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嚴陣以待
閆書記想跟我聊聊?我何德何能啊,他要跟我聊什麽?雖然餘昔讓我不要緊張,可我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問:“聊,聊什麽?閆書記要找人了解情況應該找省裏的領導,他怎麽會想到要找我呢。”
餘昔說:“隨便聊聊而已,你來就是了,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我接著問道:“師姐,能不能透露一下,閆書記找我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餘昔在電話裏笑了幾聲,說:“怎麽了,你害怕了?我先給你交個底吧,閆書記還真的對你這個風雲人物有點好奇呢。”
中紀委的黨組副書記對我很好奇,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我苦笑著說:“我幹點那點破事不會驚動黨中央了吧?”
餘昔咯咯地笑了兩聲說:“好啦,別廢話了,你趕快抓緊時間來就是了。閆書記的時間很寶貴,機會難得,你要好好珍惜。”
掛了餘昔的電話,我給張璡和喬美美交代了幾句,然後匆匆離開金城酒店,開車前往省委招待所的迎賓館。
到了迎賓館,我把車停好,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餘昔。我說:“師姐,我到迎賓館樓下了,現在可以上去嗎?”
餘昔說:“你先稍等會,十分鍾以後再上來。閆書記還在和唐書記談話,不過很快就要談完了。”
我好奇地問:“你們這麽快就開始找唐書記談話了?這麽早正麵交火是不是太倉促了點啊。”
餘昔說:“不是我們找他談話,而是他主動來拜訪閆書記,應該是希望先做出一個主動配合調查的姿態吧。”
我冷笑著說:“這個老狐狸,他現在知道害怕了,以前怎麽不知道收斂點呢。”
餘昔說:“行了,你就別義憤填膺了,過十分鍾你上來就是了。等一下閆書記問你的時候,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和真實想法如實反應就是了,不必有什麽顧慮。”
我說“好的”,然後掛了電話,點燃一支煙坐在車裏耐心等待。一根煙快抽完的時候,我看到唐達天地中海式的的腦袋出現在迎賓館門口,臉色看起來有點發黑,神情顯得有幾分焦慮和不安。從他的麵部表情不難看出,這次他去見閆書記的效果不是很理想。
我扔掉煙頭從車裏下來,徑直朝唐達天走了過去。離唐達天還有幾米遠的時候,我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加快步伐迎麵走了過去,大聲說:“唐書記,真巧啊,沒想到在這裏能碰到你。”
唐達天看到我迎麵向他走來,臉色微微變了變,眼睛裏閃過一絲冷色,但很快一閃而過。他見我朝他已經伸出了手,眉頭緊鎖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淡淡地說:“小唐啊,你也在這啊,有事嗎?”
我說:“有點事,中紀委的閆書記想跟我聊聊,紀委召喚我不敢不來啊。不過我這人老底還算幹淨,這輩子也沒幹過什麽壞事,除了有點緊張,心裏倒不是特別害怕。”
唐達天聽出我話裏的意思,臉色微微一變,鼻子輕輕冷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那你就好自為之吧,我還有事,就不陪你聊了,先走一步。”
我笑著說:“那唐書記走好啊,有時間我去你辦公室匯報工作,還請唐書記多多指導我這個後輩。”
唐達天冷笑了一聲,輕蔑地白了我一眼,一言不發走到停車場。早有一名秘書摸樣的中年男人等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邊,替唐達天拉開車門,手護在車頂。唐達天鑽進轎車裏,然後回頭瞥了我一眼,用力關上了車門。
目送著唐達天的黑色轎車離開後,我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了迎賓館大樓內,來到一間套房門口,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門。一個中年男人拉開房門,看了我一眼,問道:“你是唐亮唐局長吧?”
我說:“我是唐亮,是閆書記叫我來的。”
中年男人點點頭,很和氣地說:“請進吧,閆書記在裏麵正等著你。”
我跟著男人走進這個套間,好奇地四處看了看,這個套間進門是一個小客廳,裏麵有幾間臥室,最裏麵還有一個非常大的會客廳。我跟著男人走到會客廳,看到客廳中央有一台很大的茶幾,旁邊是幾條長沙發和兩個短沙發,沙發都是黑色真皮的,十分高檔。
在短沙發上坐著一名五十多歲的老者,老者長了一張圓臉,笑眯眯的,看起來十分和氣。師姐坐在長沙發上,在她麵前擺著一個筆記本。另外還有一男一女坐在另外一條沙發上,麵前也擺著筆記本和錄音筆,一幅嚴陣以待的樣子。
老者看到我,先是微微一笑,然後非常和藹地說:“你就是江海市財政局局長唐亮吧,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聞。嗯,看起來很精神嘛,請進吧。”
沒想到中紀委的副書記如此和氣,我還沒來得急跟他打招呼,他倒先認出我來了。有點受驚,緊張地說:“閆書記好。”
閆書記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沙發,客氣地說:“不必這麽拘謹,快請坐吧,我們坐下聊。”
我忐忑不安地在閆書記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看了眼餘昔,又朝另外一男一女的調查組幹部微笑著點點頭。這兩個人的麵無表情微微點點頭,算是給我打過招呼。
我說:“閆書記,不知道您喊我來有什麽指示?”
