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走狗
「收到。」
耳麥中，傳來了江湖人員的聲音。
下一刻，鄭義便見一道身影從樓頂飄然而下，半空之中，拔劍揮斬。
一道青色月牙狀劍氣「咻」的一聲，朝地面上逃走的楊獨生斬去，方位正是楊獨生逃走路線的前方。
劍氣的呼嘯破空聲從身後傳來，身為五脈高手的楊獨生，早已有四脈高手便有的聽聲辯位之能，不用回頭，便大致判斷出了劍氣所斬之處，身形驟然停下。
「咵！」
一聲碎響，楊獨生面前半米處的水泥地面，被斬出了一道將近一米長，幾公分深的溝渠。
忌憚的回望後方飄然而下的身影一眼，楊獨生加速朝小區大門逃去——他原本打算從小區圍牆翻出，但有氣系高手在場，能夠遠程攻擊，血系高手不擅輕功，翻牆需短暫停下身形，無異於活靶子。
那道從樓頂飄然而下的身影也落到了地面，不是白素又是誰？
見楊獨生加速逃走，她也連忙追擊。
不過武當的輕功「梯雲縱」擅長上起下落，不擅這種地面直追，她又不是血系高手，可以用蠻力踏碎地面借力加速，因此一時間卻追不上楊獨生。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鄭義破門而入，到楊獨生破樓而逃，白素飄然而下，劍氣阻路。
不過發生在兩三分鐘內。
在楊獨生躲過劍氣加速逃走時，鄭義仍在樓房裡，那個被楊獨生破開的窟窿前。
沒有猶豫，他反身快速下樓，一樓一樓的石梯他直接從扶手側面躍下。
當從二樓躍下一樓時，一樓恰好一家住戶打開房門，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提著垃圾袋目睹了他一躍而下，不禁咋呼道：「我靠！成龍啊！」
鄭義沒理他，快速追出大樓，朝小區大門方向奔去。
片刻后，鄭義來到小區大門前，正看到於明、白素將楊獨生圍攻在小區門口。
於明正面抗衡楊獨生，雖然年事已高，但血魄覆蓋全身後，只見他刀法狂暴，快如殘影，無斷無漏，刀光森寒，將楊獨生牽制在小區門口，根本無法脫身。
而白素則在一旁，武當劍法施展，人如仙子，虛無縹緲，一道道青色劍氣不斷斬出，劍氣縱橫，不斷從各個方位攻向楊獨生。
楊獨生身形不斷閃轉騰挪，躲避著劍氣，同時又要應付於明水瀉般無斷無漏的刀法，可謂手忙腳亂，不時地便會被於明大刀砍傷。
鄭義來時，楊獨生身上已經有了數道傷口，鮮血流出，染紅了大半身上的背心短褲。
在見到鄭義來后，楊獨生原本焦急無比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絕望。
不過下一刻，便見他面色一狠，不管不顧白素斬來的劍氣，手中鐵槍驟然爆發，槍出如龍，瞬息間刺出十數點寒星，速度之快，仿若齊齊刺出，攻向於明全身上下。
於明面色一變，對方已顯拚命之勢，不再格擋他的刀法，他此時固然能一刀將楊獨生砍成重傷，或者乾脆砍死，但同時自身也會被鐵槍洞穿，尤其這十數點寒星有不少是攻向他的咽喉、胸腔等致命處。
不願意同歸於盡，於明迅速收刀回防，同時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叮叮叮……」
「噗嗤~」「噗嗤~」
刀槍碰撞，發出聲響。
楊獨生逼退了於明，但同時也被白素兩道劍氣斬在身上，儘管有血魄之力覆蓋抵擋，卻仍傷了左大腿和背部，留下了寸許深的傷口。
不過此時也顧不得這麼多，他急速朝舊街一端路口逃去。
但這時鄭義已經追出了小區門口，在楊獨生槍法爆發逼退於明時，他便在極限感官狀態下，從對方細微的身體動作判斷出了逃跑路線，提前堵在了這邊。
楊獨生攜槍而逃，見到堵在路上的鄭義便是連續三槍，刺出三點寒星，照住了鄭義咽喉，胸口，下陰三處，速度之快，彷彿一起刺出。
之前雖然在房子里短暫交鋒，但因為顧忌被人圍攻，他抓住機會便選擇了奪門而逃，雙方交手並不深。
看對方年紀尚小，楊獨生本以為這一招定能逼開對方。
但下一刻，只見對方手中長劍靈動而出，「叮叮叮」三聲，便擋下了他刺出的三槍，且每劍都或勾或挑的妨礙了他鐵槍迴轉，使得他手中鐵槍靈活度略顯滯礙，一時間竟有些不好連續出槍！
身形受阻，外圍的白素劍氣斬來，楊獨生不得不退後閃避，躲開劍氣。
在他躲避劍氣時，於明也圍了上來。
一個判斷錯誤，他竟然陷入了三人的包圍之中！
「怎麼會這樣……」
楊獨生有些不敢相信的望著鄭義，「你剛才的劍法是……九劍演算法？！」
九劍演算法，人盡皆知。
幾乎絕大部分高手都嘗試學過，可惜到最後全都發現是雞肋。
「楊獨生，你作惡多端，還不束手就擒！」
站在楊獨生身後不遠處的於明，喝道。
此時，四人仍在小區門口。
楊獨生站在這條舊街的中間，鄭義、於明、白素呈三角狀包圍著他，距離各自約莫七八米遠，其中白素距離稍遠，她是氣系高手，拉開一定距離最有利。
