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滯空
覃康看了看我,咧嘴笑了笑說:“不著急分配任務,你先熟悉一下這裏的辦公環境,進入到角色之後再分配任務也不遲。你的精神狀態似乎不是太好,眼睛浮腫,一幅沒睡醒的樣子,這種狀態可不像幹事的樣子,需要盡快調整一下。”
我還沒能從李紅離去的打擊中恢複過來,又連軸轉了幾天,精神狀態能好到哪裏去呢。我苦笑了一聲說:“好吧,我盡快調整一下狀態,爭取以最飽滿的精神為市長大人鞍前馬後效力。”
覃康笑了笑,手指著我說:“你小子,嘴巴裏總是沒個正經。問你個問題,市長助理我有很多人可以選擇,可為什麽我要選你嗎?”
我點點頭,笑了笑說:“大概明白一點吧。”
覃康抽了口煙說:“那你說說吧,我為什麽要選你。”
我苦笑了一聲說:“其實我知道,大家都不是給我麵子,而是給老爺子麵子,隻要他這棵大樹存在一天,我就得活在他的樹蔭之下。”
覃康沉下臉,嚴肅地說:“如果你這麽想就錯了,告訴你,我選你是因為相對於許多人,你的背景反而單純一些,不受那麽多利益關係的鉗製。所以你幫我去辦一些我不是太方便出麵的事,或許反而方便一些。”
原來覃康主要是出於這種考慮,看來昨天晚上他在會議上說的,自己的權力受到了威脅並非危言聳聽,他擔任市長之後推行的一係列政策都進展緩慢,很多智能部門對市政府的政令有令不遵,有政不施,下級機關的陽奉陰違已經到了他忍無可忍的程度。
我想了想問道:“覃市長,昨天晚上你在會議上說,你們的權力去哪了,到底是出於什麽考慮?是你這個市長的權力受到了限製,還是你推行的政令不能按照你的思路進展?”
覃康斟酌了一會才說:“我昨天的話並非危言聳聽,市政府的權威確實受到了挑戰,如果政府的權力無法發揮應有的效應,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自從上任以來,我就強烈感覺到,我這個市長下的命令還沒有省上某位領導打個招呼管用。就拿這次提名副市長候選人,以及蕭遠山死後江海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我和孟書記的提名的人選幾乎成了參考意見。有人正在綁架我們江海市的常委會,是為何市政府有被架空的危險,你說這是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這確實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聽得我後背都不由冒出一層冷汗,從政者的權力一旦被架空,那等於說他管轄的這個地方已經失去了控製,那麽覃康這個市長,以及孟暉這個書記等於成了一切後果的替罪羊。
江海一旦形成這樣的局麵,上層黨政機關絕不會坐視不理,那市委書記和市長的職務就很有可能換人,一次更大的權力重組和洗牌就必可避免。
我說:“真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原來你這個市長當得這麽憋屈,現在看起來是非常有必要做一些緊急應對措施了,如果放任其發展下去,那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覃康最後抽了口煙,將煙頭碾滅在煙灰缸裏,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沙發邊上,指了指他身邊的沙發說:“過來坐這邊,我這有好茶。”
我在覃康對麵坐下來,看著他掏出茶葉洗茶泡茶,他的手很穩,臉上基本沒什麽表情,說明此刻他的內心還是十分平靜的。
覃康泡好茶給我們分別倒了一杯,短期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點點頭接著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江海這個地方政治生態的形成是多年來積累下來的,因此想要打開局麵,破開堅冰,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從今年年初開始,我一直在尋找這個突破口,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適當的契機。”
覃康所說的契機我馬上明白是什麽,可仍然假裝懵懂地問道:“契機?什麽契機?你是說昨天發生的騷亂事件嗎?”
“一語中的,”覃康麵帶微笑道:“既然有人不願意讓我安生,那我總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牢牢抓住這次機會,絕地反擊。”
江海政壇的大地震真的要來了,我心頭再次一震,這種事情聽起來刺激,其實並不好玩,接下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受到牽連。
我想了想說:“那你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麽?”
覃康像一隻老狐狸一般笑了起來,故作神秘地他指了指我麵前的茶杯,示意我喝口茶。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確實不錯。
覃康說:“你先告訴我,你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我笑著說:“當然,你這個市長助理不是白給我的,我不拿出點真格的,豈不是要讓人看我們的笑話。”
覃康低頭沉思片刻,抬起頭眼冒精光道:“我要你馬上從這幾天發生這幾起群體事件作為切入口,以我的名義徹查此事,我會派檢察院和公安局的同誌協助你,隻要查到確鑿證據,立即傳喚拘捕城建局局長朱玨和黃口村的村支書等人,從這些人入手,徹底揭開這個根深蒂固利益集團的蓋子。”
這個市長助理果然不是白給的,在此之前,江海市的官場鬥爭其實我都可以說是置身事外,人家鬥得天翻地覆,我照樣到處吃喝玩樂,然而從今天開始,我也不得不被卷入這場洪流之中。
可是身在其位,我也別無選擇。我點點頭說:“好吧,我一會就去南城和西城區的事發地點再去調查調查。”
覃康說:“明天早晨,市委就要召開全省範圍的打黑動員誓師大會,你準備一下,明天會給你十分鍾發言時間。屆時省委也會派專人來參會,指導這次的打黑專項行動,因此你務必打起十二萬的精神高度重視。”
說穿了,曆來打黑都隻是一種手段,一個幌子,最終的真實意圖都是借助打黑達到背後的政治意圖,高壓政治之下,許多沉在水底的東西必然要露出真容。打黑誓師大會等於說是吹響了一場權力重組的衝鋒號,是一次正式進攻的儀式,而曆來儀式都是需要拿人祭旗的。
隻是與以往不同的是,我這次成了執行者,或者說是要被市長大人當成手槍使了,成為一個身處漩渦中心,風口浪尖上的角色。這不是個什麽好差事,完全是個得罪人的活,這與我本人做人與人為善的原則是相悖的。
難怪他要拐這麽多彎,與其說是考驗我,其實是在試探我的執行力。我歎了口氣,搖頭苦笑了一聲說:“看來我別無選擇了,隻能做這個尖兵了。我想知道,明天的動員誓師大會,省裏會派誰來?”
覃康說:“除了公安廳的靳偉,省委還要從紀檢委和檢察院派幾名廳級以上的幹部。這次全省的掃黑行動,濱河和江海是重點治理城市,因此動員大會規格會比較高。”
其實問這個問題,我心裏是暗暗期待師姐餘昔能及時趕到省委報到,並且參加江海的這次專項會議。不過從時間上來判斷,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和覃康又聊了會,市長秘書孫春雲敲門進來,說是清水縣縣長來匯報工作,正在他的辦公室等待。覃康抬腕看了看手表說:“好吧,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