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江山各半
飄雪慕寒長長地歎息一聲，歎息的聲尾，居然已是隱隱有些顫抖，頜下黑須微微顫抖，可知其心中之悲痛。
兄弟三人對望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那莫可明說的極度黯然。
“你的奶奶，閨名喚作飄雪慕荷，是我們最敬愛的小姑……溫柔，漂亮，可愛……”飄雪慕寒的聲音顫抖著，低沉之極，雙目迷蒙的看著跳動的燭光，聲音如同夢囈，似乎隨著訴說，整個心神，也陷入了如煙如雲的往事之中……
當年的小姑，可愛的小姑，讓人從心底愛憐的小姑……如今竟……
至今仍記得，當年家族舉家上下盡都反對小姑嫁給卿戰天，但小姑卻是鐵了心，無論怎麽勸，也不回頭。
無奈之下，隻好答應兩人的婚事，當時祖母曾經言道：慕荷，若是不如意，便盡快回來，家，永遠是家！
當時小姑幸福的一笑，道：能被戰天喜歡，此生足矣。能和戰天在一起，此生無憾。能愛上戰天，此生無悔。”
自此而去……
至今記得，那幸福的一笑，如春花燦爛，將無盡的溫馨盡留族中！
但又有誰能想到，一夜之間，丈夫中毒受傷，大兒子重傷殘廢，一夜之間，形容枯槁，心如死灰。
還要強行打起精神，不讓朝廷捉住把柄，親自上戰場殺敵。卻又被奸人所害，元氣大傷。
祖母為了此事，勃然暴怒，悍然出動整個家族多年培養的一百九十六名元神以上殺手，殺戮江湖，大肆報複！
飄雪世家刺客之名，也因此事在數年間再度名動天下；對玄真七峰更是重點照顧，一時間，整個大陸人人自危，個個膽寒。
但飄雪世家一家之力，畢竟渺小，終難撼動整個天下。
最終被三大至尊堵截，夢無常，禦青天，率眾將飄雪世家主力堵截在祁連山脈；就連一向神龍見首而不見尾的第一至尊祁於凡，也在那時候出現。
互相製約之下，提出一戰決勝負！
由祖母一人之力，獨戰玄真七峰於家黯然銷魂。
當時說定：若是於家落敗，黯然銷魂兩人生死不計，此仇此恨，一筆勾銷；若是祖母落敗，飄雪世家從此退隱江湖。
那驚世一戰，足可稱之驚天動地！
祖母到底是久戰力疲之身，力戰兩大飛升四品強者，終於輸了一招。
被迫立下誓言：除非劍鋒崩塌雪山，妖獸盡出青丘，否則，飄雪世家永不在大陸上出現！若是違誓，飛升尊者共懲之！
當時的天下飛升尊者，還不是眼下的這些；那時候，水藍尊者水雲香和羽燕尊者豔傾絕還不在至尊之列，是在另外兩個人莫名失蹤之後，才由這兩人頂上的。
但，祖母那一戰雖然惜敗，卻也留了後手，於黯然於銷魂兩人，從此之後將止步於飛升四品，終生無望至尊之境！
而一戰之後，戰果無限輝煌的飄雪世家始終不免元氣大傷……
除了在小雨戰死的時候再出現一次之外，飄雪世家，隔斷了和皇室的來往，這十八年之間再也沒有在大陸上出現……
…………
飄雪慕寒終於將過往之事說完，無論是曾經舊事的飄雪三兄弟，又或者是乍聞秘事的卿玉軒，在場四人均是感到心中猶如有一座龐然大山就那麽壓著，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卿玉軒怔怔的看著燭光跳動，臉上似是漫無表情，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時間腦中閃過爺爺奶奶至死不渝的愛情，而感到心中柔腸百結；一時間卻又是魂遊當年之事，似乎見到了飄雪世家刺客遍布大陸，濺血奪命，手不空回；如是縱橫江湖，威淩天下！
又如是神馳祁連山脈；似乎親眼目睹了飄雪世家那一場絕望之戰！
那一戰，飄雪老夫人能勝而不能勝，不能不敗，不得不敗！縱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取勝，也隻好敗！
敗，有許多時候，比勝更艱辛！
有祁於凡、夢無常、禦青天三大至尊坐鎮，這是當時舉世之間排名前三的三個人全部到齊！
若是飄雪世家勝了……
這血海深仇，豈有一筆勾銷之理？一筆勾銷？
說得動聽萬分；但恐怕那時候就算飄雪世家想要一筆勾銷，玄真七峰於家卻也是決計不肯的！
兩個老祖宗都最終戰死了，能不報仇嗎！？
而三大至尊豈能容許再起戰火紛爭？
所以飄雪世家的悲劇，在被堵截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為了飄雪世家的生死存亡，飄雪老夫人，不能不敗，必須認敗！
能勝，卻必須敗，這是何等的悲壯！
卿玉軒可以想到，當時在場的所有人相信也都是心知肚明！
