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真命天子
我們乘車到了拉薩市西北部的紅山腳下,舉世聞名的布達拉宮就建在紅山的半山腰上。從山下仰望著這座規模宏大,始建於公園七世紀雄偉異常的建築群,心中不得不感歎古人的偉大。
在西藏有許多關於布達拉宮的傳說,當地人許多人認為布達拉宮根本不是人力建成的,而是天生就長在紅山山腰上的,這座規模宏偉的藏傳佛教建築群就是藏民族的象征。
事實上,布達拉宮是七世紀藏王鬆讚幹布為迎娶唐朝文成公主而修建的,海拔達到3700米。布達拉宮依山而建,占地36萬多平方米,由紅宮和白宮兩大部分組成,紅宮居中,白宮橫貫兩翼,紅白相間,群樓重疊,確實異常壯觀。作為藏傳佛教的聖地,每天來這裏參拜、朝聖和旅遊人的都絡繹不絕。
餘昔雙手合十在山下伏地行了個禮,嘴巴裏低聲念念有詞,好像是在嘀咕她這次是來特意還願來了。行禮完畢後我們從山下徒步上山,沿途來朝聖的信徒比甘丹寺還要多,態度似乎也更為虔誠。
我們步行來到紅宮,進入一扇大門後餘昔買了一把香燭和蠟燭,走到香爐前先點燃三根蠟燭,然後用蠟燭上的火苗點燃三根香燭,插香爐後雙手合十行禮,嘴巴裏依然念念有詞。我模仿著餘昔的作法,也點燃蠟燭和香燭插香爐,雙手合十行禮。
紅宮內正在做一場小法事,幾個紅衣喇嘛聚攏在一起誦經,一大群來參拜和朝聖的信徒匍匐在地上,異常鄭重地行跪拜大禮。
餘昔也走了過去,從隨身跨著的挎包裏取出一張白布鋪在地上,然後神色凝重虔誠地跪了下去,身體盡量前傾,用幾乎是撲倒在地上的動作跪拜。我從來沒聽餘昔說過她是藏傳佛教的信徒,如此的大禮出現在她這樣一名高級國家幹部身上讓我一時有點難以接受。
我怔在餘昔身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左右為難。餘昔扭過頭,自下而上瞪了我一眼,用十分低沉卻又十分嚴厲的聲音說:“還愣著幹什麽,跪下!”
其實我想說:我們是無神論者,這樣做好像不太合適。但看著餘昔犀利的眼神,似乎我不跟著她跪拜就十惡不赦似的,隻好在她身邊跪了下來。
我趴在地上,低聲說:“師姐,你這是幹嗎,這不太合適吧。”
餘昔低沉地說:“閉嘴!態度嚴肅點。”
餘昔如此肅穆認真的對待這個儀式,我隻好閉上嘴,裝模作樣跟著她一起行參拜大禮,硬挺著等待法事結束。
好不容易等到法事結束,我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餘昔仍然匍匐在地上,嘴巴裏不知道在嘀咕什麽。我蹲下身,拉了拉餘昔的胳膊,將她輕輕從地上拉起來。
餘昔轉過臉去故意不看我,肩膀一抖一抖的,從包裏找出紙巾背對著我擦了擦眼睛和鼻子。她哭了?這是為什麽啊?我把餘昔的身子轉過來,看到她的眼睛通紅,神情悲戚,看樣子剛才真的是哭過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詫異地說:“不就是一場法事,你至於哭嘛。”
餘昔不說話,吸了吸鼻子,眼睛望向蔚藍的天空,神情似乎是在追憶著什麽。沉默良久,她轉過身背對著我說:“時間不早了,我們下山吧。”
說完她就徑直往山下走去,我緊跟在後麵追上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姐,你……沒事吧?”
餘昔低聲說:“我沒事,又一個心願終於了了,心裏輕鬆了許多呢。我是不是把你驚著了?”
我狐疑地問道:“那倒不至於,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沒聽你說過你是藏傳佛教的信徒啊?”
餘昔一邊往前走,一邊用低沉的聲音說:“十年前的今天,在出國培訓之前,我來過這裏,許下過一個心願。”
原來今天餘昔真的是特意到這裏還願來了,難怪她的心事那麽重。在這個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宗教中心,她許下過什麽樣的心願,竟然能糾纏她十年之久?
十年前的餘昔二十出頭,正是青蔥歲月大好年華,一個女孩子的心願大概與她的青春和夢想有關,這不是我該打聽的事情。我悶著頭跟在餘昔身後下山,並沒有追問她到底許下了什麽心願。
一路沉默著走到山下,餘昔忽然回過頭望著我,眼神裏柔情蕩漾,她淺笑了一聲說道:“你怎麽不說話,為什麽不問問我許下了什麽心願?”
我笑了一聲,低著頭躲避餘昔的目光說:“這是你的隱私,我怎麽能問。”
餘昔盯著我,臉上仍然掛著淺淺的微笑說道:“可是如果這個心願與你有關呢?你也不想知道嗎?”
