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相小白三
保鏢找Z州老五,顯而易見是在為Z州幫賣力,是在為幾個老大賣力。保鏢隻有一半的Z州血統,得到重用,還負責整個幫會,自然是能力超強。他自己顯然沒這個需求,派他出去做臥底,Z州幫是下了血本的。Z州幫又一百多人,一半兒都在裏麵,也沒見過幾位老大著急上火,可少了個Z州老五就跳腳到這種程度,這個事情就有點兒意思了。李百度思謀之後,緩緩問道,是哪位老大要找你?
你猜,我看看你的腦子,Z州老五賣了個關子,笑吟吟地望著李百度。
天已經完全黑了,門還大開著,卻已看不清對麵的臉。李百度感覺到一股威壓之勢,不知來自哪裏。但他下意識地認為,在座的三位都在等他說話,他說的話,對他自己的安危有決定性的影響。他說,我才是千斤頂。
聰明,武耀文說,不過說的不對。
總不會是老三吧?李百度被自己逗樂了。
那股威壓驟然消失了,門外傳來了蛐蛐叫。武耀文變戲法兒一樣,抓過一根擀麵杖,搖一搖,竟然變戲法兒一樣將棒頭引燃,成了一把火炬。他把這火炬往這兒插一下,又往那兒試一下,均照不亮整個屋子,於是揚手往上一甩,輕輕鬆,竟然插進了天花板中。
這天花板至少三米高,麵兒不是平的,是個拱頂。一塊塊巴掌大的石塊拚接而成,石塊之間似乎並沒有什麽粘接材料。距離倒是不長,可這是實打實的石頭,這麽大一根棒子插進去,那得多大勁兒啊?李百度看的目瞪口呆,暗自裏心驚膽戰地想,這要是往我身上杵一下,就是骨肉相連的地方也得是個大窟窿啊!
有了光亮,李百度終於能仔細去看Z州老五的臉。這家夥果然白白淨淨,雖說已經五十多歲,但高高大大的身材,再配上一副儒雅的氣質,仍然是人中龍鳳。尤其是那一頭黑油油的,向後梳著的頭發,時不時風騷地拿手指攏把兩下,絕對迷倒萬千少女。這個人就是曾崇武?是個農民?李百度不敢相信。
所有的,Z州老五說,所有的老大都找我。為什麽給我排第五?我就是唐僧,我的肉就是唐僧肉,可惜斤兩少,大家全吃,誰都吃不飽。把我拍第五,內意思就是,老大到老四,排在我上麵的有的吃,排在我下麵的沒份兒。老二最簡單,想飛簷走壁。
輕功?李百度奇道,你會?
你自己看,Z州老五一拍扶手,身體已騰空而起。太快了,李百度趕緊抬頭,沒能看清人家是怎麽上去的,人家卻已經下來了,手裏拿著熊熊燃燒的擀麵杖。
不錯不錯,李百度已經魂不守舍了,暈頭轉向地說,還是再高點兒比較好,剛飛得有點兒低了,跟扣籃兒也差不太多。
Z州老五微有慍色,又道,老三也不算複雜,他想長生。
長生你也會?真是太全麵了,李百度拱拱手,來來來,快給展示一下。
這玩意兒怎麽展示?武慶平夾著火氣說。
這還不簡單,你去捅他一刀,看看他死不死不就得了?
那是刀槍不入,哪兒是長生啊?武慶平說,我擦,你在消遣老子?
Z州老五用眼神製止武慶平,說老大就是老大,野心最大就是他,他想找到芋頭老人。
這個野心不大呀,李百度詫異道,不過是找個人而已。不過,聽人說,這芋頭老人已經死了。
死是不可能的,Z州老五示意武慶平把火炬拿走,繼續說——
但是找出來也不可能,複雜就複雜在這兒,就是把我碎屍萬段,我也找不到芋頭老人。我都沒見過人家,上哪兒給他找去?
再說他找芋頭老人,就是想找到一個製服汪六條的法子,他要做X州黑白兩道的老大。你可能會問,汪六條不是出國了嗎?怎麽還在人眼跟前晃蕩?
事情不是那麽簡單,汪六條雖然身不在X州,但人給千斤頂頭上懸了一把劍。人家風生水起時候,他千斤頂還在修理廠當小工呢。人家上別地兒混去了,這才有了他出來晃悠。隻要人樂意,小手兒這麽一抬,那把劍落下來,直接把他碎屍萬段。
李百度暈得連北都找不著了,找芋頭老人,怎麽又跟汪六條扯上關係了?
