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共生菌
飯店是去了,還是高檔飯店,結果賬單也不用付,人生最快意事莫過如此。李百度喜滋滋地捧著內盆花兒,又送著汪雅婷回了鳳鳴山莊。
到地方寶馬熄了火,李百度便說,你回去吧,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咱們來日方長。
有你這麽送人的?汪雅婷有些失落,這種情緒應該是頭一次在她身上出現。
李百度說我也覺得有點兒不像話,最奇特之處就是被送的開著車,送人反倒閑坐著。這車上還是你的地方,我卻讓你回去。
汪雅婷顧左右而言他,你回去還有公交車嗎?
好像你坐過似的,李百度扭扭屁股,褲腰上的鑰匙鏈嘩啦嘩啦響,其實我回來送你,也不是單純送你。公交車擠得慌,上車還得刷卡,錢不多內也是錢啊。反正我現在也不愛坐了,我內自行驢就在公司跟前拴著呢。
汪雅婷把車內燈也關了,外麵本來就沒光線,這下整個世界都黑了。她黑乎乎地坐在那裏說,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這個主意倒是很有建設性,李百度暗自琢磨著,有些猶豫。她那兒的水倒是沒什麽特別,可說不準喝不了多點兒,內杯子又歸我了。內玩意兒老值錢了,可惜不能吃不能喝,還得當成件兒東西供著,回頭想想,我這兒也沒沾什麽便宜。算了算了,做人嘛,還是要厚道。我這本來就屬於強力耐旱型的體格,剛內杯柚子水還沒消化了呢。
黑暗中特別容易滋生曖昧,好在李百度在這方麵涉世不深,一心想著馬麗雅人不敢得罪,便不由分說地下車走人。
馬麗雅的電話隻響了一聲就通了,我在你家樓下內麵館,你還得多久?
一聽這話,李百度腳下立馬生出風火輪,硬是把一輛自行車騎到一百五十邁。到了麵館,他看見老周也在,桌上擺著幾個盤子。
奇怪,李百度把杜鵑花放在桌上說,你們怎麽接上頭的?
老周正拿一根牙簽兒剔牙,不是你給我人手機號碼的嗎?
李百度白了老周一眼,心說你就嘚瑟吧,要不是惦記內三個問題,這會兒我就叫你下不來台!
老周應該是正在跟馬麗雅交代什麽事兒,把李百度甩鼻涕一樣交代在一邊兒,便接著說什麽都不用怕,聽我的準沒錯兒。
馬麗雅重重地點著頭,都聽您的,我也知道錯不了。也不早了,那我就回去了。
敢情人說的就剩個尾巴了,馬麗雅起身,李百度也想起,老周卻暗地裏一把把他拽了回來,慢走,我們還有事兒,就不送你了。
人已走遠,老周趕緊端起盤子,把裏麵的殘湯都吸溜幹淨,末了意猶未盡地哈了一聲,吃飽了就是爽,咦?百度啊,你怎麽把這祖宗給搬回來了?算了不說了,先回去吧,也不早了。
回到家,右臂依舊不在。老周直接橫在床上,無論李百度說什麽,人都拿定一個態度始終不變。不讚成也不反對,不合作也不抵抗,連話都懶得說。
先交代清楚怎麽跟馬麗雅碰頭的,李百度發火了。
老周蔑視地哼哼兩聲,這算是一個問題嗎?
不算,可你得先交代清楚!
這個你現在還不合適知道,老周眯著眼睛說,我是在救你,就你的好運氣。還是趕緊來正經的吧,頭一個問題,我知道你要問這盆花的事兒。
你怎麽知道的?李百度由怒轉驚,我都剛知道我要這麽問,你從哪兒聽說的?
