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意外
我本以為結個鬼婚嘛，也就是給死人補辦個婚禮，低調了事也就罷了，但我壓根兒就沒想到，東家辦的居然比真正活著的人搞得場面還要大！
東家的房子看上去很氣派，是典型的標準四層小洋樓。洋樓下的院子佔地面積極廣。在院子的正中心之處搭著高台，這應該是為曲樂班所準備的。
除了正中心的高台，院子里擺了百八十張桌子，看上去是為了宴請四方賓朋所準備的。
當我跟隨殷老六齣現在東家的院子里后，東家就快步小跑來迎接我們了。
東家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家，看上去精氣神十足，而且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威嚴勁兒，這足以斷定，此人絕非一般的凡俗子弟。
在見到殷老六后，東家一邊沖著殷老六伸出右手，一邊對著殷老六道
「哎呀！殷師傅你總算來了，我可是在這等候你多時了，裡面請，裡面請！」
殷老六先是跟東家握了手，而後在東家的熱情招呼下，帶著我就向著裡面走了進來。
在進入了東家的小洋樓之中后，通過殷老六跟他們的交流和我所看到的一切，我才知道，這鬼婚的講究真的很多。
按照殷老六所表達的意思，鬼婚並不一定要舉行什麼正常的儀式，但迎娶儀式是不可少的。宴請親友，門前亮轎。喜房裡供奉七十二全神作為主婚之用。
讓我意外的是，在東家一樓裝潢奢侈的房間里，我看到了主卧的床上設有矮桌，矮桌之上供著「新郎」的照片，照片前設蘋果、香蕉、火龍果、龍鳳喜餅若干盤。
照片下有大紅花一朵，下綴緞帶上書：「新郎」字樣。
這看的我是心驚肉跳的，這搞的就好像是真事兒一樣，就好像新郎端坐在床上，等著迎取新娘的架勢……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並不適合插嘴，我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要是跑這裡亂嚼舌頭，那純粹是沒事找抽的。
就這樣，我一直跟在殷老六的身邊，殷老六也是對東家他們在介紹我的身份的時候，坦言我是他的徒弟。
我本以為來到這兒，殷老六總該有的忙了吧，畢竟他是給人家辦事兒來的。但是讓我意外的是，一整個白天，殷老六都跟沒事兒人一樣，除了跑到人家大吃大喝之外，他什麼事兒都不做，就好像來這裡純粹是蹭吃蹭喝的，搞得我都跟著不好意思起來。
但是這樣的表現卻在臨近夜晚的時候完全變了。
夜裡八點整，殷老六從自己的懷裡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帖子，殷老六告訴我，這是龍鳳貼，是東家交給他的。這種帖子只有媒人能夠持有，有了這帖子，就表示說媒成功，他可以陪同男方去女方家上門說親了。雖然實際上他什麼都沒做就得到了這個帖子有些說不過去，但這就是一個流程，按照流程辦事那就對了。
拿好龍鳳帖，殷老六讓我注意他接下來的所作所為，他告訴我，他下面要開始幫男方下定禮了。
所謂的定禮也就是聘禮的意思，我仔細看殷老六所下的定禮，一半是真衣綢緞、真正的大紅票子。一半卻是紙糊的皮、棉、夾、單衣服各一件，錦匣兩對，內裝耳環、鐲子、戒指及手鏈之類的首飾。這些紙糊的冥器都是殷老六事先自己帶來的。他告訴我，這些東西在今天晚上，在女方家門口就要焚化。
要焚化的！
你說焚化那些紙糊的東西也就罷了，焚化那些真衣綢緞，真正的紅票子，那不是敗家嗎？我粗看了一眼，那紅票子少說也有個幾千塊錢.……
不過有錢人的世界我是不懂，為了給自己死去的兒子提親，彩禮都下了六萬，就這錢花的，咱不能說冤枉，反正普通的老百姓，一般干不來這種有「氣魄」的事兒來！
等一切都準備就緒，等東家將自己兒子的照片放進了門前的轎子上，隨著一聲起轎，在鼓樂班吹吹打打聲中，我們便跟著上路了。
沿途中，我和殷老六走在婚禮儀仗隊伍的最前面，殷老六手裡拿著個碗，裡面裝著些水，時不時的向著道路兩旁撒著水。殷老六告訴我，這碗里裝的都是雨水，屬於無根之水。之所以撒這些雨水，殷老六說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洒水意味著驅趕那些跑來搶親的鬼物……
等我們的儀仗隊吹吹打打走了近一個多小時、來到了一個小戶人家之後，最前面的領路人告訴我們，「親家」到了，就是這戶人家。
見我們人來了，「親家」趕忙出門迎接，然後收下了定禮放置門外，跟著，殷老六便帶著我走到了放著定禮的近前，然後拿起點喜煙的火柴，當著兩家人的面就將這些定禮給焚化了……
在焚化的過程中，殷老六告訴我，這叫納禮，一把火燒了之後，就表示對方接受了聘禮。下面就應該是女方送上嫁妝了，女方的嫁妝都為紙糊的冥器，等回到了男方家，繞著男方家走一圈后，一把火也要給燒個乾淨。