與我有關?我有那麽重要嗎?我詫異地問道:“怎麽會跟我有關係?我記得十年前的今天,你已經提前離校,跟我完全失去了聯係啊。”
餘昔轉過頭,眼睛望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在於空間,而是心與心的距離。我是跟你失去聯係,可你卻從來沒有找過我。你知道嗎,當年我一個人來到這裏,多麽希望能夠出現奇跡,你也能出現在這裏。可是……你一直沒有來,而且我也知道,你不可能追到這麽遙遠的地方……”
聽著她幽幽的訴說,我忽然感覺自己罪孽深重,辜負了這麽好的一個女孩,整整耽誤了她十年。真是造化弄人,那個時候打死我也想不到,餘昔用情會這麽深,可她卻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
我的鼻子忽然也有點發酸,眼皮酸澀,內疚地說:“對不起……我當時不……不知道……我……”
餘昔吸了吸鼻子,艱難地露齒一笑說:“你並沒有做錯什麽,用不著向我道歉。青春期女孩子都喜歡浪漫,都希望能與自己喜歡的男人心意相通,你不懂也不能怪你。但是我堅信,冥冥之中必有天數,如果有緣自會再相見。所以我當時就許下了第一個心願,如果有朝一日,有一個男人能陪我再次來到這裏,並且還掉這個心願,那他就是我這一生的真命天子。”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感覺渾身都麻爪了,無數的往事和昔日的景象紛至遝來,腦子裏一團亂麻。十年的心願,真命天子,這些詞匯在瞬間將我的心擊得東倒西歪。這事兒鬧大了,我承認,我是個隨便的男人,作風很輕浮,對不住這麽隆重的儀式。
我好半天沒敢接這個話茬,心裏翻江倒海,久久難以平靜。餘昔接著說:“十年後的今天,你跟我來到這裏,並且陪我還這個心願,這說明這個緣分是天注定的,所以需要格外珍惜。”
我頭的冷汗都下來了,支支吾吾地說:“師姐,你……這太……太那個……太隆重了,我……我壓力很大,怕我承受不起……”
餘昔盯著我的眼睛,一臉肅穆地問道:“你是害怕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我低著頭滿麵愧疚地說:“師姐,我……我真的不知道這對你這麽重要,我……我現在……不能承諾你什麽,還希望……希望你能諒解。”
餘昔盯著我看了好久,直到我抬起頭與她的目光在空中對視,她才嫣然一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我做這些事隻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並不需要你向我做出任何承諾。”
我急忙說:“可是……可是這對你是不公平的,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我隻是一個很普通的俗人,你多年的情愫傾注在我這樣一個人身上,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值得。”
“公平?”餘昔嘴角露出一絲哂笑,輕聲說道:“這不是交易,感情上的事沒有公平可言,也沒有對與錯。隻要愛過了,經曆過了就不絕後悔。”
聽到這番言詞我無言以對,餘昔活得比我們都要認真,認真得有點奢侈,最好的十年青春,就這樣在一次守候中虛度。一個人有幾個十年呢,一個女人這樣的青春妙齡又有幾個呢?想到這些,我的心情陡然間再次無比的沉重。
我們坐上一輛出租車趕回酒店,坐在車裏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樣沉默著回到酒店大堂。坐電梯上樓的時候,餘昔終於開口說話了,她說:“你回去稍微休息一會,大概五點半左右多吉會派車來接我們去他家裏,到那時你自己下樓到大堂等著我。”
我點點頭說:“好的。對了,今晚會不會要喝很多酒?我怕萬一喝多了耽誤明天的飛機。”
餘昔說:“不會,我提前會給多吉打招呼,讓他們不要灌你酒,尺度你自己把握好就不會有事。”
我說:“嗯,我會把把握好分寸的。呃,尼瑪警官也希望能一起去多吉的家裏赴宴,可以嗎?”
餘昔說:“這個自然沒問題,昨天多吉不是也邀請她了麽。還有,你把李嘉文也帶上吧,讓她一塊去熱鬧熱鬧。”
我擺擺手煩躁地說:“算了,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以後再不帶她玩了。帶她去了,搞不好又鬧出什麽事端。”
餘昔笑了一下,心知肚明地說道:“剛還說你們兩個沒吵架,這不,這麽快就不打自招了吧。”
我解釋道:“不是因為我,你幫了她這麽大的忙,她好像對你還有點意見,完全沒有一點是非觀念,讓我特別失望。”
“對我有意見?”餘昔詫異地說:“不能吧,我可沒得罪她呀。”
“所以我說她有病,”我歎了口氣說:“這女人的心思隻有你們女人能懂,我實在想不通她到底哪根筋又犯病了。”
餘昔笑嘻嘻地說:“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故意拿我說事刺激你。”
我擺擺手,厭倦地說:“誰知道她犯什麽病。得了,我們不談她了。你回去休息一會,五點半我們再集合吧。”
電梯到了七樓,餘昔先走出電梯回房,我繼續坐電梯上樓,到了八樓走到房門口,注意到唐子貽的房門緊閉著,也不知道人這會在不在裏麵。
進了房間我看了看時間,估摸還能睡一個小時,先給尼瑪央珍打了個電話,通知她五點半在酒店大堂集合,然後脫了衣服上床。
眯了一會後我準時醒來,看看時間已經五點鍾了。時間差不多了,我進衛生間撒了泡尿,簡單洗漱了收拾打理一番,換了件衣服後走出房間,坐電梯下樓,來到大堂等待其他人。
五點半的時候,多吉派來接我們的人和尼瑪央珍前後腳到了酒店,我站起身分別跟尼瑪央珍握了握手,然後伸出手與多吉派來的康巴漢子準備握手,沒想到這個康巴漢子卻沒有伸手,而是摘下帽子放在匈前,彎腰鞠躬行禮,如此的大禮搞得我倒有點一時難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