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政治動物
我抬起頭,眼睛盯著老爺子,迎著他深邃的目光問道:“你說了這麽多,到底想讓我幹什麽?”
老爺子好半天沒有吭聲,頓了頓才說:“小亮,你應該明白,從你出生的那一天起,你就是肩負著使命的,楊家的前途和未來都寄托在你身上。所以我希望你是一個匈懷大誌的男子漢,而不是沉迷於兒女情長的小丈夫。我問你,你和餘昔認識了這麽多年,她的家庭背景你了解過嗎?”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一陣心驚肉跳,老爺子的意思呼之欲出,難道他要讓我舍棄李紅去追求餘昔?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如果是這樣,那我將以何種麵目去麵對李紅深情的目光?
我的頭上冒出冷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不太清楚,好像聽說……她……她家裏的背景很深,但具體的我……我不太清楚。”
老爺子冷笑了一下,然後盯著我的眼睛咄咄逼人地問道:“你是不是從來就沒往這方麵想過?”
我說:“是,沒想過,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去想它幹什麽。”
老爺子說:“那我告訴你,餘主任的爺爺是我黨的一名高級將領,最高職位曾做到過大軍區上將政委。她父親曾擔任國務院副總理,雖然目前已經退居二線,但仍然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力。其實你應該想得到的,以餘昔這樣的年齡,雖然個人能力很強,如果沒有深厚的家庭背景,在我們這樣的國情下能做到中紀委重要部門的正職領導,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聽到這我的腦袋一下子大了,腦子裏哄的一聲,我猛地站起身,瞪著老爺子說:“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麽?我不想知道這些事情,這都與我無關。”
老爺子卻表現得十分冷靜,他平靜地望著我,心平氣和地說:“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先坐下來,聽我慢慢把話說完。”
我慢慢做回到沙發上,心裏久久無法平靜。政治是一種非常冷硬的東西,一旦當一個人變成政治動物,那他心裏的價值標準就變得一切唯利益至上,用陰謀、犧牲、舍棄等等方式達到自己的目的。
當然,政治人物更多考慮的並非個人的私利,而是家族利益或者某個集體的利益。然而有的時候,一個小集體的利益卻是建立在犧牲他人的基礎之上的。老爺子所說的家族責任和使命,其實就是讓我為了家族的利益放棄個人的選擇。但是如果說為了所謂楊家的基業,讓我放棄李紅,我無論如何做不到。沒有人知道,李紅已經成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她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我盯著老爺子,一字一句地說:“為了家族的利益,所有的東西我可以舍棄,唯獨李紅我不能放棄。如果僅僅是為了利益,放棄了我最不該放棄的,那我就算是獲得再大的成功,也變得沒有意義了,我的人生仍然是失敗的。”
老爺子點點頭說:“我明白李紅對你的重要姓,她的確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的內心同樣對她充滿了敬意和感激。我並沒有讓你放棄她,我隻是要告訴你,你該去做什麽。所謂成功或者失敗其實都是很相對的概念,在一個人眼裏的成功,在另外一個人眼裏可能是失敗。人活一輩子要做出很多抉擇,真到了要做出抉擇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所做的抉擇可能是你自己感情上最不願意做出的,但事後會證明,這個抉擇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老爺子也許說得沒錯,最痛苦的選擇往往是最有利的選擇,如果我能和餘昔結婚,那等於一步登天,從此坐上了一架通往上升通道的直升機。但這也意味著,我將從此失去李紅。我清楚李紅的個姓,如果說李紅和蕭梅還存在兼容的可能姓,她和餘昔是絕對不可能容忍對方的存在。
老爺子辦公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起來,老爺子扭頭望了一眼電話,不由皺緊了眉頭。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接起電話,用沉穩有力的聲音說:“喂,我是楊天成。什麽?胡鬧,誰讓他們抓人的!這樣一來矛盾一定會被激化,鬧出更大的亂子,一發不可收!”
出事了,難道公安廳開始抓人了?我看到老爺子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眉宇間充滿了怒氣,說話的口吻也變得異常嚴厲。
老爺子接著說:“不要跟我找任何理由,濱河市公安局這樣做絕對是錯誤的,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忍耐,耐心向群眾做好說服工作,怎麽能隨便抓人呢?你馬山去查清楚,是誰下的命令,馬上去和他們協商,趕快把人放了,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這些人可能就是抗議群眾的意見領袖,把他們抓起來隻會激起更大的反彈。今天下午中央聯合調查組就到了,讓我們省委省政府如何交代?好了,我馬上過去。”
老爺子掛了電話,抬腕看了看手表,又抓起話筒撥打了一個號碼,說:“你馬上準備車,我們現在去省委。”
老爺子掛了電話,我站起身來問:“又出什麽事了?”
老爺子一邊整理桌上的東西,一邊低著頭說:“濱河市公安局出動警力,在省委門口將帶頭請願抗議的幾個人抓走了,引起了騷亂,我得馬上趕過去。”
這時陳子昂提著公文包走進老爺子辦公室,把他的茶杯放進包裏,說:“老板,車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可以動身了。”
不難想象,矛盾一旦激化,現場一定是群情激奮,搞不好還可能爆發騷亂。老爺子居然這個時候要跑到省委去滅火,這不是給唐達天擦屁股嘛。我急忙說:“爸,你現在跑去救火會不會太危險了,要不要我和你們一起去。”
老爺子揮揮手說:“不用,我有人保護,你去了幫不上什麽忙,你還是把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再說。”
老爺子說完不再理會我,和陳子昂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快步向樓下走去。我跟在他們身後走出辦公大樓,看到老爺子和陳子昂坐進一輛黑色轎車裏,向省政府門外開去。
我心想也是,現在抗議人群要的是賠償,我說話不響,放屁不臭,跑去又能幹什麽呢?掏出手機,我開始撥打李紅的電話,告訴她我準備去飛馬場喂馬了,問她什麽時候能過去,一起去看看我們的馬。
李紅說:“那你先去,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隨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