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終殤
“尋……尋暗……”靜眉呼吸變得急促，從抽泣到泣不成聲。
?“尋暗……這一次你也做了準備是不是，你現在沒事的，你現在不疼對吧。你快起來，我們回家，你想怎樣都好，你不愛我也沒關係，我們回家，陳婧華死了，戲演完了，你可以起來了。你不愛我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不會再糾纏著你了，我們一起回家，你快起來起來好不好，尋暗！”
靜眉看著尋暗的虛汗越來越多，臉色越來越蒼白，血淋濕了他的白色襯衫。
“阡……阡靜眉，這是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從來都不愛你。從前不愛，現在也不……”尋暗大口地呼吸著，他堅持說完最後一句話。
慢慢抬起右手，為靜眉擦去眼淚，他的手，在最後一刻從靜眉臉旁滑下。?
沒了呼吸，沒了聲音。
?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他死了，走的那麽平靜，那麽無聲無息。
於是，一切都結束了。?
“尋暗……你還在氣我，還在騙我對不對……不……不……不！不要啊，尋暗，你快醒過來！”
?不遠處很近，那裏曾滿目春風。
?“你不能死，你還欠我兩個承諾，你說你要帶我旅行，你說一樣給我一生。你想讓我恨你，你還沒給我一個充足的理由，我們什麽事情都沒有做，你不能，你不能走，尋暗……你醒醒啊，尋暗……”
?抱著你冰冷的身體，我們終還是，陰陽相隔。
我以為你死了我會痛不欲生，原來，痛不欲生的含義，是，陪你一起。
?尋暗，你別急，我這就來。
靜眉舉起地上的匕首，決絕的可怕。
?都說了誓死糾纏，那麽就算是黃泉路也要陪你一起走。
靜眉閉上了眼睛，眼看著要將匕首刺進自己的心髒，卻被一個人大力地攔了下來。?
“阡靜眉，你瘋了！”林皓軒及時的趕到，阻止了靜眉。
?“皓軒……”
一秒鍾的清醒。
“尋暗……他死了，他死了，他永遠離開了，我要去陪他，他一個人在路上，會孤單的，讓我去陪他……”靜眉發了瘋似的哭鬧，卻卻已無力到林皓軒很小的力氣她都無法掙脫。
“靜眉，你冷靜一點，靜眉……靜眉！”林皓軒把她一把擁入懷中，緊緊的擁住。
“我知道你難受，人死不能複生，想哭就哭吧，哭個痛快，哭出來，就沒那麽難受了。”
誰把紅塵一磚一瓦砌成牆，讓兩岸桃花盛開到心慌，兩個世界望一輪月光，我用手指無窮盡的探訪。
誰把紅豆一絲一縷磨成香，讓相思從縫隙裏溢成江，驚鴻入耳，溫柔了滄桑，願喧囂塵世把我們遺忘。
聽你呼吸裏的傷，聽你心跳裏的狂，聽你懷抱的暖蔓延過山崗，聽你眼睛裏的光，聽愛在耳畔發燙，聽我們在心牆的兩邊刻滿，地老天荒。
?“那時候還在騙我他不愛我，他死的時候，他還沒有編好一個理由就走了。他不是不愛我嗎，為什麽要替我擋這一刀！如果沒有他，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靜眉……”林皓軒從背後，慢慢地撫著她的頭發，讓他平靜下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懷中的小人兒，不停的顫抖。她的害怕，她的無助，她的孤單，她的悲痛。
很久，她慢慢平複下來。
“北染哥哥呢？我要去找他，他也受傷了，他的情況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哪兒？”
聽到北染，林皓軒麵露難色。
“他沒事，還在接受治療。”
“帶我去找他，我要確定他沒有事。”
“那邊有醫生，尋暗還在這裏。”
“我要見北染，我要看到他安然無恙。”
“靜眉……”
“他是不是出了事情，他怎麽了，哪裏受傷了，嚴重嗎？”