正如殷老六所說的那樣，當定禮被燒光了之後，女方家的人也送來了紙糊的嫁妝，由男方的親人收取了。
可是讓我十分納悶兒的是，送嫁妝的這個女方的親人我怎麼看怎麼覺得熟悉，就好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但是具體在哪裡見過，我是說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等這邊收下了嫁妝之後，接下來就是將女方的照片蓋上紅紗，請進轎子內，然後起轎就向著男方家折返了。
在折返的路程中殷老六告訴我，接下來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禮節了。喜轎回到男方家中后，由咱們媒人將「新婦」照片取出來，放於喜房床上的供桌，「新娘」與「新郎」並列。並用紅頭繩將兩幅照片拴起來，（取月老牽紅線之意），並附上紅、黃兩色的綵綢。
等媒人給七十二全神上香叩首，就算夫妻拜了天地。然後由其他親屬端來「合杯酒」「子孫餃子」、「長壽麵」，供於「新婚夫婦」照片或牌位之前。再由「新婚夫婦」有弟弟妹妹的，即喚出來，給照片磕頭行禮。兩家親家則互相道喜。
舉行了以上儀式之後，擇個「黃道吉日」宜破土安葬的好日子，女方就可以起靈了。
按陰陽先生（指的也是殷老六）指定的時辰，將棺樞起出后，馬上潑在坑內一桶清水，扔下去兩個蘋果。與此同時，高高揚起花紅紙錢。
男方則在墳側挖一穴，露出「新郎」棺柩的槽幫，將「新娘」埋入此穴，進行「夫妻」併骨合葬。
葬罷，即在墳墓前，陳設酒果，焚化花紅紙錢，舉行合婚祭。男女雙方的父母等家屬（即兩家親家）邊哭邊道「大喜」。此後，男女兩家便當做親家來往了.……
等殷老六給我這麼說了一通，我是豁然開朗，我沒想到搞個鬼婚，這講究比真人結婚還特么複雜。
等我們到了男方家裡的時候，也已經是夜裡十點左右了。我們先是繞著男方家走了一圈，然後燒了女方的嫁妝。跟著由我的「師傅」殷老六來到轎子前，取出男女雙方的照片，這就準備向著男方事前準備好的婚房中而去。我則跟在他的身後，乖乖的當一個隨從。
可就在這個時候，不知為何，天空中突然間吹起了一股怪風，這股怪風來的又急又快，瞬間就吹的我們所有人都有些睜不開了眼睛。當這股怪風停罷之後，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現，殷老六所拿著的那個新娘的照片蓋著的那個紅紗已經被吹的不見了蹤影。
我看了一眼，「新娘」照片跟「新郎」的差不多，也有大紅花一朵，下綴緞帶，上書：「新娘」字樣。
但是當我借著周圍的餘光看到照片上新娘的模樣之後，我整個人都變的不好了，臉色也變的是相當的難看。
怎麼會是她？
她.……她怎麼就成了別人的新娘了？！ ……
照片上的這個女人我是再熟悉不過了，她竟然就是我的第三個女朋友，那個被電梯剛絞死不久的張馨月！
是的，我的第三個女朋友就是她，她的名字叫張馨月，可怎麼她就成了……就成了.……
這一刻，我是徹底瘋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於是我紅著眼睛快步跑到殷老六的身前，一把奪下殷老六手裡的那張鑲嵌著張馨月照片的相框，滿是怒火的對他吼道：「給我！她不可以被人就這麼稀里糊塗的給辦了鬼婚！」
見我突然發飆，一把奪下女方的照片，而且還說了這樣的話，回過神來的殷老六臉色微微一變。不過他並沒有對著我直接發出責備的聲音，而是先看了看周圍的夜色，又抬起右手掐指算了一番，最終這才怔怔的看著我問道
「你幹嘛？人家結鬼婚礙到你什麼事兒了？你發什麼瘋！」
被殷老六這麼一問，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我總不至於說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吧？再說了，即便這樣說了，我這個作為她生前的男友，一個只跟她相處一個月，一個沒有得到她父母認可的男友，根本就沒資格阻礙人家辦喜事兒……
硬著頭皮，我最終回道：「你看這照片上這麼漂亮的姑娘，說讓你們給結了親就結了親，有經過人家的同意嗎？你們這叫自以為是，自作主張！」
見我突然這麼說，殷老六對著我回道：「什麼叫自以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規矩古來有之。再說了，雙方父母之所以這麼鋪張浪費給他們辦親事，就是怕他們死後一個人孤苦無依，到了另一個世界也好有伴同行，有個照應，父母那是好心。」
「可是.……可是，萬一人家姑娘不願意呢？」我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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