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雲橋姑娘“雲橋正帶著七八個小丫鬟往鎏英院走,聽見身後有人叫她,雲橋轉身,屈膝應道“曲嬤嬤好,您這也是往王妃那兒去?”曲嬤嬤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頭,走到雲橋身邊笑道“可不嘛,明日江波侯夫人、勇王世子妃她們都要過府來赴宴,我看著時間還早,先來問問王妃明兒的菜色還要不要改動。”
“這也值得您跑一趟?你讓下麵的丫頭跑一趟也就是了。”雲橋陪著曲嬤嬤緩緩往前走,曲嬤嬤笑道“這點事兒,累不著什麽。我也就當走動走動了。這還是王妃進府以來第一次宴客,我不放心下麵的丫鬟們。好歹也得帶著她們過這一回。”
“下麵的人也不能事事都靠著曲嬤嬤您啊,您隨王爺從宮裏出來,原本就是想讓您享享清福,讓您這樣勞累,就是我們這些人的不是了。”雲橋說道,曲嬤嬤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享什麽清福,我還能幫王爺王妃做點事,就是我最大的福氣。也不是我事事都把持著不肯放權,實在是有先例在前頭,我不得不仔細著點。”
兩人說著話進了鎏英院,雲溪正坐在門廊下做針線,瞧見雲橋跟曲嬤嬤過來了,連忙迎了上來,“嬤嬤來了,王妃屋裏有人呢,勞您現等等。”
曲嬤嬤點點頭,雲橋看了看正屋,好奇道“誰來了?”雲溪扶著曲嬤嬤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對雲橋說道“老太太身邊的王媽媽,說是老太太近日收拾了些以前夫人在時的舊物,不值當什麽可總歸也是個念想,所以特特送來給王妃收著。”
光送東西肯定是不需要雲溪在門外守著,連曲嬤嬤都要等一等才能進去的。雲橋一想就知道,老太太是有話要傳給慕晴泠,索性也留在外麵,陪曲嬤嬤說說話。
雲橋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曲嬤嬤就更是不點則透了,再加上曲嬤嬤如今算王府內務總管,消息門路比雲橋雲溪這些在慕晴泠身邊伺候的丫鬟多。
“嗨,人都說兒女是債,可我看呐,這孫子孫女又何嚐不是債?”曲嬤嬤感歎了一句,雲溪好奇道“嬤嬤何出此言?”曲嬤嬤接過小丫頭送上來的茶水,喝了一口說道“你們還不知道,這幾日外麵可都在傳俞側妃的閑話呢。”傳俞筱的閑話?雲橋雲溪互相看了一眼,又是好奇,又是有些煩躁。
這兩年隻要是跟這位三小姐扯上關係的,就沒什麽好事兒。
“外祖母的意思是,讓我別管?”慕晴泠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王媽媽,有些遲疑地說道,“可放任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家裏敏姐姐,孜兒,敉兒都快到年紀了,若是任由外麵的人這麽傳下去,豈不是……”
王媽媽年過五旬,神情肅正,看著有些嚴厲,她的眉心似乎常年都是皺著的,慕晴泠就沒有見過她眉心舒展的模樣。“王妃娘娘放寬心,老太太也說了,如今三小姐已經是嫁出去的人了,她肚子裏懷的是不是三皇子的孩子,三皇子跟二房都心知肚明。“
“現在外麵的人無非也就是說三小姐跟三皇子不守規矩,孩子月份跟成親的日子對不上。可到底這親爹是誰外麵的人不敢瞎嚷嚷。事情都做了,難道還怕別人嚼舌根子嗎?”王媽媽說起這事兒也是滿滿的不屑和鄙夷。
“至於咱們家別的小姐的閨譽,一來這事兒是三小姐嫁過去之後才傳出來的,是真是假本就是影影綽綽的事。咱們不必太當回事,不然反倒顯得咱們心虛。二來,當事人之一是皇子,這事關皇家顏麵,宮裏不會坐視不管的。老太太讓王妃隻管放寬心,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咱們家的姑娘有父兄依仗,有姐妹依靠,日子錯不了!”
