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姐妹會麵
待到殷十三走了以後，西施便和靈娘一起去了浮歡殿找鄭旦姐姐，又和鄭旦姐姐一起去拜見了蘇意。
雖然她們三個同位姬妾，但好歹蘇意是一來就有封號的，地位理應比她們高一點。
為了不落人口舌，她們便都謹遵宮裏的禮節。
蘇意見她們來了，閑聊了幾句後就提議一起去找木離。
西施連忙攔住，又使了眼色讓蘇意遣散了下人。接著才說道：“若是剛來就去找木夫人，別人未免覺得我們拉幫結派，不如等晚宴見了她，再去拜見。”
蘇意點了點頭，但還是略有不悅地說：“雖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我聽你叫木離‘木夫人’，心底實在覺得不好受。總覺得叫得生分了，少了我們姐妹的情誼。”
西施苦笑了一下，道：“我們姐妹四人同修習、共患難，情誼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是姐姐，後宮中容不下這麽多的姐妹情誼。”
蘇意和鄭旦聽罷都皺起了眉，西施連忙繼續解釋道：“我是說，若是我們四人身處後宮這般爾虞我詐之地，還是情同姐妹，定會惹人懷疑。所以，我們要向吳國的人表現出我們對吳王的寵愛會明爭暗奪，這樣才最起碼能讓他們相信我們是來做吳王的妃子的，而不是齊心協力要幹什麽的。”
一番解釋下來，蘇意終於舒展了眉頭，歎息著說：“西施妹妹真是聰慧過人，看來日後有什麽事，一定是要先問過你的。”
西施謙虛地笑了笑，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鄭旦，卻見鄭旦低垂著眉眼，很不開心的樣子。
“姐姐，你怎麽了？”西施握住鄭旦的手問。
鄭旦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西施說：“施兒，你現在這般……這般工於心計，實在是不像你了。”
西施愣了愣，心想，自己在鄭旦姐姐麵前一直都是人畜無害的樣子，心中縱然有千百心思，都不會表現出來，所以鄭旦姐姐也就一直以為自己是隻單純的小綿羊。
鄭旦的話雖說的難聽，但卻是沒有防備著她，直言不諱地將自己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西施揉了揉鄭旦的手，道：“姐姐，我們說過會保護彼此，但我不會武功，身子又弱，隻能用這些主意來保護你了。”
鄭旦武藝雖不是多麽出神入化，但行俠仗義，保護個人倒是不成問題。所以西施之前都是一副弱小無害的模樣，讓心中充滿俠義的鄭旦現在她的身前“保護”她。
但是，吳宮不是江湖，是比江湖更血腥的地方。西施也不能一直做鄭旦身後的女人，更不能一味憑借著鄭旦的武藝當做保護。在這樣的地方，心計勝於一切。
鄭旦聽了西施方才的解釋，這才舒了舒心，不再在此事上糾結。
到了晚宴時間，越女們將早已準備了千萬遍的《卿雲歌》又舞了一遍。
《卿雲歌》大氣典雅、曲調悠揚，越姬長袖善舞、身段柔媚，眾人一邊欣賞著極佳的舞蹈，一邊又眼花繚亂地看著三位美人。所舞之處，暗聲連呼。
一舞畢，越女們拜見了吳王和王後便紛紛落了坐。
西施大致地掃視了一下到場的賓客。除了吳王和王後，前朝大臣還來了伍子胥與伯嚭。而後宮則是來了木離和一個衣著華貴、神情倨傲的女子。
西施和木離短暫地進行了目光的交接後，又神色如常地注視著前方。
待越女們入席後，伶牙俐齒的伯嚭便端著酒杯遙祝吳王：“大王，三位越姬真是貌若天仙，姿態雍容，配得上我們英明神武的君王！”
吳王身著一席赤黑長袍，挽著尊貴的發髻，眉目英挺，十分俊俏。
聽完伯嚭的話，吳王夫差和顏悅色地說：“太宰大人的這張好嘴，真是讓人喜歡啊，哈哈，那不去你來說一說，這三位美人各自有怎樣的美法，也讓寡人進晉的美人樂一樂。”
伯嚭憨然一笑，道：“大王讓微臣說一說美人美在哪裏，這說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呀，隻能說，微臣隻敢不經意間看一眼越姬，生怕玷汙了這份美啊！”
伯嚭的話哄得眾人一陣笑，蘇意捂著嘴笑道：“大王，妾身突然想起，我們幾個越姬剛選美進了越王宮，越宮的大人們那時可是對著妾身們好一頓辱罵啊~”
“哦？”夫差順勢問到。
蘇意放下手，羞赧地說：“當時我們幾個不過是鄉野丫頭，蠻不知禮的，大臣們便說我們是頑石，配不上伺候吳王，非要讓我們在宮中修習琴棋書畫，當可以成為美玉後才能被送來吳國伺候大王呢~不過我們當中可有位佼佼者，剛進了越宮一年，便被您潛來的使者帶回來了。唔，那位使者好像叫姬公子。”
吳王諱莫如深地笑了笑，伯嚭和伍子胥也是蠻含意味地對視了一眼。
蘇意見沒人接她的話，有些尷尬，便把話題轉移到了木離身上。
