，隻是她被鳳無雙下了藥，口不能言罷了，“好，既然你們父子都容不下我，那我就成全你們一回。”
端起蓮子羹，芸夫人仰頭一口氣喝下，眼角的淚滴卻是成串的流淌著，宣泄著她這一生無法言語的悲哀。
所謂生無可戀，說的便是芸夫人此刻，她與別的女人搶奪丈夫，為了榮華富貴不惜出賣自己，可到頭來得到的又是什麽？
丈夫的狠心，兒子的怨恨，此生當真是無比失敗。
喝下有毒的蓮子羹，芸夫人心中無比後悔，若是生命能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做妾室，哪怕是寒門妻也好，就不會落得這般的下場了。
“娘親……”鳳永康眼眶通紅，滿是淚水的看著芸夫人，心中有些後悔自己下手太狠了，可卻還是咬著牙，沒有讓人去請大夫。
“兒子謝娘親成全，兒子向娘親保證，一定會給娘親一個風光的葬禮，讓娘親受樂北侯府後世子孫的香火叩拜。”
鳳永康說的鏗鏘有力，卻不知道他的這個承諾竟也成了空話，鳳無雙如何能讓當初要把她的生身之母丟入野狗腹中的芸夫人死後那般風光呢？
鳳永康在蓮子羹裏下的毒，毒性很強，雖不是無解之毒，可隻要等到發作，便是有解藥也枉然了。
為了活命，他別無選擇，隻有鳳無雙開心了，才會給他解藥。
而芸夫人曾經如何虐待鳳無雙，欺壓鳳無雙母女，鳳永康心中最是清楚，否則他也不會做出弑母的事情來。
雙拳緊握，鳳永康不敢再看芸夫人，心裏興奮與悲戚交雜，良知與求生欲還在天人交戰，最終自私的選擇犧牲芸夫人。
“嗬嗬，如此為娘倒是要謝謝你了。”芸夫人自嘲的一笑，對兒子滿滿的都是失望，活著如此淒涼，死後還重要嗎？
被說的紅了臉，鳳永康又一次低下頭，不敢麵對芸夫人充滿指責的目光。
見鳳永康如此，芸夫人潸然淚下，可一切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又能怨怪的了誰？
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芸夫人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也沒功夫感懷春秋，最後隻得蒼涼的看著鳳永康，內心既是寒冷又是不舍。
“康兒，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娘親在你很小的時候就交給你的道理，你做的很好。”切身體會了兒子是如何運用這句話的，芸夫人不知是該高興自己教導有方，還是該惱恨鳳永康如此的狠毒，隻是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看著鳳永康，再也沒有關愛的神色，“康兒，娘親已經沒有時間，看在娘親生養你的份上兒，能不能答應娘親帶句話給你姐姐，要她好好的活著，不要為娘親報仇，若是可以……”和樂北侯府斷絕關係吧。
最後一句話，芸夫人沒有說出口，她怕連對生母都能下毒手的兒子，若是她那麽說了，鳳永康不但不會替她傳話，還可能會對鳳棲落出手。
上次鳳無雙說隻能救一個人的時候，鳳長清直言不會犧牲鳳棲落來救他們母子，芸夫人便從鳳永康的眼裏看到濃濃的恨意，如何能放心的把心裏的想法都說出來，惟願鳳棲落能察覺的到，不會被害了還不自知。
畢竟是親姐弟，鳳棲落又有紫霞殿做靠山，隻要女兒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死因，他們姐弟應該會相互扶持，那麽她死也能瞑目了。
“康兒知道了，請娘親安心上路。”鳳永康重重點頭，保證似的開口，隻是他的保證有幾分可信度，連鳳永康自己都不知道。
雙眼漸漸變得黯淡無光，芸夫人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是在那裏撐著，即便得到鳳永康的保證，仍舊是不能放心。
嘴角有血液在滴淌著，近乎黑色的毒血一滴滴的滴落在衣衫之上，芸夫人痛的眼瞳不停的收縮，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
“康兒，娘親能最後為你做的事，便是將你撇幹淨。你趕緊回去，不要讓人知道你來過這裏，知道嗎？”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經嚇傻了的鳳永康，芸夫人抬起手臂將唇角的血漬擦去，劇烈的痛楚讓她渾身打顫，心裏卻生出一個惡毒的想法。
鳳永康連親生娘親都能殺害，那麽對於鳳長清和鳳無雙那個小賤人，也一定不會手軟，也會間接的替她報仇。
自己生養的兒子，如何不能利用最後一次？
“娘親，我……”鳳永康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走，當你沒來過這裏，記得把娘親的話轉告給你姐姐，好好的活著。”不帶一絲溫度的開口，芸夫人掙紮著坐起身來，臉色雖然蒼白，眼裏卻多了一絲光亮，這是回光返照。
在鳳永康進來的時候，便把下人都趕了出去，這會母子間的對話倒是沒人知道，可鳳永康來過，還給芸夫人送了吃食，卻是眾所周知的，芸夫人決不許那些人活著。
“謝娘親。”抹了一把眼淚，鳳永康連看芸夫人最後一眼的湧起都沒有，一溜小跑的離開，生怕自己會被牽連，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芸夫人是要做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