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山中無題
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裏，石不良三人便一直居住在這山林的山洞中，每日以溪水樹果為食，石不偶爾也會去獵一些肉食回來。
三個月之後，洛濟受的傷也好了大半，在能夠自由行走之後也受不住閑，在山洞外的草地上開辟了一塊田開始種植一些藥草。
石不良逗趣說道：“你真是把這裏當家了嗎？”
“說實話，這個地方其實不錯，冬暖夏涼又沒有蛇蟲鼠蟻，像那些厭倦了世俗的人想要退隱山林，這個地方或許是第一選擇！”洛濟將石不良的話當了真，還認真思考了一番，但隨後又搖了搖頭，“不過對我來說，這裏隻是暫時用來養傷的。”
石不良問道：“等你傷好了是要去哪兒嗎？”
“治病！”
“治病？”石不良很快就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病，不由勸道，“你還想著幾個月前的那場災難嗎？”
“那是我一生之恥！”
石不良雖然經曆過一次那樣的事，但也正是經曆過讓他不敢再沾染半分。據他猜測，這種能夠挑起人內心殺意的災難根本不是尋常疫病那麽簡單，回憶想之前在華平縣的那個女子，或許這是人為也說不定！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可是真的有仙人存在的！
但洛濟不這麽認為，她一直將覺得這是一場疫病，一場不同尋常的疫病，她覺得自己隻要找對方法一定能拯救別人！
這是兩個經曆了同樣災難的人產生的不同想法。
許久的沉默之後，石不良再次開口。
“這麽久了你還沒告訴我當時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這很難猜嗎？”洛濟一邊梳理著田裏剛種下的藥材，一邊平靜地回複，“殺戮、逃命、掙紮、繼續殺戮，那座城的人但凡起了反抗之心，那就必然會成為殺戮的一員！
我原本以為天真無邪的孩子不會受到影響，但是我低估了人性，如果是你的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母死在麵前，再天真的孩子或許也會拿起刀劍！
我當時親眼見到了半大的孩子拿著刀刺進了我的胸膛，隨後他嘶吼著衝進了人群，再也沒有出來.……”
或許是之前得到了石不良的提醒，在災難降臨的那一刻洛濟心中沒有半分殺意和掙紮，她一心隻想拯救。也就是這樣，她才能清醒地見證那場災難，見證人性扭曲的那一刻。
洛濟的話語很平靜，就好像那場災難已經在她記憶中抹去，可石不良知曉那種滋味，將一切的痛苦都壓抑在心中，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次是你幸運，可下次呢？”石不良輕聲問道，“這樣的災難會一直下去，直到這個王朝覆滅，一座座城都會是一片血流的景象，你覺得你下一次去救他們時還能躲過刀劍？”
洛濟轉過身，她的眼神堅定。
“救不了他們，那我寧願死！”
石不良默然，他身體特殊，自出生之後從未看過什麽大夫，所以洛濟是他認識的第一個大夫，也是第一個如此崇高的大夫。
石不良不想讓洛濟這麽送死，於是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他決定試一試。
“既然如此，那我就當你的病人如何？”
“你？”洛濟一愣。
“我之前給你說過我的身體很特殊對吧？我能夠吸收別人的情感，不管好壞，也正是這樣我才製造了那一場災難！”
沒有人知道這幾個月石不良是怎麽過的，華平縣的經曆成了他刻骨銘心的記憶，每每入睡時，那血腥的記憶便會如潮水用來，壓得他窒息。他不止一次想到自殺，可縱使他從千丈懸崖處跳下去，除了疼痛之外什麽事都沒有，他的這幅好身體頭一次讓他感受到絕望。
“如果你想去救人，那就先來醫我！”石不良認真說道，“我不想再變成怪物，你不是很想挽救災難嗎？那就先把我醫好！不然，你就別想走！”
“.……你認真的嗎？”洛濟如此問道。
“非常認真！”
洛濟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我試試！”
下一刻，洛濟徑直走向石不良，雙手抬起便向石不良摸去，石不良嚇得趕緊閃到了一邊。
“你幹嘛？”
“你不是要讓我醫治你嗎？”洛濟反問道，“我不上手如何醫治？”
“可是你這樣做被我吸收了自己的情感怎麽辦？”
“那不是更好嗎？這可以作為一個期限！”
“什，什麽期限？”
