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別扭
一笑之後，韓衍便看向雲偉，語帶責怪之意：“叔叔，您和阿姨不是說好給我們買的房子是要付全款的嗎？ 你們在南市的房子隻賣個兩百萬，剩下的錢怎麽辦？”說著，他皺起了眉頭，很是不滿的樣子，“我可不想以後還要還房貸。話可說好了，沒有房子，我才不和雲兮結婚。”
不但雲偉愣了，梅彩琴也被韓衍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給搞愣了。不過雲偉的反應很敏銳，他很快就做出一副尷尬的表情，“……小韓，你看，這不是叔叔還沒同意呢麽？”
梅彩琴也反應過來了，跟著道：“小韓，你可不能這樣。叔叔阿姨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把房子給買下來。”
雲兮忍笑忍的很幸苦，索性一捂臉，鑽進韓衍懷裏，斷斷續續道：“韓衍……我……我不能沒有你，……我……我爸媽一……一定會把房子買……買給我們的。”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別人看去還以為她在哭。
韓衍“不滿”的情緒這才好似平複了一些，他輕輕一哼，放柔了表情，低頭對著懷中的雲兮說道：“小兮，我是很愛你的，不過生活不是隻有愛情就夠的。你也在京城呆了一段時間了，應該知道京城大，不易居。我家條件雖然也不錯，但我又不是獨子，我媽他們又偏著我哥。如果我兩在京城沒個住的對方，以後日子怎麽過？”
雲兮沒有說話，繼續抖著，時不時傳來“啜泣”聲。
“我說小韓，你怎麽是這樣的人呢？”趙麗之前在一旁看呆了，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無恥的“小白臉”。頓時“正義感”爆棚，挺身而出了。
“我是怎麽樣的人？”韓衍不在意的斜了趙麗一眼，滿臉的不在乎。
趙麗窒了窒，隨即不甘示弱道：“你現在還隻是小兮的男朋友呢，以後的事情怎麽樣都說不準。退一萬步來說，年輕人，有手有腳的，自己不能掙錢嗎？就這麽急著啃老？”
韓衍嘿嘿一笑，也不怵她，反問道：“啃老怎麽了？父母掙錢一輩子不都是為了我們下一代嗎？再說了，我現在才大一，不啃老，天上掉錢給我買房子啊？”
趙麗被這番言論給雷炸了，她氣呼呼道：“就算父母掙錢是為了下一輩，但也不能這樣揮霍啊。你上下嘴皮一碰，說是要買房。但這些錢是大風刮來的嗎？不是！是我姐姐、姐夫勤勤懇懇這麽多年賺下來的。你讓他們買房，他們砸鍋賣鐵的出錢給買，那以後呢？以後怎麽辦？喝西北風去啊？”
說完，趙麗轉向雲家夫妻道：“姐姐、姐夫，今天小兮的男朋友我也是看了，我覺得吧，孩子找對象，喜歡是一個方麵，但還是要看人品家教的。這除了一張臉能看的男孩子，還是要慎重考慮的好。我們小兮相貌、學曆都挺好，也不愁嫁不出去。何苦就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還未等雲家夫妻說話，韓衍的冷笑聲就傳來了：“趙阿姨這話說的有意思。您也說叔叔阿姨的都是辛苦掙來的，怎麽我這裏上下嘴皮子一番，說買房不行，您上下嘴皮子一番就要把原本不止三百萬的房子隻兩百萬就拿到手呢？到底是因為您的嘴皮子更金貴一些，還是因為您是丈八的燭台隻照的見別人，照不住自己？”
韓衍這話說的極不客氣，趙麗被一個小輩這樣直接點出來說，臉上真是青一陣紅一陣的。她的胸口起伏幾次，最終漲紅了臉，伸手指著韓衍道：“這裏不歡迎你，滾！”
韓衍站起身來，滿眼的譏諷，正想開口說什麽，雲兮也站了起來，搶在他前麵開口說道：“舅媽，本來今天來就是給你們家拜年的，既然目的已經達成，我們也不多留了，告辭。”
說完，雲兮看了自己爸媽一眼，給他們丟了個眼神，自己拉著韓衍走了出去。
接收到女兒的眼神，雲家夫妻婉拒了梅光弘的挽留，也極快的退了出去。待他們走後，包間裏也隻剩下梅家的幾人和趙明輝了。
趙麗一時還是有些氣不順，本來想罵兩句的，但眼角掃到趙明輝的身影，頓時一震，神色清明多了。把滿腹的話兒壓了下去，端起笑臉讓趙明輝吃菜。
趙明輝今日看了個全場，對梅家人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對自己這個相處了三年的女朋友也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而這些認識也正是他出發來梅家前，他的母親所期望他能夠得到的。
他靜靜的看了梅鳳一眼，梅鳳感覺到了注視的目光，回了他一個充滿柔情的眼神。
