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六章 夢無涯殤(三)
四周的空間隆然倒塌,天空之上的隆鳴聲響徹不停,一道又一道的驚雷宛如無情的野獸不停的吞噬著生命。
高天之上轟隆一聲,九天玄門在這一刻徹底的露出了自己的輪廓。
古樸蒼涼的大門像是蒼穹之眼,冷冷的注視著眾生,無盡的玄黃氣不停的從門中洶湧而出,轉眼間便鋪滿了半空,向著大地的人們緩緩吞噬而來。
而在遙遠的昆侖山之下,九幽玄門也瞬間大開,無盡的陰氣似乎和玄黃氣帶著某種的聯絡,兩種不同的氣流那都是毀滅眾生的意識,所過之處,大地瞬間便被吞噬,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蠻荒時代。
就好像是這個世界的初始一樣。
天道輪回徹底的來臨了?
人們又可能活過多久呢?甚至這一刻還在活著,下一刻就會死在驚雷之下,亦或許是死在法則的異變之下。
這是無法逃脫的結果,這是無上的意識在吞噬一切,重置天地法則。
四周的法則異變越發的嚴重了,似乎整個空間都徹底的扭曲了,天空之上不知何時下起了黑雨。
蒼天在嚎哭,大地在顫抖。
天域崩裂隻剩下另一個空間的入口在不停的搖曳在藤蘿,在藤蘿的背後是一片絢麗多彩的空間。宛如天堂一樣,璀璨動人,絢麗多姿,美的猶如夢幻一般。
冷楓摸了一把臉上的黑雨,臉色難看的望著九天玄門,輪回徹底的來了。
“咳咳……”道正真輕咳兩聲,喃喃的道;“輪回來了。”他臉上一片蕭瑟無力之色,仿佛在刹那間蒼老了數十歲,他改變不了這個結果,他望向冷楓;“我們來就是為了一死,我們拯救不了眾生,但是我希望公子也不要阻礙妖皇打開另一種空間的大門,隻有打開另一個空間的大門這芸芸眾生才能在輪回中得以超脫。”他聲音哀傷而絕望,宛如祈求一般。
“放肆。”冷楓大喝一聲;“這個世間隻有本座才能拯救。”
“縱使你是天命之人,你也拯救不了了。”道正真悲涼的道;“你阻止了妖皇打開另一個空間的大門,你就是和整個眾生為敵,若公子真的相救眾生,就不要阻止這一切。”
沉默片刻,冷楓略帶苦澀的道;“看的出來你是真的為了這個眾生著想,本座今日就饒你們一命。”說罷,他身影有些蕭瑟的向著冥月涯而去。
“公子,公子,你想想眾生。”道正真在身後哀求的聲音傳了過來。
冷楓不為所動,宛如沒有情感的石頭一般。
天塌地陷,眾生哀嚎,這一切都和他沒有了絲毫的關係,他隻是一個看客在冷漠無情的注視著這一切。
源在神識中深深的望了冷楓一眼,有些的複雜的歎息了一聲;“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會支持你的。”
“還有我。”月魂刀緊接著道。
“嗬嗬……”冷楓輕笑了一聲,身影貼著地麵而過。
前方不遠處便是冥月涯了,隱約可聽見大海翻騰的嘶吼。
四周的虛空猛然變動,仿佛變的無限遠,一個人的雙眸在不同的虛空空裸露而出,淡然的望著自己。
是妖皇。
妖皇的目光一閃,仿佛穿越了千裏長洪,與自己隔空對視。
“隆。”洶湧的水麵掀起一道滔天巨浪。兩股浩瀚的精神力同時向上攀升,像兩頭騰空而起的蛟龍不斷的接近,將波浪撞成一座座小山般的混沌泡沫。
浪花炸開,像是一道道翻滾不休的高牆,圍住了妖皇屹立如山的身影,大肆咆哮。
風浪雖急,但妖皇的鬢發,衣袍紋絲不動。此時的他仿佛是一個硬生生鑲入天地的異種。
無論是人、妖、動物、植物天地的一部分,如果將天地比作一副水墨畫,畫中的景物哪怕在怪異離奇,也隻是形狀之分,濃淡之別,不會令人心生奇異之感。
但是妖皇不同,他就好像是從畫外強行闖入畫中,與整副畫格格不入,矛盾相衝。
這種衝突強烈到整幅畫都在排擠他,想要將這個異類驅逐出去。
冷楓仰天長嘯,向妖皇飛速接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妖皇真的來阻止自己了。
妖皇目光深邃悠遠,緊緊的鎖住他飄忽不定的身影,回報一聲連綿不絕的長嘯。
兩道嘯聲乘風破浪,勢如破竹,節節攀升,直衝蒼穹。時而如刀盾相擊,穿雲破石。時而似樹藤盤根,糾纏在一起,時而像蒼鷹互啄,靈動撲閃。整片水域的風水聲,喧囂聲都被嘯聲壓蓋住,仿佛變成了一個靜音的世界。