“靜眉，他真的隻是在治療而已，現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尋暗……”
“北染到底在哪兒！”
沉默。
“他出事了，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訴我你會告訴我。”
“他……子彈，打中心髒。”
“不……”
聽到這個消息，靜眉腦袋轟的一聲，無力的，癱倒在地上。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搶救無效……死亡。”
靜眉看著林皓軒，大大的眼睛充滿了眼淚。
“不……不可能……不！”
靜眉太過激動，匕首，深深地刺進腹中。
“靜眉，靜眉！”
林皓軒飛快地抱著靜眉跑向了自己的車，裏麵有準備好的醫生，為她開始了急救。
收場。
病床上，靜眉閉著眼睛，帶著呼吸器，臉色蒼白。
“醫生，他怎麽樣。”
“她已經脫離危險了，隻不過腹部受到嚴重的傷害。”
“我的那兩位朋友，都……處理好了吧。”
“是的，已經安排好了，請您節哀。對了，我們檢查到，其中一位死者，已經是癌症晚期。”
“是哪位？”
“尋先生，抱歉。”
“謝謝，麻煩你了。”
“好的。也請您不要過度傷心，請節哀。”
“再次感謝。”
送走了醫生，林皓軒沉重的坐下。尋暗和北染都死了，甚至，沒有一句告別。
“皓軒……”靜眉微弱的聲音傳來，生無可戀。
“你怎麽樣？感覺怎麽樣？”
“尋暗和北染呢？”
“醫生已經安排好了。”
靜眉的淚劃過臉龐。
“我要為他們辦葬禮。”
“但等你好了之後。”
“我要出院。”
“現在你哪裏也不能去。”
“我要回家，我要回中國。”
“我帶你回去。但不是現在。”
“讓我走。”靜眉紅著眼眶，被淚水濕亮的雙眼讓人看著就心疼。
“靜眉……”
“讓我走。”
“你的傷還沒有好。”
“讓我走……”
“我陪你。”
“他們在哪。”
“我帶你去。”
“恩。”
葬禮。
天色灰暗，剛剛下過雨，小樹林冷極了，落葉和地上的小人兒構成了一幅唯美的畫，可地上的小人兒淚落秋殤，穿著淡薄的衣服，頭發淩亂的散著……
那是，噬魂的天使。
靜眉抱著雙肩蜷縮成一小團，默默地哭泣，神情中沒有了悲傷，沒有了恐懼，什麽都沒有了，隻是靜靜的看著天上的星空，那片曾經屬於他們的，星空。
尋暗前輩曾經說過，人死後會變成一團魂魄去尋找他心裏放不下的東西，無論有多遙遠，有多艱難，因為他心裏放不下，所以，奮不顧身。
所以，他也會回來…對嗎？
因為已經沒有機會了，所以就算是等待，都成了奢望。
從一開始，知道尋暗騙他說不愛她，她就知道他們不可能了。明明已經早就料到的結局，可結局，眼淚還是濕紅了眼眶。當你為我付出生命的那一刻，便決定此生，誓死糾纏。
一切都結束了。
隨著尋暗嘴角的最後一絲溫度……消失不見。
中國。尋暗的房間。
小提琴箱子下麵，是一本日記。靜眉正靠在角落，仔細閱讀。
她太過思念尋暗，來到房間，卻找不到任何回憶。她意外的發現角落裏被她遺忘的小提琴，小提琴下麵，是一本日記。
那是尋暗的筆記。
是他不經意地留給她的唯一東西！
“突然闖進我世界的靜眉，和不知道在哪的妹妹。”
“她很不一樣，優質，我很喜歡。”
“距離，星空。”
“告白。love”
“喜歡到愛的距離。”
“終將逝去的愛情。”
“如果我不是靜眉的親生哥哥，如果這個秘密不告訴她，我是不是可以貪戀剩下的時間。”頁落是淚滴浸濕紙張幹了的痕跡。
親生哥哥。
尋暗是我的親生哥哥！
靜眉突然一驚，飛快的瀏覽每一頁不多的幾個字。
“127。72。”
“我不是怕死，我隻是不舍。”
“癌症晚期。宿命而已。”
“一個哭笑不得的結局。”
“讓別人替我愛你，雖然真的愛你。”
“哥哥。愛人。”
“這個秘密，就這樣藏著吧。”
……
癌症晚期……親生哥哥。
這就是他一直騙我的真相！
靜眉放下日記迅速找到林皓軒，一臉嚴肅。
“尋暗是我的親生哥哥，你知不知道？”
