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紅苗大法
過了約半個月,我們都恢複得差不多的時候,戚先生忽然提醒我,說早點把那溶祭儀式搞了,將楊月琴的妖蠱拔出,這樣便可以沒有牽掛地去處理可汗墳的事,早點完成我自己的承諾和執念。
於是在胡幺兒的安排和楊苗子的準備下,農曆八月十四這天傍晚,我在戚先生和一眾兄弟的陪同下來到了鳳陽湖邊的祭台。
祭台上用苗家自製的油布搭建了兩頂帳篷,而在祭台下方的場地上,擺滿了苗家祭祀用的神桌,神桌上供奉著豬、牛、羊三牲的頭顱。
血藤我早就已經給了胡幺兒,他對這神奇的植物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奇,反而是戚先生將其割了約一拃那麽長的小段,用來做了個很難看的小煙鬥,說留著以後有用。
八點左右,圓月當空。楊月琴在三位大巫和一眾苗漢子的簇擁下,乘坐著一頂竹子編成的轎子也來到了祭台。
雖然聚集了苗家的很多人,但因為是給楊月琴拔妖蠱,所以現場的所有事情都是聽胡幺兒的!楊月琴來了後,便被單獨請到了祭台上,鑽進一頂點著油燈的帳篷內。
胡幺兒示意了一下,楊苗子便大聲呼道:“護法!”
那些苗人聽過後,由三位大巫帶著,分坐在祭台前麵圍成個半圓,突然之間便各自大聲吟唱,一時之間,“利瑪玉際、中搞嗚咪、依利哆嗚薩萊萊”等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隨著那些吟唱聲起,現場慢慢就傳來了另外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隻見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形狀獨特的小動物忽然就出現在祭台上,將兩頂帳篷圍成了一個“8”字形的大圈,有我見識過的蛇、蠍子、壁虎、蜈蚣和蜘蛛,也有蛤蟆、螳螂、大蟋蟀、馬蜂等,更有我沒見過的小蟲子……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那麽多人一起作法,也是我第一次看見苗人作法,那陣勢絕對讓人長見識,看戚先生的表情,連他都為之驚歎,就更別提其他人了!
光是那些蟲子已經夠讓人震撼的了,更讓我開眼界的,是隨著他們的行法聲起,祭台邊慢慢湧起了幾道陰陽相間的氣息,拂動現場時給人一種明顯的五行感,讓人恍惚間覺得時而有烈焰燎過、時而有洪水衝刷、時而金銀鏗鏘、時而樹木沙沙、時而又泥土芬芳……
毫不誇張地說,這紅苗寨的一場法事,威力有多大我不知道,畢竟這隻是一場護法的法事,沒有向任何人或者鬼物發出半分攻擊!但憑我的感覺,如果有法師來找麻煩的話,就算修為再高,單槍匹馬也絕對討不了好處;普通人就更不必說了,縱有千軍萬馬,恐也難攻這紅苗山頭。
待那些氣息和蟲子一樣,把個祭台圍得嚴嚴實實後,胡幺兒招手示意讓我上祭台。
戚先生卻拉住我,悄悄塞了道符紙在我手裏,微微笑道:“不見識紅苗厲害,不知如何保你,此符為當年我的師父傳下來給我的,沒想到留下來成了你的護身符!記住了,血藤伸來便以符紙貼額擋麵,溶祭之時切不可強求,或生或死全憑天意,否則那月琴姑娘必死!”
眾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多問,握著符紙上了祭台。
我有點害怕那些蟲子怪物,主要是數量太多了,還好見我上去後,圍著空帳篷的那些蟲子自動朝邊上讓開了一個缺口。
還不等胡幺兒再吩咐,那道濃濃的五行氣息猛地撲來,將我往空帳篷裏推去。
想起戚先生和我說的話,我對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隻是逆來順受,沒有絲毫想要反抗的意思,也不多話過問站在兩頂帳篷中間的胡幺兒。
那帳篷門是向祭台後方臨水而開的,在祭台下時我看不到裏麵的情況,進去之後才發現,裏麵擺了一張大案桌,上麵除了也擺著各種肉食果品等供物外,中間還有一把椅子放在案上。
胡幺兒跟著我走了進來,微笑著道:“我想過一百種溶祭的場景,但這是第一百零一種!不過我曾救過你一次,就算現在害死你也說得過去。”
我看他不像是在說笑,心頭一凜!但他隨後卻又笑問:“我和戚老頭多少次過命的交情,以後我們胡家的事也還得寄望在你這個小借命先生身上。這一生我遭天遣,七個兒子死了六個,但就算我真的斷子絕孫了,也會逆天而行地把你救活!