嘯聲戛然而止,沒有誰快一分,沒有誰慢一步。兩個人的嘯聲在同一刻消失,巧妙的如同一個人同時發出。
冷楓和妖皇對麵而立。相距不過數丈,猛烈的波浪聲重複又響起,之後再次平靜下去。似乎這個世界隨著二人的心意自如變化。
雙目注視片刻,兩個人齊齊一笑,笑容中隱藏了太多說不出的意味。
“冷楓,你神色匆忙,是為了一觀夢無涯和淩霄的刀道對決嗎?”妖皇好整以暇的問道。
“高手對戰,自然對我受益匪淺。”冷楓不急不慢的道,此時再如何的心急如焚,也無事於補,反倒會給妖皇留下可趁之機。到了自己和妖皇的這個境界,一絲微不足道的破綻都會被對方放大,以攻擊道心的無形方式給予對方重擊。
他目光掠過妖皇頭頂上空,烏雲張牙舞爪,雷霆電光怒吼。滔天巨浪從他的身邊四麵八方洶湧而至,在妖皇的身前升騰,發出憤怒的撞擊聲。
整個天地都在排斥妖皇,妖皇也在排斥這個天地。雙方的衝突每一瞬,每一刻,每一天都在激化,越演越烈,最後的結果要麽是天地將妖皇撞的粉碎,那麽是他毀天滅地,一舉逆天。
妖皇的逆天之道,終於走到了天地無法相溶的地步了。
“恭喜你道境將成,即將超脫。”冷楓直視妖皇,聲音平靜的沒有絲毫波瀾。
“你不也同樣如此嗎?修煉僅僅數年,便已登臨絕頂。”妖皇微微一曬;“論起修為天賦,這個世間無人能於你相提並論。”
冷楓輕笑一聲;“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當年你的無心之失。”
“哈哈……過去之事何必重提。”妖皇霸氣一笑,笑聲震的海水不停的激蕩翻騰。
“有些事情也許你會忘,但是我不會忘。”冷楓不溫不火的道。
妖皇的神色平靜,有些譏諷的道;“是嗎?但是你不覺得的你忘了很多事情嗎?”
“我雖然改變了很多,但是有些事我不會忘記,永遠都不會。”冷楓轉過頭凝視著洶湧的海麵,海麵時而波濤翻滾,猶如巨龍的怒吼一樣,呼嘯著卷席上了天際,時而平淡無波,仿佛平淡的鏡麵沒有絲毫的波動,映照出了往昔那個少年遠去的身影。
那個少年恍如隔世一般,離自己原來越遠,身影淹沒在了驚濤駭浪的海麵之中,模模糊糊,難以看清。
自己仿佛忘了他最初的樣子?
那是……一個乞丐!
妖皇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本皇已經對天域之人出兵了,打開另個空間,本皇是誌在必得。”
冷楓的心神不由的一震,現在妖皇對天域出兵,那麽天域必將難以抵擋,全軍覆沒是早晚的事,而且他隱約的告訴他要開啟空間,那也就意味著冷心兒都會有危險的。
“轟。”妖皇一拳擊出,天地動蕩,現在正是冷楓道心動蕩,矛盾遲疑,時機拿捏的恰到好處。
拳頭在視野中不斷擴大,整個天地對妖皇的抗拒都被這一拳卷入了,反倒成為了他的助力。
冷楓凝視拳頭,不閃不躲,靜立的身影宛如巍峨的大山一樣堅定不移,同樣一拳迎上。
雙方的拳頭毫無花哨的撞擊在了一起,發出悶雷般的響聲,兩個人的身軀同時一晃。
“本皇之力再加上天地抗拒之力,居然隻能和你平分秋色,你法力之強,道境進步之快,著實令人歎為觀止。”妖皇喝道,臉上掠過一絲潮紅久久不退。黑森森的陰氣滲入他的手指,又被無形的力量排擠出來,化作一股股黑煙飄散。
若是幾日前的冷楓在這一拳之下必將重傷,因為不光是自己的力量,還有天地對自己的排擠之力。自己雖然道境進步飛速,但是冷楓也同樣如此。
兩個人就好像是天生的宿敵一樣。
冷楓渾身氣血動蕩,似是被這一拳打入了天地最深處,生出了隱隱要與天地相溶的感覺。在那短的不能再短的一瞬間,他似乎觸碰到了天地間那個至高無上的意誌……天道的意誌。
這無疑是最恐怖的結果,一旦與天地徹底的相溶,自己的意誌便會和天道意誌觸碰,到那時天道對自己絕對不會客氣的,此時的自己尚未跨出最後一步,最終的結果隻會被天道吞噬,成為它的養分。
毫無疑問,這是妖皇刻意為之,當今之世,也隻有自己這樣龐大的法力和神識才能觸碰到天道的意誌。
冷楓身形猛然一變,身影變的飄忽不定,在即將觸碰到天道意誌的那一刹那消失在了妖皇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