問的好,武耀文說,你可知道汪六條頭一單生意是什麽嗎?用現在話來說,就是第一桶金。跟醫藥有關,是一種治療儀器。
九零年代,大一點兒的醫院也沒什麽像樣兒得儀器。什麽B超彩超CT統統都是九五年以後,果家開放進口以後才引進來的。不過九五年後,人汪六條早不做這生意了。
西醫治病靠機器,沒這些機器,西醫不見得有中醫管用。那會兒開一個中醫鋪子,裏頭坐一個老頭兒,不管能不能治病,賺錢是肯定的。汪六條這機器長得跟個台燈一樣,那是包治百病,不管什麽病,打開照一照,小病立馬就好,大病也能輕三分。
X州老一輩兒的人都傳言,這機器,是芋頭老人給汪六條的。做這生意前,汪六條就是牛莊一混混,跟人打架把人打壞了,在看守所裏呆了一年,他老子都跟他斷絕關係了。你想想,內會兒的刑滿釋放人員,沒文化又沒錢,不是芋頭老人幫襯他,他哪能有今天。
X州有幾龍幾虎,都是過去黑道上的扛把子。現在不在外頭現眼了,可實力都還在那兒擺著,千斤頂見了人惹不起,也得繞著走。白道兒上就更不用說,你看看千斤頂做的生意,都是土裏刨食兒,沒從公家得來什麽大好處。人汪六條要收拾他,他根本招架不住。
不管什麽道兒,跟著汪六條吃喝過的,都說當初是因為芋頭老人,才認汪六條。汪六條打著芋頭老人的招牌,不論幹什麽,人就算不給麵子,也怕他三分。
Z州老五點點頭——
這些年我在X州隱居,看了不少書,見識有點兒長進。道家的我看,佛家的也看,兩相印證,才能猜到靠譜的是哪些。近兩年,我又研究了下汪六條發家史,看法跟原先不一樣了。我覺得,按那些道聽途說,很多事兒解釋不了。
應該是這樣的,芋頭老人不是真正的芋頭老人,而是一個仙家。在山上,他化身為郎中,他覺得當郎中有意思。當膩歪了,他就帶土地玩兒。後來又不想帶徒弟了,就叫徒弟們都出師,自己跑到X州城裏,不是幫襯汪六條,而是,汪六條就是他的化身,就是他本人。
真正的汪六條,應該已經死在牢獄裏了。
武耀文臉上突然多了幾道皺紋,老三你說的這些,連我都聽不懂了。
老三?李百度腦子都腫了,隻能在人話裏抓住些不值一提的皮毛,你叫他老三?為什麽不叫老五呢?
老五是Z州幫裏的排號,我就是老三,你的本家,李老三,Z州老五指著頭頂說,這屋子就是我的家,我的祖宅。
那曾崇武是誰?
李老三麵露難色,慶平,你跟他說吧。
好,武慶平起身把門關好,說其實也不複雜。三哥的爺爺死得早,他爹還沒娶親,就得了這祖宅。三哥剛出世,三哥的爹就死了。三哥他娘一個人養活個蛋子不容易,按咱們這地方的習慣,就給三個續了個後爹。這後爹跟三哥他娘住在這兒,又生了一個四哥。然後,三哥的娘也死了。再往後,三哥的後爹又按咱這地方的習慣,又給三哥續了個後娘。
聽明白了沒?武耀文補充說——
咱這兒的習慣,就是女人沒生出蛋子,可改嫁,生出了蛋子,隻能續男人。續就是X州講的倒插門,一般續來的都是些羊倌兒山漢什麽的,反正不是什麽正經人。這個跟你們小年輕的愛情沒什麽關係,就是為了生活,找個男人幹活兒養孩子。
隻要夫家長輩點頭就能續,三哥爺爺早就不在了,他娘個兒點頭就完了。三哥命不好啊,他娘給他續進來後爹,自個兒卻死了,咱這十裏八鄉上下幾百年,也就出了這麽一樁,沒習慣可講,他後爹要再續個後娘,隻能由他去了。
剛慶平說了,這三哥的後爹跟親娘,不是又生一四哥嗎?生完了四哥,親娘死了,後爹跟後娘又生一五哥。生完了五哥,後爹又死了。
有點兒懂了,李百度總結道,反正就是生一個死一個,死完爹死娘,死完娘再死爹。
基本上就是這樣,武慶平說,沒看出來你這小子理解能力還挺強。我剛聽著事兒時候,鼓搗了一個月,愣是沒明白三哥到底是誰生的,為什麽有倆名字。
那是,李百度驕傲地說,三哥的親爹姓李,對不對?
對,武耀文說,所以在鄉裏,大家夥兒都喊他李老三,後來上戶口時候是他後爹去燈塔鄉裏辦的,他這後爹心思窄,私底下就給他取個名兒,叫曾崇武。內意思,這就是我的兒子,我將來要是沒個蛋子,這曾崇武得給我送終。
李百度緩緩點頭,你剛才是說,在這地方,羊倌兒特沒地位?
李老三插進來說,地位說得就不恰當了,這咱著地方,都是沒爹沒娘的才去當羊倌兒,叫花子都比羊倌兒身份高。不過那都過去的事兒了,如今沒人幹這營生了。我內後爹就是一羊倌兒,可憐的,是個好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