趙明輝笑了笑，隻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那一眼是在和這個相處了三年的女朋友做告別。
雲兮和韓衍出門之後，直奔自家汽車的位置而去。一邊走，雲兮一邊看著韓衍壞笑：“還是覺得這樣的你比較親切。”
韓衍挑了眉毛：“這樣的我？哪樣的？”
雲兮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道：“無恥。”
韓衍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無恥有什麽不好？無恥的人才能說出許多正直的人心裏想說但說不出口的話。”
對於此，雲兮也頗為讚同：“所以說真小人也不皆是短處。”
“哈哈……”韓衍也不反駁，反倒是笑了兩聲，把這句話當做讚賞。想了想，他又問道：“那你覺得我無恥的時候親切，是不是說明喜歡我無恥的樣子？”
雲兮瞪了他一眼，這麽明顯的調情如果還聽不懂，那她就真個棒槌了。不過她並不是真惱，說到底，她也覺得這樣無恥的韓衍才是自己真正認識、熟悉的那一個。而平日裏整天裝麵癱、裝高冷的那一個反而讓自己有點陌生。
自從和韓衍好了之後，雲兮也一直有點納悶，她一個一直以正義標榜自己的新時代女仙帝，為什麽會喜歡上一個無恥的真小人？
雲兮沒有想出結果，倒是瞪了半天沒有得到答複的韓衍摸著下巴笑了起來，好像一隻偷吃了雞的狐狸。
看樣子，自家女友還是喜歡他原本的麵目啊，這個可以研究一下。
兩人腳步很快，邊走邊鬥嘴，等到緊跟著他們追出來的雲家夫妻來到汽車旁邊時，兩人的鬥嘴已經告一段落了。
看到爸媽來了，雲兮拍拍手道：“走吧，回家了。”
韓衍從兜裏掏出一串車鑰匙，打開了車門。
在回去的途中，雲偉和梅彩琴沒有討論之前在飯店裏麵發生的事情。他們也很明白，韓衍迂回曲折的幫他們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但礙於麵子或者說礙於親情所以沒有說出過口的話。
說實在的，這一次讓雲家夫妻的心也冷了，最寒心的人還要數梅彩琴。她自問自己這個做姐姐的，自小和弟弟相依為命，雖然不能給弟弟一個完整的家庭，畢竟姐弟之情無法代替父母之情。她也沒有辦法在弟弟成年之前給他創造一個富裕的生活條件。
可是她也自認，自己是盡了一切努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給弟弟最好的生活。
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句話古來有之，可梅彩琴從來沒有想到這句話會讓她在那個她從小一手帶到大的弟弟上屢次上演。
“老雲，我們還是把南市的房子給賣了吧。”車行快至南市的時候，自傷車起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梅彩琴突然說道。
雲偉側過臉去看她，見妻子的臉上一副倦容，聯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情以及她一路上的沉默，做了二十來年的夫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悄悄握了妻子的手，點點頭，柔聲道：“好。賣了南市的房子，我們正好再買個大一點的。”
“嗯，謝謝你。”梅彩琴回望老公的眼神十分柔和，她自然也明白丈夫的體貼之心。說到底，自己這些不好的情緒還是來自於娘家的弟弟。這些年來，她也知道弟弟夫妻兩做的事情讓老公很厭煩。她夾雜在中間也十分為難。
說到底，還是這麽些年來，自己一直把弟弟當成責任，卻忘了弟弟早就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不再是那個眼睛中充滿了對自己崇拜的小孩子。
該放下了。梅彩琴心裏說道。她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不知道怎麽的，之前一直淤積在心裏的難受情緒陡然清空，整個人立刻輕鬆了不少。
雲兮敏感的感受到了不同，坐在副駕駛上的她通過後視鏡朝後看去，一眼就發現了母親的不同之處，心裏“咦”了一聲，隨即和同樣發現有情況的韓衍交換了一個神色。
不一會兒就到了家。剛準備休息休息的時候，雲兮的手機響了。
電話來自蕭行遠——他憑借雲兮之前給的幾塊極品靈石進入練氣期了。
合上電話，雲兮有點糾結的看了韓衍一眼，思索了片刻，還是對韓衍說道：“蕭行遠練氣了。”
