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的承諾,簡直一文不值
窗外的天空漸漸昏暗。
蘇繾曲起雙腳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裏,裝著沉重意識的腦袋無力地靠向床頭櫃。
淋了雨,受了寒,此時她渾身都沒了力氣,再加上小腹隱隱作痛,四肢麻木發涼。
蘇繾這才在紛亂的思緒中找到一絲清明,好像是快要來例假了……
這時,門口一聲輕響,蘇繾轉頭看去,南驍正在門口看著她。
往常他喜歡白襯衫,今天例外,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跟黑夜完美融合,背對著燈光的黑暗裏,完全看不清他臉上神色,隻能感覺到幾欲凝結的駭人氣場。
窗外劃過一道明亮的閃電,房間亮起一瞬,那光襯得他的雙眸陡然一亮,卻深不見底,那眼角眉梢都沾著潮濕的寒意。
蘇繾一時間愣住,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形容南驍,直覺得緩緩靠近的他,像是主宰一切的審判者,她甚至無法避開他審視的目光。
死一般的沉寂裏,南驍突然問:“你今天去哪了?”
蘇繾一驚,聲音極小地回答:“我……我今天去醫院了。”
說完這句,蘇繾垂下眸子,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抱著膝蓋的雙手下意識地收緊些,儼然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你還記得你的身份嗎?”南驍的嗓音低了些,滿是克製。
“我……我記得……”蘇繾腦袋埋得低低的,“可是……霍哥哥他……”
今天事發突然,她沒來得及先跟南驍說一聲,就直接跑去醫院看望霍祈川,她承認這行為確實不對,而且現在做多解釋也隻會越描越黑。
她咬了咬唇,幹脆閉上嘴沉默下來。
南驍看著蘇繾,眸子微微眯起,透著凜然的寒光,危險至極,出口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冰渣。
“你現在連解釋都懶得跟我解釋了,對嗎?”
蘇繾頓時懵了,急忙搖頭,“不是,我隻是……”
“隻是什麽?”
南驍俯下身,伸手鉗住她的下巴,指間傳出去的力度,仿佛要將手裏小巧的下巴狠狠捏碎。
蘇繾疼得擰緊了眉頭,望向近在咫尺的眼睛,猶如望進深淵,她不禁一個哆嗦,這段時間南驍對她太過溫柔,她幾乎已經忘了……傳說中那個喜怒無常的南四爺。
顯然,他現在徹底動怒,而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跟捏在他手裏的螞蟻沒什麽兩樣。
“四爺,我知道錯了……”
蘇繾的聲線在顫抖,她是真的害怕了。
南驍唇邊勾起冷笑,“錯了?蘇繾,你錯哪裏了?”
“我……我不應該沒跟你說一聲,就去找霍哥哥……”
不受控製的,蘇繾心裏湧上一股酸澀,堵得喉嚨生疼,“四爺,我不會再犯了,你……”
“不會再犯?這話聽著很熟悉。”
南驍笑著打斷她的話,那輕得幾不可查的嘲諷笑聲,卻像極了冰冷的小蛇鑽進人的血脈裏,輕而易舉地纏繞心髒,讓人喘不上氣來。
“蘇繾,你不止拿我的話當耳邊風,連你自己說的話,怕也是半點分量都沒有。”
指尖蹭著她冰涼的唇,他的嗓音越發低沉,“你的承諾,簡直一文不值。”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掠過。
南驍這才看清跟前的小臉,她的臉色近乎慘白,那雙眸子沒了生色,就這麽無力地望著他,覆滿惶恐、著急和哀求。
這眼神,紮得他心尖微疼。
他眉頭一擰,冷聲開口:“蘇繾,你跟霍祈川的事情,我一直在給你機會,可惜你總是讓我失望。”
這段時間,他處處努力做個平易近人的好人,處處為她打算,本以為能讓蘇繾信任並且依賴他,沒想到……會落得這麽可笑一個處境。
得知蘇繾在學校發生的事情之後,南驍給予足夠的耐心等她開口,結果她並不需要。
因為蘇繾想依賴的人隻有霍祈川,並且會不顧一切奔到他的身邊。
他們之間的感情是多麽深厚,多麽令人羨慕!襯得他南驍有多難堪!多可笑!
越是往深處想,南驍眸底的怒色便濃鬱得化不開,他自嘲地笑了笑,“原來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他鬆開手,蘇繾一下子沒了支撐,險些癱軟在地上,靠著雙手才勉強撐起上半身。
她腦子昏沉得厲害,壓根沒法思考南驍話裏的意思,察覺到他轉動輪椅要離開,便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褲腿,所有力氣都用來挽留他。
“四爺……”
蘇繾嗓音沙啞,還想再補一句“別走好不好”,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南驍看著窗外驟然變得猛烈的大雨,語氣凝著冰,絲毫不退,“你不過是我五千萬買來的女人,當然,就算我不想要,也輪不到別人撿便宜。”
聞言,蘇繾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仿佛有人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喉嚨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了。
她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生怕見到他眼裏的厭惡和嘲諷,更何況,南驍說的沒錯,他們之間的感情,全靠那五千萬維係著,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在長久的靜默之下,那質地絲滑的布料,終究還是從她的手中抽離,幹脆得不帶一絲猶豫。
蘇繾聽著輪椅轉動摩擦地麵的聲音,更像是一把匕首在她的心口上一寸寸地劃拉,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有些茫然無措。
她木訥地望著他的後背,意識如灌了鉛般,沉重地往下墜去,腦子裏空白一片。
直到房門關上,那細微的上鎖聲將她從淩亂的思緒裏拽出來,回過神,這房間裏隻剩下滿屋的風雨聲和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線,空氣裏滲著涼意。
昏暗裏,蘇繾再次蜷縮成一團,渾身止不住地發顫,斷斷續續想起南驍的話,胸口一陣陣地發悶。
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觸及南驍的底線,一是為了保全自己,二是為了維護好他們之間這如細絲般的感情。
結果,還是一不小心就前功盡棄,她不是錯在沒有過問,而是連去看望都不應該。
蘇繾緩緩低下頭,咬著唇無聲地哭泣,她就不該……不該讓南驍這麽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