“你說什麽？”
“尋暗是我的親身哥哥！他癌症晚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淚水。還是淚水。一滴滴滑落，一滴滴散去。
“對不起靜眉。”
“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沒了。”
怪不得你對我忽冷忽熱，怪不得你要在喝醉時才願吻我，怪不得我猜不透你的心思，怪不得你騙我你不愛我，怪不得……
隻因為老天和我們開的一個玩笑，於是所有愛情都不做數了嗎！
第三者不是別人，是命運。
靜眉撕心裂肺的哭喊出聲音，腹部的血又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流，痛，可心更痛。
這樣的答案換做任何人都會崩潰不是嗎！
一個人打破了你的生活，你不由自主的愛上了他，很愛他，愛到撕心裂肺，愛到天涯海角，有一天，他突然消失在你的世界，原因卻是…他是你的哥哥…
哥哥。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哥哥，是誰都可以，為什麽是親生哥哥啊！
是，他是，他是那個回憶，他就是，他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親生哥哥！
淚，一滴滴落下，與血融在一起，嗓子已經喊的說不出話來，於是隻有淚一滴滴下落。
他是哥哥，他隻能是哥哥。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裏斯本，他都是哥哥，無論他們曾經是否相愛過。
為什麽！為什麽我愛的人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是不是克星，我愛的人都不能和我在一起。”
相愛不能見！
“靜眉……”林皓軒輕擁她入懷，她累了，也輸了，和命運的篤定，她輸的徹徹底底。
那本日記，是尋暗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過客，走走停停，還沒來得及回憶，就漸漸遠去。
靜眉閉上眼，圈在林皓軒懷中，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
用指尖感受那本日記的溫度，那麽涼，涼到即便被眼淚淋濕也還是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尋暗前輩。尋暗。尋暗哥哥。
結局。
裏斯本又照回了奶油味的陽光，把一大片熏衣薄眉花海照的閃閃發亮，放眼望去，熏衣獨有的紫色染淡了整片花海。
花海中坐著一個小人兒，小人兒留著一頭帥帥的短發，身旁坐著一隻小小的拉布拉多，小狗脖子上有一條星星項鏈，項鏈上麵寫著“尋暗”兩個字，小人兒微笑著抱起小狗，一邊溫柔地順著它的毛，一邊望著花海自言自語。
“尋暗前輩，原諒我這樣稱呼，可是我想這是我們之間最適合的稱謂了吧，你看，我已經把你的熏衣薄眉花種上一大片了，有我愛的紫色，有我愛的薄荷的味道，現在我留著你的發型，穿著你的衣服，帶著你的項鏈和小尋生活的很好，還請你不要擔心，我才不會像你一樣讓自己生病，讓小尋擔心，我也不會像你一樣隨便離開小尋，現在我是你，小尋是我，我們生活在你的大房子裏麵，我們每天.……”
也許尋暗說得對，時間可以衝淡一切，哪怕是曾經的無法分離，哪怕是從前想想就不得不的淚流滿麵。
受傷的人總是喜歡躲在理想和現實的縫隙之間不願出來，現在想想，那都隻是自欺欺人罷了，久久不願醒來，醒來卻發現自己還在夢中。
尋暗前輩，我願等你，等到花開半夏，等，下一朵熏衣薄眉花。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