韓衍此刻側躺在雲兮的床上，支著腦袋看電腦屏幕，聽她這麽一說，眼皮也沒抬，語氣懶散的“哦”了一聲。
雲兮見他不甚感興趣的樣子，便說：“他打算明早就收服紫氣，我去幫他護法。”
“知道啦。”聲音中依舊沒什麽興致。
雲兮本來還想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呢，但聽韓衍幾次答話，便覺得他之前說不想給蕭行遠找茬的話完全不能當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不提罷了。
修真的事情既然已經和家裏麵說開了，那去幫蕭行遠的事情，雲兮也就直說了。
雲偉聽說是那個和雲兮一道坐火車回家的男生，也隻是訝異了一下，之前隻覺得那個男孩子雖然住在棚戶區裏，看起來家境不怎麽好，但說話做事都是不卑不亢的，為人很是溫和。
原本他還在想什麽樣的家庭能夠教出這樣的男孩子，現在聽說那個男孩子也是修士，心裏就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當下無二話，立即就準了雲兮的行動。
第二日天還未亮之時，雲兮便早早的從家裏出發了，隻是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見那裏堵著一個人——韓衍。
雲兮納悶：“你不修煉？這麽早就出來鍛煉？”
韓衍：“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麽？我昨天和你說了，今天有事。”
“是去找蕭行遠嗎？”
“廢話，昨天不是都告訴你了？”雲兮翻了個白眼，覺得韓衍這廝真是沒話找話說。
韓衍卻有點委屈的樣子，濃黑的眸子裏盛滿了難過之意：“那你為什麽不叫我一起？”
雲兮愣了愣，麵對他那委屈的表情先是有那麽點心虛，旋即感覺不對，從來沒有見過韓衍那麽委屈的表情，乍一見是挺唬人的，可這戲也太假了。
抹除了心裏那點心虛感，雲兮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腦子，她淡淡道：“原本是想叫你的，但看起來你不是很感興趣，就算了。”
韓衍從雲兮前後反差的態度裏很快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臉色一轉，就笑嘻嘻的說道：“我這不是想讓你主動問我的嘛。”
雲兮推開韓衍湊近的臉，語氣更淡了：“韓衍，你想叫我相信你，我說了會盡力。但不要有事沒事的來試探我。我不喜歡這樣。”
這樣冷淡近乎無情的語氣是韓衍許久沒有領會過的，他心裏一窒，心髒好似被人狠狠揪起一般，難受了一瞬。
收起了笑臉，韓衍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雲兮。
他那一對狹長的鳳目之中沒有惺惺作態，目光沉靜如水，深邃而悠遠。
對於之前韓衍的表演，雲兮無感，甚至在看穿他的意圖後有一絲反感，但麵對這樣的目光，不知為何，雲兮心裏也難受了起來。
“我……”想說句對不起，自己也不是無意將話說的那樣重，但又覺得自己之前的反應也是有原因的，理所當然。這句抱歉就在口中打轉，怎麽都說不出口。
“我隻是開個玩笑，沒有別的意思。你去吧。”韓衍聲音沉沉，有一種說不出的暗啞。他的態度不複之前的嘻哈，也不像麵對他人時的高冷，隻是平靜，平靜的讓雲兮覺得有些憋悶，好似一座火山，想要爆發卻找不到出口。
韓衍已經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留下了空蕩蕩的大門。
雲兮向前走了幾步，跨出大門後，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韓衍還是那樣平靜的站在門口，看她。
“回來再說吧。”雲兮終於說了一句話，道歉還是沒有說出口去。她瞧見屋內的掛鍾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四點半了，離她和蕭行遠約定的時間很近了。
韓衍看著雲兮離去，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幕之中，他也久久沒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韓衍關上了門，他的背抵著門板，緩緩的滑坐了下來，閉上眼睛，蓋住眼中的自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