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南冥風起 第九十章 無聲骸骨
砂礫象征著豐潤的大地正在被幹涸吞噬,即便是在洞天之中,陳竹在前行中也看到了風沙不斷攪拌鞭撻著能化為黃沙的任何事物。
不過讓他想不通的是這裏又沒有風雲變幻,哪裏來的風,不過欣慰的是直到現在也沒在遇到過那種劇毒的蜘蛛妖怪。
幾株熒光草在不遠處輕輕搖擺,茁壯的根係生長在一堆白骨之下,似乎憑借這點才在這幹涸之地得以存活。
不管那堆骸骨是什麽東西死掉後留下的,都值得陳竹繞路而行,隻是隨著一步步前行,越來越多的雪白骸骨出現,賴此為生的熒光草因此生機勃勃,成堆成堆的出現,照亮黑暗的鬆軟黃沙。
前方的路途被它們統統點亮,就像是沙海中引領迷路人的提燈,不過陳竹每走下一步,白骨就會更多一分,似乎這是一條通往地府的大道。
“呼…”
緩了口氣,他握緊了子竹劍,神識全開,不發出一點聲響的緩步前行,身後的黑白影離即是退路也是暗中警惕的目光。
柔軟光澤的亮光映入眼簾,陳竹抬眼望去,隻見前麵堆滿白骨,在黑暗中無限延伸的黃沙大地上立著一塊被沙風侵蝕地裂紋遍布的石碑,上麵用古文刻著些話語。
讀過不少兵家典籍的陳竹自然認得刻著什麽字:即便恐懼也不可說話、不可哭泣、不可哀傷。
這是讓我保持沉默嗎…
秉持住自身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行為,甚至是呼吸與心髒的跳動都變得極為平和緩慢,還刻意穿上了兵家的夜行衣,陳竹緩緩越過石碑朝裏走去。
這時才發現,前方視線所過之處,黃沙全部被骸骨所覆蓋,少年皺了皺眉目,踩在這風蝕的白骨上麵要如何做到靜謐無聲…
靈性散落各種骸骨,能讓每一個腳步聲都能激起空蕩蕩、死沉沉的回響。
如此隻有一個辦法了…,也不知能不能成…
沉吸了口氣,陳竹稍作回憶了一會,而後祭出子竹劍,一個法決打上去,讓子竹能懸停半空。
此間事了,請你喝幾壇上好的佳釀…他通過心湖對著子竹劍發聲道,而後腳下生起劍意,一步踏了上去。
這禦劍的感覺有點像…踩在風尖浪口的船上?
陳竹平展著雙臂,很快適應了這種脫離大地的不適感,腳下因靈力而暴漲的子竹劍熠熠生輝。
他控製著子竹緩緩升高,就在剛拉起地麵兩截人高時,仿佛來自整塊地域的無形威懾抵到了肩頭。
陳竹慌忙一
個下沉,揉著差點粉碎的肩膀,擺脫了這股威壓,他望了下除了昏暗空空如也的上空,心中若有所思,這地方被下了禁製,恐怕非大能之人,難以禦劍當空,隻能做個貼地的走地“鳥”了。
不過這已經足以讓他脫離行走於地麵上的層層白骨,倘若是禦機關術的墨門弟子,那吱呀的聲音指不定要在這裏弄出什麽事情來…
整頓好思緒,陳竹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地踩著飛劍,猶如無聲的孤魂般在骸骨中向前無聲飄蕩。
隻不過少年在越過石碑之後還是發現了一些異樣,影離勘察到一塊如同山脊般的黑色岩石一直跟在背後。
陳竹能嗅到那種純粹的,被捕獵者盯上的絲絲恐懼感在黑暗中逐漸闊大。
如同法則禁製般,這個妖物是這塊骸骨之地的王,無數的風蝕白骨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它似乎也有著自己的法則禁製,不能捕殺未發出聲音的生靈。
那片黑色的岩石似乎察覺到自己已經暴露了,有意地保持距離,每隔一段時間,它便會深埋進沙土下,隻露出一點點的背鰭,而後又在陳竹不遠處鑽出一個大洞現身,似乎在準備著什麽。
前方的骸骨逐漸的變少,露出了藏在下麵混雜著泥土的褐色沙層。
應該快出了這片地域了…,陳竹努力地不去想身後之物,盡量壓製著被法則無端挑起的恐懼感。