慕晴泠歎了口氣,無奈道“話是這樣說,可到底也得連累府上受人非議。這事兒怎麽就傳出來了?照理說二房還有三皇子那邊,該把這事兒捂得嚴嚴實實才是啊。”
王媽媽不屑地一撇嘴,說道“王妃不知道那話兒最開始是怎麽傳的,說得實在太髒,老奴也就不學給王妃聽了。大概意思呢,就是三小姐不自愛,不自重,勾引皇子珠胎暗結,如今仗著自己懷著孩子,在三皇子府作威作福,都騎到正妃投上去了。王妃您聽聽,您覺得什麽樣的人會一味踩低三小姐,對三皇子一帶而過,還要把三皇子的正妃給牽扯進來?”
慕晴泠一頓,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說了半天,還是三皇子自己後院起火。
”耽誤了這麽半天,老奴也該回去給老太太回話了。王妃,萬事放寬心。這事兒折騰不了多久。再說了,隻要您好,咱們家的小姐在京城的麵子就損不了。“王媽媽站起身來,語氣殷切地說道。慕晴泠點點頭,對一旁雲羅說道”好好送王媽媽出去,再把庫裏那件石青緙絲天馬皮褂取出來,再取四匹新送來的閃緞。“
慕晴泠轉向王媽媽,說道“前兒我隨王爺進宮去給各宮娘娘請安,賢妃娘娘賜了這大褂。我看著那顏色穩重又不沉悶,給老太太早晚加個暖合適。閃緞是新送來的,顏色鮮亮。給家裏姐妹裁衣正合適。”
王媽媽屈身謝過,然後轉身跟著雲羅出去了。
王媽媽剛走,雲橋就跟曲嬤嬤進來了。曲嬤嬤跟慕晴泠行了禮,取過明日的菜單一一跟慕晴泠報了一遍,待慕晴泠點過頭之後就收起來了。
“王妃,還有個事兒得問過您。”曲嬤嬤說道,慕晴泠看著曲嬤嬤,等她開口。“咱們這個王府,是王爺成年之後聖上才賜下的,當時內務府才買下人的時候就沒怎麽采買過丫鬟。後來王爺外出遊曆,府上常年空著。聖上跟太後也就沒怎麽往府裏賜過人。“
“如今王妃您來了,鎏英院裏都好說,都是王妃您用慣了的人,裏裏外外這些人也還夠用。隻是府上如今還是該采買點丫鬟,像明日這種場合,再讓小子們往前伺候就不合適了。若是一味調用王妃您身邊的人,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如今慕晴泠身邊除了從俞家帶過來的雲橋、雲羅、雲溪、雲箋四個大丫鬟,還有珠兒、墜兒、串兒等八個二等丫鬟,還有十六個三等丫鬟。
粗使婆子和灑掃打雜的都是王府裏的舊人,就這麽算起來,一個鎏英院光伺候慕晴泠的人就有將近四十來個人。這還沒算蕭嵐洺身邊的小廝常隨,王府如今統共也就兩個主子,可從前蕭嵐洺不常在京城,這些排場可以不講究。如今王府多了個女主人,有些場麵就不得不講究起來了。
王府裏如今除了掌管各項事務的左右長史和曲嬤嬤,還有大大小小的人口幾百,光是正經的朝廷命官就有正九品典簿一人,正六品審理正一人、審理副一人,正八品典膳正一人、從八品典膳副一人,正八品奉祠正、從八品奉祠副一人,正九品典樂一人,正八品典寶正一人、從八品典寶副一人,正八品紀善兩人,正八品良醫正一人、從八品良醫副一人,正九品典儀正一人、從九品典儀副一人,正八品工正一人、從八品工副一人,從九品伴讀一人,從九品教授兩人。除此之外,還有引禮舍兩人、倉大使一人,倉副史一人,庫大使一人、庫副史一人,這些人雖然不入流,但也算是官身,這些人都供職於王府長史司,除此之外,王府還有儀衛司,有正五品儀衛正一人,從五品儀衛副兩人,正六品典仗六人。那個常常跟著蕭嵐洺天南地北到處跑的常林,就是逍遙王府堂堂正五品儀衛正。
“這事兒嬤嬤看著辦就是,隻是過兩個月我就跟王爺啟程去天津,下人數量倒是不必太多,等日後回京也不遲。“慕晴泠對曲嬤嬤說道,慕晴泠向來不在府上的事情上胡亂說話,大多數事情隻要在她這裏過一遍,然後曲嬤嬤跟左右長史去辦就是。
“對了嬤嬤,最近府上……可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出來?”慕晴泠問道,曲嬤嬤了然道“王妃說得是三皇子側妃那事兒吧?王妃放心,咱們府上的下人向來嘴嚴,規矩得很。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他們心裏清楚。”
“讓嬤嬤笑話了。”慕晴泠笑了笑,曲嬤嬤不以為意地說道“王妃說笑了,這算什麽。早些年老奴在宮裏照顧王爺,那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這點算什麽。老奴鬥膽猜測,剛剛可是府上老太太傳話,讓王妃不必管外麵那些流言蜚語?”