閆書記笑了笑,滿臉和氣地說:“叫你來就是隨便聊聊,我這個人很喜歡和年輕人打交道,年輕就意味著各種可能姓。在我這裏你可以暢所欲言,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不必有任何顧慮。”
我說:“好的,我保證知無不言。”
閆書記嗬嗬笑了兩聲,扭頭對餘昔說:“小餘,麻煩你給唐局長倒杯茶吧。”
餘昔應了一聲站起身,從茶壺裏倒了一杯茶端過來遞給我,說:“唐局長,先喝點水潤潤喉,放鬆點,不用這麽緊張。”
我尷尬地笑了笑,低著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起頭時發現閆書記正目光炯炯地望著我,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彌勒佛一般的笑容。與閆書記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我吃驚地發現這老頭的目光裏有精光,仿佛能看到我的心底裏麵。
我斟酌了一番,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道閆書記叫我來,想了解些什麽情況?”
閆書記頓了頓說:“我隻是想聽聽你對這次集資案的看法,你說說吧,你對這件事引發的群體事件怎麽看待?對你們省委省政府的應對政策又有什麽想法?”
我遲疑了一下,眼睛望著閆書記胖乎乎的圓臉問:“你想聽假話還是真話?”
閆書記哈哈地笑了起來,說:“我當然想聽實話,如果我叫你來聽到的全是假話,那我們這次談話還有什麽意義呢?”
我點點頭說:“好吧,那我就照實說了,這次集資案如果單從表麵來看,是幾名高幹子弟非法募股集資引起的,其實背後隱藏的是權力交換、權力尋租以及黑錢洗白,可以說赤果的坑蒙拐騙和資源掠奪。閆書記應該也很清楚,非法集資最大的受益者除了權貴階層和領導幹部家屬,他們在這起集資案中扮演了保護傘和鼓動者的無恥角色。而受害者卻是城市底層的窮人,他們辛辛苦苦攢了點錢,在這些人的煽動和欺騙下,把錢都投進去,希望能在短期內獲得最大的回報,可是最後呢,他們得到了什麽?人財兩空,這些人給他們編製的那個美麗的發財夢也隨之破滅,他們怎麽可能不找政府討個說法?”
閆書記說:“你說得非常有道理,非法集資案之所以愈演愈烈,發起者正是利用了老百姓急於脫貧致富的心理。現在我們這個社會普遍比較浮躁,一夜暴富的心理確是滋長了許多犯罪行為。”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閆書記的神情,見他不時點點頭,頓時心安下來,喝了口水我接著說:“省政府這次其實扮演了一個冤大頭的角色,迫於壓力不得不為一群投機分子買單。可是沒辦法,集資案的資金鏈崩裂,惠豐公司雖然被查封了,可我估計賬麵上一定不會有多少錢,那些錢要麽早就被參與的那些幹部瓜分了,要麽被唐方那群混蛋揮霍掉了。政府既然是人民的政府,股民們不找政府還能找誰?隻是在我看來,這錢出確是太冤枉了,可為了社會穩定,防止激起民變,政府不買單也不行。”
閆書記說:“這麽說你是比較讚成這次你們省委省政府的作法的?”
我點點頭說:“應該說這次省政府的應對是比較及時的,應急作法也是以疏導為主,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衝突。但濱河市委和省委的應對緊急突發狀況明顯比較遲鈍,前幾天還在省委門口抓走了幾個股民代表,激化了矛盾,如果不是公安廳和省政府出麵調解矛盾,差點釀成更大群體流血事件。這些領導可能是耍慣了威風,總以為可以憑借手裏的權力把一切都搞定,卻不知道老百姓本身就有仇官和仇富心理,他們這樣做等於是火上澆油,激化矛盾。”
閆書記臉上再次流露出一絲彌勒佛一般的笑容,他饒有興趣地問:“仇富和仇官心理?這個聽起來有點意思,我很想聽聽你對這種心理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