真正的絕望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從戚先生給我符紙並說了那幾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有危險了,待胡幺兒也這樣講,我在等死的同時還多了一分愧疚,對胡幺兒那份眷顧之情的愧疚。
不過我也沒拒絕他,隻笑著安慰道:“一生福禍天定,提前承禍,往後享福!多謝胡伯伯了!”
怕他內心還有什麽想法,又當著他的麵將戚先生給的那道符紙展開,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胡幺兒眼裏閃過一絲喜色,微微點了點頭後,便讓我爬去坐到案桌上麵的椅子上。
等我如一尊雕塑般地坐在那些供品中間後,胡幺兒取出血藤,嘴裏大聲念了幾句我聽不懂的口訣後,不一會便見一個頂著紅布的人慢慢走進帳篷。
那人頂著的紅布很大,直接從頭蓋到了腳,連鞋子也看不見。我知道那一定是楊月琴,因為她一進來就有一股那種熟悉的香味傳來,再說這祭台上的情況也不可能有其他人。
但等胡幺兒上前將那塊紅布揭下來的時候,我卻驚得差點叫出了聲,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具沒穿衣物的、黑漆漆的幹屍不說,那肚腹還被劃開,腹腔裏麵除了黑黑的肋骨外,就隻掛著一顆同樣是黑色、有拳頭那麽大小的橢圓球,看那卵形,正是我當初在省城望龍居小區見過的妖蟲蟲卵。
胡幺兒沒有向我解釋什麽,先將血藤一端插進幹屍的嘴裏,接著一把將另一端向我揮來。
那血藤的神奇我是見識過的,沾上我的身後立即像有了生命一樣,嘩嘩嘩幾下就自己把我捆了個結結實實。
被血藤捆身也是熟悉的感覺,可等血藤把我捆好了以後,恐怖的一幕猛然出現:那血藤的端頭竟朝我的嘴裏伸來……
我身體是半點也動不得了,即使能動我估計也不會反抗!
如果說當初白潼汐的舌頭伸進我肚子裏,我的感覺是翻江倒海的話,那此時血藤從我喉嚨裏伸進去時,那種難受要強烈一萬倍。那感覺都讓我一度有了想靈魂出竅的想法,但想起戚先生的交待後又強行放棄了……
那血藤一直伸去了一段後,我忽然感覺一陣強烈的心痛,是實實際際的心髒疼痛。接著便感覺自己的血液被血藤吸走……
剛開始我以為血液被吸走是我太難受和疼痛產生的幻覺,但低頭一看才知道那是真的,那神奇的血藤居然如一根導管一盤,把我的心頭血給吸了出來。我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鮮血順著血藤,在周身遊走一圈之後,再流向那具幹屍的嘴裏。
胡幺兒見血到幹屍嘴裏後,拿出一把小刀來,伸手進幹屍腹腔裏一刀將黑色蟲卵割了扔在地上,接著一腳便踏了個稀巴爛……
此時我才明白,為什麽這個儀式叫溶祭,敢情那幹屍真的是楊月琴,胡幺兒是把她的血全部抽幹了,然後要把我的血溶進她的身體……
無論怎麽說,這一切從最開始就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而且看見我的血流進楊月琴嘴裏後,她那幹屍身體便開始慢慢變化,最初是頭發有了光澤,慢慢地從額頭開始恢複了她頭部本來的麵容,再後來是脖頸、胸部和手臂,肚腹裏的內髒也慢慢長了出來,而且變出了肉皮包裹嚴實。
隻要楊月琴能恢複正常並不再受妖蠱之禍,就算用我半身的鮮血也無所謂。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才發現自己想得太過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