那一戰，老夫人絕對沒有敗；否則，又豈能恰到好處的隻輸了一招？
卻又令於黯然於銷魂暗中受創，終生止步於飛升四品？這根本就是三位至尊的高壓之下所形成的戰果！
飄雪世家不得不屈服罷了！
突然間，卿玉軒對三大至尊從心底升起了一股由衷的反感！
劍鋒崩塌雪山，妖獸盡出青丘！這是何等嚴苛的條件？
根本就是最cāo蛋的條件！
TMD，你們咋不直接說天崩地裂、世界末日才準許飄雪世家出來算了？
若是有一天老子跟他們製定賭約，定會提出：耗子漫天飛翔，雄鷹水下亂竄！魚兒四野急馳！真TMD……
“在這件事情上，十八年前，祖母已經表示正式與你們卿家決裂！因為你的爺爺的做法，令我祖母，也就是你外祖姥姥很不滿意，甚至是反感到了極點！”飄雪慕寒悠悠一歎，眼中也說不出什麽滋味。
卿玉軒沉默著，此事，她卻是不方便說話的。
自己爺爺的脾氣，她從來都是知道的；定然是為了紫依皇室起了衝突；說不定便是外祖姥姥要滅絕紫依皇家鳳氏一族，而爺爺執意不肯罷了。
就是因為這個分歧，造成了兩家之間的決裂！
而以爺爺那個時候的愚忠個性，這種事完全能夠做得出來。
但現在這些年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可就未必了……
“卿戰天一代英雄，脾氣耿直，忠義無雙；但他的這個至大優點，卻也是他的致命弱點所在！”飄雪慕寒歎息一聲，道，“自古以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是忠義無雙、舉國欽服、威望極高的戰將，越是下場悲慘，不是橫死沙場，就是斬首抄家……功高……則震主啊！”
飄雪慕寒含有深意的看了卿玉軒一眼，曼聲吟道，“高官厚祿何足道，榮華富貴盡飄渺；何如縱橫天地間，快意恩仇任逍遙。當年，飄雪一族朝廷上和紫依皇室同等地位，江山美人各占一半，江湖上，和玄真七峰相比也差不到哪裏去，最後卻落得個深藏功與名的下場……”
“嗬嗬……這個，你們不必擔心；你們看我，可像是一個愚忠的人麽？”卿玉軒笑了笑，有意的緩和一下這沉重的氣氛。
否則，在這樣下去，四個人都要被壓抑的不能喘氣了。
“你這小丫頭的確不像！倒像個小滑頭，不，應該是大滑頭！”飄雪慕寒三人同時笑了起來。
“既然飄雪世家不能出世，那你們是怎麽出來的？”卿玉軒好奇地問道。
“飄雪世家自然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出現，但我們出來，隻要不以飄雪世家的名義行事，隱姓埋名幹自己的事，不就行了？若是真的所有人盡都龜縮在大山裏，豈不要餓死嗎？”飄雪慕風看著卿玉軒，用眼睛說‘你很笨’。
卿玉軒愕然。
“再說這一次的魔獸潮委實空前強大，聯軍方麵自然要集結一切可以集結的強勢勢力，我們三人這次之所以同時到來，也是夢魂山莊方麵單方麵聘請的。”飄雪慕寒嗬嗬一笑，算是替卿玉軒解圍。
“聘請？”卿玉軒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聘請！咱們飄雪世家何時做過沒有油水的事情？”飄雪慕寒一瞪眼，教訓道，“這可是我們的基本原則之所在！”
“啊……哈哈……”卿玉軒怔了半晌，突然放聲大笑。
這可真正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居然跟老子一樣的原則啊。
“你笑什麽？”三人同時瞪眼，“當年你爺爺就說我們市儈，難道你這小兔崽子也……哼！”
“沒笑什麽；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受人錢財與人消災，做了事，自然要收取報酬的！這有什麽市儈可言？難道非得無償服務才光明正大嗎？那就太……說不過去了。”卿玉軒嘻嘻一笑，道，“那這次出動的代價，是多少呢？”
“十萬兩銀子，而且是一人十萬兩銀子！我們三個，就是整整地三十萬兩白銀！”飄雪慕寒有些驕傲的伸出一個大巴掌，岔開五根手指頭擺了好幾下，“這個身價，很不低吧？”
卿玉軒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了。
“有了這三十萬兩，帶回去之後，就能夠維持家裏的物資供應好長的時間了。”飄雪慕寒有些自得，捋著胡須，眯起眼睛，很有成就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