慕晴泠點點頭,“嬤嬤睿智,外祖母的卻是讓我不用理會。”曲嬤嬤笑道“那王妃聽老太太的便是,且不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事兒沒鬧在側妃在閣的時候就不算事兒。更何況此時最該著急的,不是王妃您,更不是俞家。三皇子府上怕是已經急得上房了。”
“這是為何?”雲橋聽得入迷,沒忍住插了一嘴。曲嬤嬤看了雲橋一眼,說道“這事兒明麵上是說俞側妃當姑娘的時候不莊重,可三皇子若是坐懷不亂,那孩子還能自己跑到俞側妃肚子裏嗎?當今聖上最是重視皇子德行,三皇子這事兒若是鬧大了,陛下定然不會給三皇子好臉色。”
“你說,三皇子是不是該著急?”曲嬤嬤笑道,雲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慕晴泠不得不佩服這位從宮裏出來的嬤嬤,到底見多識廣,這種陰私手段一看便透。
正如曲嬤嬤所言,外麵的風言風語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呢,三皇子就被皇帝叫到宮裏好一頓罵。蕭懷憫回道皇子府時臉色陰沉得可怕。
誰傳的這事兒不難查,不消片刻蕭懷憫就把這事兒前前後後裏裏外外給摸了個透。這一天整個三皇子府都陷入了蕭懷憫的震怒,劉玉燕被蕭懷憫罵得狗血淋頭,身邊的貼身丫鬟被打了三十板子,半死不活地扔出了皇子府。就連王若芬都被蕭懷憫遷怒,被罵了兩句掌家不嚴。
蕭懷憫發作一通之後,看誰都不順眼。索性一甩袖帶著人出府去了。王若芬坐在羅漢床上,委屈得直哭。她身邊的丫鬟遠香哽咽著說道“小姐,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還是自己難受。三皇子也太不講道理了,劉側妃能這麽沒規矩,還不是他寵出來的。如今又來怪小姐你沒管好,哪有這樣的事!”
王若芬哭了一會兒,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是我的錯,若我能再強硬三分……罷了,從前母妃也說過我,慈不掌家,是我沒用。”
遠香一聽王若芬這樣說自己,眼淚頓時就忍不住了,“小姐!您別這樣說。您嫁給三皇子這些年,府裏誰不說您的好!如今……如今……還是那劉側妃不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生事,還有那個俞側妃,好歹也是公府小姐出身,怎麽就能幹出這麽不要臉……”
“遠香!閉嘴。”王若芬嗬住了遠香,低聲說道“這件事兒誰都不準再提,聽見了嗎?若是被我知道府上還有人那這個說嘴,不管是誰,我統統留不得!“
遠香委委屈屈地應了,同一時間,俞筱的秋霞閣氣氛卻有些高昂。劉玉燕被責罰,王若芬也被蕭懷憫罵了一頓,隻有俞筱逃過一劫,倒成了這流言的受益者。
翠兒見俞筱心情甚好的模樣,忍不住提醒道“側妃,眼下那兩位雖然挨罵的挨罵,受罰的受罰,可三皇子也沒有來您這兒啊。依婢子之見,側妃您的當務之急還是趕緊籠絡三皇子的歡心才是。”
俞筱不以為然地說道“這檔口我才不要去捋這個老虎須,再說了,那劉玉燕仗著自己一身狐媚本領,這些日子讓我吃了多少虧!我一筆一筆可全都記著呢,好不容易等到她遭殃了,我若是不痛打落水狗,怎麽對得起我這些日子的委屈!”
翠兒心頭一跳,膽戰心驚地問道”側妃,您想幹什麽?“
俞筱悠悠然撫著自己的肚子,透過窗子望向劉玉燕的飛燕閣,冷笑道“劉玉燕不是想拿我這個孩子說事兒嗎?我就讓她死在這個孩子手裏,也算成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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