“木離妹妹、啊、不，木離姐姐，我們本該第一時間來看望你的，隻是這兩日事情繁多，還是沒來得及叨擾您呢。”
久不見木離，她卻還是一副淡泊的樣子，隻是衝著蘇意微笑著點了點頭。
一時間，蘇意更是尷尬。
正當蘇意要飲酒緩解尷尬氣氛時，木離旁邊的那位華貴倨傲的女子卻突然開口了，語氣帶著漫不經心和輕視地說：“太宰大人著實說話忒好聽了些。話這麽多，也配叫仿若天仙？”
蘇意端著酒盞的手僵在空中，西施擔憂地看了看她。
不過一瞬間，蘇意就立馬調整好了狀態，從容地飲了一口酒，又端莊地將酒盞放下。接著才對著王後說：“王後娘娘，妾身初來貴地，不知吳宮中的女子還有著不可多言的規律，明日蘇意定當找您再次修習吳宮的規矩。”
吳宮中本來就沒有這些規矩，更何況這個晚宴本來就是為她們擺的。蘇意刻意對著王後說這些話，但也不算撕的難看。
王後果然溫和地圓了個場子，笑道：“衛姬她和木離夫人朝夕相處慣了，習慣了木夫人安靜的性子。咱們後宮姐妹，哪裏還嫌自家姐妹話多呢。明日你確實該來找本宮，不過可不是來修習的，是來跟本宮解悶的。”
王後果然是王後，三言兩語便平息了一場劍拔弩張的硝煙，不僅解了圍，還絲毫沒有破壞任何一方的麵子。
西施讚歎地看了看王後，心覺王後大概才是後宮中最厲害的存在。而那個衛姬，大概是吳王的一個寵妃吧，囂張跋扈的，沒什麽可在意的。不過，王後方才說道一句，衛姬習慣了和木離朝夕相處，這句話著實夠讓自己思索一陣子的。
晚宴很快結束後，三位越姬便一同和木離一起回了她的殿上。
為了不引人懷疑，她們便沒有支走侍女，而且當著她們的麵寒暄著一些有的沒的。待到天色漸晚，眾人要走的時候，西施才在臨走之前狀似無意地問了木離一句：“木離姐姐，明日可與衛姬有約？”
木離愣了愣，隨後眼中閃過一絲晴明，道：“沒有。”
西施這才又說：“今夜無雲，月光正好，想必明日是個大好天氣。不如一起去放風箏？”
木離會意，點了點頭。
西施這才和其他姐妹一起離開。三人不同路，西施隻好跟靈娘一起回殿。
走在路上，西施看著天上的皎月，思緒萬千。看木離的反應，她與衛姬並不是如王後所言那般親昵。那王後倒底為何要那樣說呢，還是說，木離在刻意接近衛姬？
沒有頭緒的東西想得西施頭疼，索性便將它拋在腦後，隻專心地看著月亮。
吳宮的路和越宮的路同樣平坦，西施並不擔心自己會摔倒，因為靈娘就在身側護著自己。而從前在越宮時，西施就算不看路也可以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因為殷十三會一直保護在自己身後。
想到殷十三，西施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也不知道靈娘知不知道殷十三還活著，若是不知道，等會兒她見了殷十三，肯定會被嚇一跳。也不知道當初殷十三的死跟她有沒有關係，等會兒看看她見到殷十三的反應，便可觀察出一二。
抱著此番心思，西施回到了承恩殿，靈娘習慣性地去幫西施找情蠱罐子，正要遣散侍女們出去時，西施卻攔住了她，對她說：“給你介紹一個老朋友。”
接著，西施又對阿月說：“阿月，去把上午那個遲來的人帶進來。”
阿月應了聲“是”後，立馬出去找人。
靈娘一臉疑惑，西施則是滿眼神秘、滿臉欣喜，讓靈娘心裏有些發毛。
門被“吱吖”一聲推開，靈娘轉頭一望，門外一條修長的腿邁了進來，下一刻，進來的黑衣男子，把靈娘嚇得直退一步。
“殷、殷公子，你還活著？！”靈娘驚詫到結結巴巴地說話。
西施見狀，冷聲說道：“他沒死，還活的好好的。靈娘不該為他高興嗎？”
靈娘還未說出話來，殷十三已經走到近旁，直接跪下向西施行了一禮。
但殷十三鼻子一動，眉頭瞬間一皺，瞬間向靈娘那邊看去。
靈娘看著殷十三布滿傷痕的雙眼，深吸了一口氣，顫顫巍巍地對西施說：“姑、姑娘，當初，是範將軍不想讓他活著，讓所有人因為他痛苦，所以才偽造的殷公子被野獸襲擊的現場……範、範將軍他，他是太在意你了！”
西施冷聲道：“所以就要在意到讓你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嗎？在乎到聯合你一起騙我？”
見靈娘沉默不語，西施又道：“你跟著我一起來吳國，怕不是也是他的計劃吧。好讓你隨時向他匯報我的情況，是嗎？”
靈娘低聲回到：“是。”
西施頓時感到一股胸悶，隨即深吸一口氣，幽怨地說道：“都已經辜負誓言，又何須如此。”
靈娘上前替西施輸氣，西施倒也未抗拒。靈娘便輕聲說：“範將軍他，也是有苦衷的啊。他是真的，挺在乎您的。”
西施默然不語，眼中卻擒了一灣淚水。轉頭看了看地上的殷十三後，西施這才好受了些。
西施剛要上去將一直乖巧跪在地上的殷十三扶起來時，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大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