聽到於明的話，楊獨生怒笑道：「作惡多端？你們這幫江湖的走狗也配說我作惡多端？！」
「你殺了三名普通人，一名警察，這不是作惡是什麼？」
白素的聲音平靜傳來。
圍攻之勢已成，有會「九劍演算法」的鄭義在正面破除楊獨生的槍法，於明刀法無斷的牽制，再加上她從旁協作，楊獨生已經沒有逃路，於是她暫時收了劍——道家講究無為，能不戰屈人自然是最好。
「殺人就是作惡？」
楊獨生沉聲道：「那警察開槍打死罪犯算不算作惡？你們殺我又算不算作惡？」
「詭辯。」
白素平靜道：「警察開槍打死罪犯是止惡揚善，跟你完全是兩個性質。」
「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是止惡揚善？」
楊獨生冷聲道：「你們這些江湖的走狗，江湖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偏聽偏信還以為自己在行俠仗義！那三個狗雜種強佔我父母原本被開發商看中的地，串通警察做假證，害得我父母被迫流離失所，這不是作惡？！」
「那你就能殺人了？」
一直沒開口的鄭義也說話了，「惡就是惡，再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飾也遮不住惡的本質！跟你同樣遭遇的人很多，為什麼那些人沒有殺人，只有你殺人了？」
「因為那些人沒有那個能力！」
楊獨生冷冷道：「如果他們有能力，你以為他們會不動手？」
「是。如果那些人有能力，很多人也會選擇動手。」
鄭義說道：「但到時候也同樣會有高手去圍攻他們，這是作惡所需要承擔的代價！警察打死罪犯也同樣承受著代價，寫報告，看心理醫生，良心的不安和愧疚；我們今天圍攻你也同樣會承受代價，承受那些要為你報仇的人的憎恨，如果你有這樣的人的話。」
「哼！說的好聽，不是你的父母親人被欺凌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是惡人……哼！如果我是惡人，我不往市裡人多繁華的區域去，住在這個人煙稀少的破小區？如果我是惡人，肯定到處利用這個小區的普通人做擋箭牌，豈會這麼容易被你們圍攻？！」
楊獨生冷眼看向鄭義，「多說無益，希望你到那一天的時候，也能說出現在這番話！來吧！不要廢話！我楊獨生絕對不會在你們這些江湖走狗面前投降！」
伴隨話音，楊獨生腳下一踢拖在地上的槍尾，鐵槍滑出一個弧形，被他雙手握緊槍身。
隨後，他昂首挺胸的對峙鄭義，神情決絕！
鄭義、於明、白素見狀，也隨之全神貫注，握緊手中刀劍。
戰鬥一觸即發！
「砰——」
一聲突兀的巨響從極遠處響起，劃破夜空。
伴隨巨響，鄭義三人視野中，一道血花乍現。
手持鐵槍的楊獨生，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在他額頭上，破開了一個指頭大小的洞，鮮血順勢流下，染紅了大半邊臉。
然後，在鄭義、於明、白素微怔的神情中，楊獨生僵直著身體倒下。
「嘭！」
「噹啷啷啷~」
寂靜中，只有楊獨生倒下和鐵槍落地滾動發出的聲音。
「5號狙擊手已擊斃目標，行動結束，over！」
戴在耳朵上的耳麥發出聲音。
隨後，路口停著的深藍色商務車中，方少流和楊希靈，還有於明和白素的兩名聯絡助理走了下來，向這邊走來。
在他們下車后，這條舊街道的兩邊街口湧入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員。
鄭義、於明、白素三人各自沉默的看著地上的楊獨生，心中都有股難言的情緒。
「這次行動多虧三位高手拖住楊獨生，不然我們的狙擊手根本無法瞄準他，我代表黔州江湖全體工作人員感謝三位！」
方少流等人走了過來。
一臉微笑的方少流對著鄭義三人感謝道。
在他感謝時，隨他一同來的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員開始收拾楊獨生的屍體。
當楊獨生被白布蓋住，用擔架抬離這條舊街時，鄭義、於明、白素三人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結束了，走吧。」
鄭義對楊希靈說道，同時人向舊街外走去。
於明和白素也帶著各自的聯絡助理離開。
大約十多分鐘后，這棟老舊小區門口恢復了平靜，再無一人。
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保安室坐著打瞌睡的老大爺依舊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