“在你將我的感情吸收殆盡之前，我會找到治療你的方法，如果失敗，那就讓我變成行屍走肉也好！”洛濟如此說道，“是你提醒了我，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萬一在去救治他們的時候起了反抗之心，那我也會成為殺戮的一員！
你是個很好的對象，若是能夠治好你，那我就有把握找到救他們的方法，但如果不能的話，那我就變成一具行屍走肉，這樣也可以不受殺戮的影響！”
“你瘋了嗎？！”石不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執著的人，“救人救人救人！你除了救人就沒有其他了嗎？你自己的命不是命嗎！”
“因為我是洛濟，懸壺濟世的洛濟！”洛濟如此說道，她的手再次伸向石不良，這一次石不良沒有再閃躲。
接下來的數個月裏，為了救治石不良，洛濟繼續留在了山洞中。
從娘胎.……石胎中帶出來的特殊身體，讓石不良很痛苦，他雖然有些抗拒讓洛濟觸碰他，但心中也有些希冀洛濟能夠治好自己。
洛濟很冒險，明知道石不良能夠吸收她的情感，但她還是日日伸手觸碰。
“你的身體很正常，但皮膚強悍到過分了！”第不知道多少次將銀針戳彎後，洛濟終於放棄了自己最擅長的銀針，轉而找尋其他法子。
數個月後。
“這是什麽？”石不良指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問。
“一塊玉，你看不出來嗎？”沒有紙筆，洛濟索性就用磨尖的石頭山洞石壁上寫寫畫畫，記錄著她的發現。
“我這幾個月內每日和你進行觸碰，按理來說應該比李興山觸碰你的次數來得頻繁，但我的情感變化並不明顯，所以我懷疑，吸收情感是你在某種特定時刻的需求，而不是時時如此。”
石不良問道：“所以這和玉有什麽關係？”
“玉養人，人養玉，你將這塊玉帶在胸前，或許可以借此看到你的一些變化，當然了，這也隻是我的推論，沒有任何依據。”
“.……行吧。”
再一個月之後。
“我有發現了！”
“什麽發現？”
“吸收情感是你的特定需求這一點我沒有猜錯！常人通過吃飯等行為來補充自身消耗，但你卻多了一個方式！”
“你的意思是，吸收情感就相當於吃飯？！”
“有這種意思，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你將李興山背了找我時，那個時候你發生了什麽？”
“我……在殺人.……”
“用了多長時間？”
“三天左右吧……”石不良不明白洛濟為何要揭他這道疤。
“你試想一下，換做常人三天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在做一件事，那他會不會餓？”
“肯定會啊.……等等！你的意思是，當時我身體餓了？！”
“就是這個意思！堅硬的身體、強悍的力量，這些都需要某種力量的支撐，而情感便是你的力量！在長達三天的殺戮之後，或許當時的你很悲痛，所以忽視了自己身體的異樣，後來將李興山背來時，你的身體完全是出於本能地將李興山的情感吸收殆盡！”
“所以，這才是原因？！”石不良喃喃自語，“果然是我害了李興山！”
“還有一個壞消息，不過你可能接受不了。”
“你說吧，我能撐住.……”
洛濟說道：“生靈情感一部分是基於心理，但有一部分是基於身體，按理來說就算是被吸收了情感也應該會有一定程度的恢複，但李興山到現在都還是如此模樣，所以我推斷，或許你在吸收情感時，破壞了他身體裏掌管情感的一樣東西，而且就現在看來，這樣的破壞是不可逆的……”
“.……所以，李興山永遠都會是這樣對嗎？”
沒有喜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難過，宛如一具行屍走肉，甚至連自己活下去的目的都沒有……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就是自己！
“你是大夫對吧，你能救救他嗎？”石不良央求道，“我既然能夠吸收情感，那我能不能將情感還給他？是不是還給他就能恢複了？”
看著石不良希冀的目光，洛濟有些不忍開口，但有些事情卻不能不說。
“我剛剛說過，這樣的破壞是不可逆的……就好像米飯，農民春種秋收而來，變成米飯供人享用，但你見過米飯重新變回麥子的嗎？
目前看來，唯一的法子就是多吃東西，隻要你通過攝取食物的方式來補充身體所需，那你的情感需求也就大大降低，這樣做你就傷害不了別人！
不過目前的發現隻是片麵的，當初你在華平縣時沒有接觸任何人但照樣吸收了殺意，或許其中還有我沒發現的情況。”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