隻是下一刻,他卻隻能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驚訝的聲音,大片的褐色沙堆下,每隔幾步都有一個巨大的洞口,裏麵偶而的會發出一些短暫而急促的吃吃聲,不知是微風,還是什麽…
當下知道了,這是就在身後不遠的那隻妖物一直在等的時機,一團黑色的“淤泥”從前方的一隻巨大洞口裏噴出,灑落而下時散發出了惡臭的味道。
陳竹第一眼看去,還以為是沙堆裏上長出了巨大的嘴巴,裏麵冒著惡毒的霧氣。
這個地洞的入口實在是太大了,甚至足以讓他橫著身子掉進去
微弱的沙風中浸透了恐懼。
隨後他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周圍的沙層下上全都布滿了這隻妖物的巨型地洞,也許不止一隻…
陳竹放開神識直接向遠處掠去,卻發現了一個事實:這東西能夠挖穿前方的岩石地域,那地方也全是洞。
一段絕不能發出聲音的長曆程。
即便恐懼也不可說話、不可哭泣、不可哀傷…,陳竹心中默念這句話,飄向前方。
越過那第一個洞口的瞬
間,他便失去視線,隻要睜開眼,自己就會不自覺的被遍地的深黑大洞所吸引,忍不住與它凝視,如此隻能憑著神識尋路。
嘭…
每隔一段時間,地洞中就噴出“淤泥”,它所累積的氣息仿佛在拉扯人的靈魂,陳竹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前行速度正在慢下來。
這段在平常幾個呼吸就能跨過的距離,現在是如此的漫長,更重要的是籠罩在心頭的莫名恐懼感越來越強烈,若不是道基上有妖晶在震懾,自己怕是得忍不住手忙腳亂。
小心前行,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一道風蝕形成的稍矮峽穀,陳竹隻能期待前方不遠就是下段曆程。
不過現在想要避開恐怖的地洞根本不可能,他感到自己隨時都可能不慎被從地洞中鑽出的妖物一口吃掉。
而在此刻,陳竹通過神識的掃視,在腦海中浮出了一個畫麵。
前方的砂石峽穀滿是嶙峋怪狀的風沙石,隻要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相信就足以發出各種的哨音。
而當這聲音穿過自身時,就是一道死亡的符號。
這是死境…
砰…
陳竹遠遠躲開,一個地洞裏噴出的惡心東西,不過這聲音卻被引進了前方的砂石峽,激起微妙的聲響。
一陣吃吃聲在裏麵響起,那個妖物已經提前進去了,它仿佛知道過往之人一定會選擇前進。
還是先試探一下…陳竹小心而緩慢的拿出破爛的機關術,不發出一點聲響地用靈力托著它送進了峽穀的邊緣。
吱呀…
陳竹用神念絲線拉扯了一下機關,而後迅速向後撤了幾步距離。
機關周圍的空氣不停攪動,就像水麵波紋的倒影一樣。
先是露出了蠕動著異常黑暗靈力的背鰭,接著隻聽哢哢…聲音響動,一隻巨獸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便從遍布的地洞中鑽出撲殺了那隻機關,就像餓狼獵殺一隻小老鼠。
她巨大的牙齒咬軟木般刺穿機關外殼,就像是僅僅觸碰了一下,精心鑄造的機關術外殼就這麽被嚼碎。
在這短暫的片刻,陳竹已經摸清了這東西的大致輪廓。
妖物外殼閃著強韌的暗紫光澤,四隻強大的肢爪左右開弓,尾巴像水蛭一樣,而尺寸則相當於一條鱷魚,重重地拖在身後。
妖物吐出長舌,像巳蛇一樣舞動,在鑽回藏匿的地洞前嗅了下風中的氣味。
陳竹能感受到它無眼鋒喙的麵孔上,刻意向自己看了一眼,仿佛是在嘲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