老周神秘地笑笑,我隻說合適說的,你聽不聽?聽就不要囉嗦。這花的品種跟別個都不同,寰球隻此一棵。你要說它價值連城也行,一文不值也可以。疙疙瘩瘩的是老樹的樣子,可惜樹型太差,離盆景十萬八千裏。也結不了籽兒,插下去嫩枝也沒法兒生根,嫁接也不成,對了,還沒法兒開花兒。你要是把這玩意兒賣給人家,張嘴兒實話一說,人肯定不能打死你。
我擦,早知我都扔了,李百度跟進離那花兒遠了點兒。
不不不,你可不能扔它,老周起身下床,輕輕地揭去幾片枯葉,說這東西不是凡品,賣了你就虧大了。你可知道,為什麽就沒有另一顆跟他一樣的嗎?這杜鵑,本身就是特別難伺候的東西,你要是能養好這玩意兒,地球上的植物就沒幾樣難得倒你了。當年芋頭老人在山上栽了幾百棵,結果隻活下來這三棵。
你的意思是,它的同類都已經掛了?
是掛了,不過那不是他同類,老周踱著步子說,一開始都是一樣的品種,可這塊地太邪性了,要活,就得自己變異。活下來三棵,變成了三種不同的杜鵑,但有個共同點,都不能傳宗接代。那麽問題來了,我為什麽會說這東西扔了就虧大了?
李百度托著腮想了想,為什麽芋頭老人要種杜鵑呢?
老周讚許地點點頭,對,這就是其中的關鍵,芋頭老人種這玩意兒,就是在搞一種實驗。他試過榆樹楊樹桃樹杏樹,隻有杜鵑有三棵存活。跟人一樣,基本上所有的樹,都是跟微生物共生的。你把這微生物滅了,樹也活不了。杜鵑跟別的樹的不同之處,就是共生菌很脆弱。鳳鳴山上的六月雪也跟別個不同,它的共生菌就是你身上那種東西。
問題是杜鵑的共生菌很脆弱。
貌似強悍的東西,更容易脆斷,你別看見它脆弱,到最後刺刀見紅,你根本幹不過它。比如男人很強悍,可老話說的好,最毒不過婦人心,哪個家裏,不是女人把男人玩兒的團團轉?反正要是杜鵑的原生菌被滅了,它也就掛了,原生菌跟咱們這種微生物在杜鵑體內刺刀見紅,最後,估計是咱們這種被滅了,原生菌也變異了。這花兒也跟著變,長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你這麽說我就明白了,李百度起身照照鏡子,我說我最近怎麽變帥了?
老周幫著他拿到頭發上一片紙屑,人不一樣,杜鵑能嘩嘩長葉子,幾十幾百年都能往高裏躥,人不行。你這是大姨媽來了,書麵語叫自信心上來了。
這玩意兒幾十年了?就長這麽一點兒?李百度覺得這杜鵑也就四十公分高,還得把花盆兒算上。
你看它的葉子多小,跟黃豆差不了多少。一般來講,草本比木本長得快幾十倍,木本裏邊兒,長得多快又得看葉子大小。應該是跟麵積成比例的,這杜鵑的葉子也就是楊樹葉子的幾百分之一,你想想,幾百倍的差距呀,人長碗口粗,你能長筷子粗就不錯了。你看這東西,都有枝頭粗了,能長這麽大算不錯了。葉子越大的玩意兒,長出來的木材不結實,就是因為長太快了。鬆木算是好木材了,你看鬆樹內葉子,別看長,它窄呀,就跟針似的,麵積也大不了。百姓說你這腦袋榆木疙瘩,為什麽這麽說呀?榆木硬呀,榆樹內葉子多小,長得慢了就瓷實。
原來還有這麽多的學問啊,李百度心悅誠服地讚歎道,真不愧是我的大腦,老淵博了!你說這玩意兒值錢,就是說年紀大是嗎?
老周聽到讚譽,臉上表情不變,可一條二郎腿早翹起來了,百度啊,我不得不給你上一課了。同樣粗的玩意兒,小葉子肯定比大葉子值錢。拇指粗一棵這玩意兒,一看就老氣橫秋,雖小,但給人是大樹的感覺。要是一棵楊樹這麽粗,就算你這屁也不懂的,都能看出還是個奶娃娃。但是這玩意兒要能成景才有價值,這一棵就是型太差了。能開花也算,問題是它還開不了。
那你為什麽那麽說呢?
這就說到正題了,老周拉開門看看,確定隔牆無耳後,才走回來說,百度你想想,在內片兒地方都能活,況且長得速度還那麽慢,這說明了什麽?這共生菌就是你的天敵呀,你要敢掰片兒葉子吞下去,保證就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